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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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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避

羅檸失眠了,雖然她以前的睡眠質量其實也沒多高就是了。

夜已深,星月也冒出了頭,照進一片黑暗的房間裏,莫名帶了幾分的朦朧光暈。

書房裏的場景一幕一幕仿佛電影的重播鍵般不斷在腦海中閃現,甚至都在過了好幾個時辰後的現在她都能清晰回憶起白慎言說那話時的神態動作。

她不明白,心裏也亂的很。

一時間思緒翻滾著竟是不知該用什麽情緒來表達?

也不知道最後自己的那兩個字回答又代表了什麽意義和訴求?!

最後羅檸也只能苦笑一聲,選擇了逃避。

“什麽?姐你要出去幾日?”

早上吃飯的時候,羅檸淡淡的說了這件事,羅毅詫異的停了筷子,擡頭去看自家姐姐。

羅檸仍還是那副冰冷冷的面具,微微垂下的眼底遮住了隨之而來的所有情緒。

但羅毅沒說什麽,就只是點頭;“這樣也好,出去散散心也就不用擔心白慎言在找上門耍賴了。”

提起白慎言的時候,羅毅壓根沒註意到羅檸攥著筷子的手猛然用了力。

但很快恢覆正常。

羅家沒太多親戚,而羅檸要去的地方實際上是她母家那邊的,她母親的親妹妹,也是羅檸和羅毅的親小姨。

女乾元,唐怡。

是在距雲城不遠的姜城,如今身居姜城刺史一職。

在羅檸的母親還未去世前,兩姐妹的關系就很好,而在唐母去世後,唐父常年在外,實際上羅檸和羅毅兩姐弟也是在這裏被唐怡看著長大的。

直到羅檸成年後才回了雲城。

所以當羅檸決定要離開雲城一段時間後,她的第一選擇自然就是這裏。

吃了早飯,羅檸就出發了。

雲城和姜城的距離其實並不算遠,但那是對比於其他更遠的地方,實際上走路需要數十日,騎馬怎麽樣也要個兩三日。

但好在羅檸的馬陪著她征戰沙場多年,是不可多得的千裏良駒,她又快馬加鞭,故而只用了一日,趕在黃昏時分便到了姜城。

少有人煙的官道上,她騎得很快。

似乎那極速奔跑而越發激昂的馬蹄聲,在耳邊呼嘯而過的尖銳風聲,打在面具上的微微阻力,都仿佛在這一刻成了那解壓器似的,可以壓下她心底的所有雜亂紛擾。

然後等她趕到姜城刺史府的時候,見到羅檸就這麽風塵仆仆的過來了,唐怡都微微楞了一下。

這麽不打招呼就過來,雖然她是不在意,見到羅檸也很高興,但就是吧,這也實在不像她那一貫認真嚴謹的作風?!

一眼看出她有心事,不過唐怡也沒立即問,而是叫來了自家女兒唐菲,讓她帶羅檸先去更衣洗漱。

唐菲是個坤澤,比羅檸要小,不過剛成年比羅毅要大半歲,是唐怡的二女兒。

老大是個男乾元,如今不在府裏。

“姐,小毅怎麽沒跟你一起來?”

“姐,你這次能不能多住幾日,正好過幾日有燈展,我帶你看呀。”

“姐……”

唐菲是個小話嘮,嘰嘰喳喳的像個百靈鳥,不過聽著她的嘮叨其實羅檸並不覺得煩。

耳邊有聲音,總好過她自己胡思亂想。

簡單洗漱一番後,羅檸和唐菲便去了前廳吃飯,天色漸晚,連黃昏也被黑暗逐漸籠罩。

飯桌上唐怡和她的妻子坤澤王楚赫都在,正等著她們姐妹過來一起吃飯。

見兩人踏著逐漸暗下的夜色過來了,王楚赫起身滿臉帶笑的招呼羅檸。

從小帶著兩姐弟一起長大,王楚赫也是把兩人都當做自己孩子了,親近的很。

簡單的詢問敘舊之後,幾人開始吃飯,等唐菲坐不住的吃完就跑了之後,唐怡才說正事。

“檸兒,你有心事?”

她直言不諱,而羅檸唇角抿緊,頓了片刻後倒是也沒說什麽,點了點頭。

“是那藍月王府白世子的事?”

女皇下的旨早已傳來,她自然也收到了消息,本來還想著這幾日有空了去一趟雲城將軍府的,只是沒想到羅檸會忽然過來。

“嗯。”羅檸再次點頭。

王楚赫嘆氣,也跟著犯愁起來了;“聽說那世子白慎言紈絝成性,壞事做盡又不學無術,性格惡劣,喜怒無常,這可怎麽辦啊?”

羅檸下意識抿緊唇角。

但唐怡卻是沈吟著道;“女皇陛下賜婚,這事絕無更改的可能,檸兒,我們都只是聽說,那白世子當真這般模樣?”

羅檸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說。

她是知道白慎言一定不會像外面說的那麽簡單,可白慎言的一身惡名也是事實。

只要到雲城打聽,十個人十一個都會這麽說。

她的沈默在王楚赫眼底就是默認了,一時間更犯愁了;“檸兒,苦了你了?”

可……苦嗎?!

羅檸不知道。

她的確是覺得該苦的,畢竟她都苦了這麽多年了,從來都不知道什麽是甜。

雖然也知道自己早晚有那麽一日,但當女皇真正下旨的時候,其實羅檸心裏還是不平靜的。

尤其賜婚的對象還是白慎言這個傳說中的敗類世子。

自小容貌盡毀,羅檸從來都在別人明裏暗裏的嫌棄和歧視中長大,就像她自幼習武,征戰沙場,和別家的坤澤從來都不一樣。

沒錯,羅檸知道的。

乾元看