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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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很深,天地間星月無光,可狼藉樓宇間映照而來著的萬家燈火,卻將這片黑暗折射了一片朦朧光影。

越來越多的人從四面八方趕來,可卻根本插不上手,白慎言追著陳伏在打,即便附近的人紛紛出手想要阻止白慎言,但都是無用功。

白慎言不在乎,不換是四面八方而來的攻擊,亦或是那畏懼又厭惡的眼神。

她就只是追著陳伏在打,企圖將白謹行奪回來。

但有著白謹行在手,白慎言還能有所顧慮,投鼠忌器,若是沒了白謹行,他還不得被這逐漸失控的惡魔打死?

陳伏可沒那麽傻。

他表面上將白謹行護在身後,可實則就是白慎言打哪將白謹行擋哪,逼的白慎言縮手縮腳,氣的嗷嗷叫,本就為數不多還在勉強支撐著的理智那根弦也在長此以往下去逐漸崩斷。

林昭匆匆忙忙趕來的時候,白慎言已經控制不住的又再次化為惡魔真身,她猙獰獠牙,黑炎環繞,看起來極為恐怖駭人。

白慎言其實不想這麽做的,可現在她真的控制不住了。

就像成癮一樣,放棄人類形態,恢覆惡魔真身,所帶給她的不僅僅是強大的力量,同時還有解除束縛的舒適感和沈淪感。

可白謹行……

不喜歡她這樣,不希望她這樣,她會教她什麽叫男女有別,也會教她什麽是情感。

雖然她至今還不太懂。

林昭上去攔著白慎言,他也的確將人攔了下來,眼色拼命打下去,白慎言也終於繃著最後一點理智停了手。

可一雙猩紅的眼底仍舊死死盯著陳伏。

雖然兩人關系實在說不上好,日常見面打起來是常態,但其實這麽多年白慎言最信任的人是白謹行,而如果說還要一個人,那必須是林昭。

白慎言停了下來,可盡管如此,陳伏抓著白謹行的手卻沒有絲毫放松,被追著打了這麽久,雖然抓了白瑾行當擋箭牌,可陳伏此時的狀態仍舊還是狼狽的。

他喘著粗氣,望著林昭目光直接退了兩步,重新將白謹行抱在懷裏;“既然林總將來了,那這裏就教給你了,我去將白主管送去醫院。”

黑暗中,他眼底的陰霾一閃而逝,可臉上卻仍舊帶著一抹恰到好處的如釋重負和憤怒;“林總將,小惡魔既然能在這短短的時間內連續暴走兩次,上次是有結界在,這次恰好是遇到了我,那麽下一次呢,誰也不能保證還會不會這麽幸運,萬一下次出現大範圍傷亡怎麽辦?林總將不妨……”

在周圍人一並的議論紛紛中,林昭臉色難看下來,但白慎言可不管這麽多,見陳伏想要帶走白謹行,低吼了一聲繼續上去打。

“把她給我!”

陳伏正義言辭的話並沒有說完,但已經不需要了,白慎言再次猙獰著撲上去,無疑是將周圍不斷趕來上千人的情緒再次推上了風口浪尖。

雖然她自己不在乎——

眼見兩人又打了起來,不,是白慎言又撲了上去,林昭死死擰著眉也跟了上去,雖然表面上正義言辭的譴責怒斥,企圖再次封印白慎言,可實際上兩人打一個,很快便將白謹行搶了回來。

抱著失而覆得的人第一反應是後退,白慎言已經顧不上什麽了。

金鈴就是在這個時候匆匆來的,白慎言見了她才將懷裏的人放下。

“給你,去醫院。”

金鈴剛到,還什麽都沒搞明白就被白慎言塞了個人過來,她下意識接過才發現是白謹行。

一擡頭,白慎言已經又朝著陳伏沖過去了,尖利的獠牙之中發出嘶吼,張合間陣陣黑氣溢出消散。

那是最純粹的狠厲殺意——

想起白慎言的話,金鈴不敢怠慢,轉頭就要帶著白謹行離開,不過一聲急促的咳聲卻是將她轉頭的動作生生打斷。

白謹行醒了?

察覺到懷裏人的動作,金鈴驚喜的低下頭;“謹行,你醒了?”

她還有好多問題想問,可開口的聲音全部都被掩埋在了周遭人你一句我一句的雜亂憤怒聲音裏。

“白主管,你可終於醒了,這惡魔發瘋了,這下你也看到了吧,我就說什麽教養?她又不是人。”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對,當初就應該想辦法把她殺了一了百了,省得現在惹出了這麽多禍事來。”

“男不男女不女,人不人鬼不鬼的東西,她現在竟然還要殺了陳總將……”

“閉嘴——”

亂七八糟的高昂嗓音摻雜著各種情緒包含在內,吵的剛剛醒來的白謹行頭痛欲裂,可聽著這些人的話,她只覺得太陽穴繃緊的疼。

第一次怒喝出聲。

這些人裏面有她認識的,也有她不認識的,但不管是誰,都被白謹行這突如其來沙啞冰冷的聲音震懾住了。

直到周圍的人不再吵了,白謹行才勉強恢覆了些力氣,她掙紮著從金鈴懷裏下來,捂著腦袋擡頭去看白慎言,林昭和陳伏的三人混戰。

能看得出來,白慎言就是奔著殺陳伏去的,而林昭卻是想阻止她。

在所有人眼裏,陳伏仍舊還是那個溫文爾雅,年輕有為的青年總將,而白慎言呢,是這個喜怒無常,危險兇戾的惡魔,這對比性……

還真的用比嗎?!

可陳伏不能死。

起碼現在還不能。

不光林昭是這麽想,而白謹行也是這麽想的。

所以她也攔了過去。

“白慎言,快住手。”

“不要再打了,你不能殺他……”

金鈴拉住她搖晃的身體,但白謹行掙開了。

雖然之前被白謹行的冷聲震懾了一瞬,但這麽多人在,很快就你一言我一語的繼續指指點點起來。

白謹行眼前恍惚,可她的眼底是冷的,也是無奈的。

她知道,其實她一直都知道,雖然這些年來白慎言和所有人平安無事,可她到底還是那個被人厭惡疏離著的存在。

他們從來沒有同等的對待過白慎言。

而她呢,努力了這麽多年,既沒辦法改變白慎言與生俱來的惡意和邪念,也沒辦法改變周圍人對她的態度。

白謹行從未感到這麽挫敗過,她有時候也在想,是不是她也癡心妄想過,這種事其實本來就不可能。

但很快白謹行就放棄了這個念頭,現在想想,她所要改變的其實從來都只是白慎言本身,讓她擁有人性,懂得感情,學會思考,而不是再憑借著本能像個瘋狗一樣肆無忌憚。

她沒錯——

所以她必須要阻止白慎言,在沒有拿到陳伏犯罪的決定性證據之前,他不能死。

更不能在這般大庭廣眾之下死在白慎言的手裏。

可如今早就打出了火氣的白慎言哪裏還能聽得進去話,她就知道陳伏要害白謹行,所以她就要殺了這個人——

好在最後的一點理智讓她將伸向白謹行的尖利爪子停了下來,皮膚下黑炎游走,映著她那雙猩紅的眼底一片駭人。

“白,白謹行……”

白謹行攔在她面前,一步步走來,可她走一步,白慎言就退不由自主的退開一步。

她還是怕可能會傷到白謹行。

“白慎言,聽話,不要殺他,不要在打,冷靜點……”

沙啞的聲音帶著安撫意味,兩人就這樣走一步,退一步,然後再這一刻,白謹行卻猛的臉色一白,本來就蒼白著的一張臉徹底毫無血色下來,接著驀然一口血噴了出來。

是在黑夜裏刺目的紅。

“白謹行——”

白慎言想也不想的沖上去,整個人都嚇傻了,可等她將人抱在懷裏的時候才發現,白謹行的身上冰冷的嚇人,一點溫度都沒有的那種,像個冰塊。

“白謹行,白謹行你別嚇我。”

“我,我聽話,我什麽都聽你的,你別嚇我,我不殺他了,你別嚇我白謹行……”

金鈴,林昭以及不少其他人都圍了過來。

林昭將一根手指放在白謹行的額頭上,運起靈力探查她的身體。

“心臟還在跳,快送醫院。”

白慎言猛然反應過來,抱著白謹行,背脊雙翼一展就朝著附近的第三醫院沖了過去,連陳伏都顧不上了,完全不知道她到底是怎麽什麽時候跑了的。

不過這已經不重要了。

白謹行的確還活著。

但也可以理解為她死了——

“魂魄被打散,而且還被逆改了因果氣運,怎麽會發生這種事?”

首席醫生疑惑的擡頭問林昭,可為什麽林昭也不知道啊,但想來一定是陳伏那王八蛋搞的鬼,他恨的牙癢癢。

白慎言可聽不懂魂魄打散什麽的,她只是啞著嗓子不斷重覆著一個問題;“怎麽救她,怎麽才能救她?”

那首席醫生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林昭;“……反正就是情況不太好,白主管現在的問題是,她人是死不了,但如果不能找回她被打散的魂魄,就會永遠躺在這裏當一個活死人。”

“至於怎麽救,林昭,這你不應該在問我。”

白慎言聽不懂,她暴躁的一臉兇相就要動手,被林昭攔了下來。

“白慎言,別胡鬧,想救人就別添亂。”

要是以前林昭這麽說,白慎言非要炸毛了不可,可現在她很安靜,安靜到反常的跟著林昭去恢覆人形,換了衣服,又去了長老院。

蘇老已經知道了這事,見林昭帶著白慎言過來,老人坐在被翻亂七八糟的書房裏,將方才緊急查到的資料遞給白慎言。

白慎言接過來,聲音抖個不停;“直接說我該怎麽做?”

蘇老揉了揉疲憊的眉心,也不啰嗦;“白謹行的身份你也應該知道,她是十天大世界千百年來唯一的一個十世善人,有善光護體,有氣運加身,可她現在卻被打散了魂魄,逆改了因果氣運,那就只有一種可能。”

“人為!”

林昭臉色難看;“肯定是陳伏幹的。”

白慎言也知道是他,可她現在更關心的是到底怎麽才能救白謹行;“說重點?”

“想救人也很簡單,那就是將她被打散的魂魄重新聚集,魂魄歸位,她自然就會蘇醒。”

白慎言急道;“前往三千小世界,我去?”

“對,必須只有你才能去。”

事急,蘇老也不啰嗦;“善人受大道庇護,就連我們都無法探知她的前十世到底是哪幾個小世界,而氣運之子命理軌跡改變,也必然會引起小世界的崩潰,所以這就是線索。”

“我們也只能以此來進行推測,至於這個時間崩潰的時間需要多久,這都是未知之數。”

“按照天地規則,我們十天大世界的管理者是不可以幹擾並隨意靠近三千小世界的,但你不同白慎言,你本就是三千小世界的惡念所化,來源於此,所以這個規則對你而言並不實用。”

“所以要救謹行的人,白慎言,只有你。”

白慎言毫不猶豫;“我願意。”

但蘇老沒接她的話,只是繼續道;“可白慎言,這也不是一點風險都沒有,即便是你,若是一個不註意都會消亡在三千小世界裏。”

“還是那句話,我們無法知曉謹行成就善人的小世界在哪裏,想要找到就只能等到它產生自我崩壞。”

“這個時間可能馬上,但也可能會很長,三千小世界,你必須以靈魂狀態才能進入,而若是時間一旦長了,大道規則會讓的存在開始虛無化。”

“逐漸消磨你的記憶,甚至還會逐漸泯滅你的存在,甚至或許在你見到謹行的時候你還會忘記她,忘記你的目的,最後,你可能也會死——”

“這樣你還願意去嗎?”

可白慎言一點猶豫都沒有,她仍舊還是點頭;“我去。”

不知何時長刀腰際的淩亂黑發下,白慎言前所未有的認真;“即便真的有一天我不記得她了,可我相信,我一定也會認出她。”

“我知道,白謹行她一直想讓我擁有人性,她企圖想拉著我離開深淵,可這太難了。”

“他們的排斥和厭惡,還有我與生俱來,也無法更改的本性,其實這樣也好,若是從此消磨了記憶,泯滅了存在,去體會多種多樣的人生百態,是不是就會變得容易許多?”

“我想擁有人性,我想知曉情感,我想理解所謂的男女之別,還有很多很多,我都想試試。”

她也想以一個全新的白慎言出現在白謹行身邊,那時的她不會再輕易失控,也不會再這麽懵懂無知下去。

她也會找到白謹行,然後將她帶回來——

而索性,白慎言做到了。

她穿越了三千小世界,經歷了漫長的飄蕩,看到了很多,體驗了很多,雖然無法接觸,但也會試著理解,並隨之改變。

即便慢慢失去了記憶,一點點的將所有全部忘記,成了只飄蕩在虛無世界的孤魂野鬼。

她會死嗎?

不知道,哎對了,她為什麽會在這裏?!

名字,所有人都有名字,那她也有名字嗎?

叫……

想了半天才想起來,她恍然大悟,對了,她叫白慎言。

孤魂野鬼的,白慎言——

飄飄蕩蕩了不知道多久,久到連這個名字都要忘記了的時候,她猛的被拉扯進了一具身體裏。

這個身體,也叫,嗯,白慎言。

腦子裏多了個自稱“最後之作”的系統,然後她還遇到了一個叫陳淮寧的女人——

不當孤魂野鬼了,她重新回到人間,懵懵懂懂的學著上一個飄蕩世界裏的霸道總裁當她的紈絝小姐。

又色又霸又油又惡劣又中二,可這樣很好玩啊。

可索性,即便記憶全無,可她到底還是找到她了。

第十世輪回,結束——

當她再次睜開眼睛醒過來的時候,模糊的視野裏,第一眼看見的就是林昭非常欠扁的一張臉。

遙遠回憶中的容貌讓她恍惚了好一陣。

“我睡了多久?”

“五年了。”

“是嗎?那蠻久了。”

白慎言笑了笑,拄著無力的身體慢慢坐起來,對了,這裏是第一軍部。

“林昭,我好像從沒有說過,嗯,謝謝你。”

林昭楞了楞,隨即大笑出聲,但眼底卻閃著一抹稍縱即逝的喜色和欣慰,他望著白慎言只稍作休息就連忙下床的慢悠悠動作。

畢竟睡了五年,肌肉僵硬也是正常的。

而五年的時間,雖然她並沒有睜開眼睛,可也已經再次長高,長開了。

也更成熟了。

甚至變得不在暴虐,平和了很多。

這樣很好,很好——

沒理會林昭的神經質大笑,白慎言就只是慢慢挪動著身體一步步走到門前,打開。

然後和對面同樣打開門的白謹行四目相對,兩人相視而笑,異口同聲。

“白慎言,我回來了。”

“白謹行,歡迎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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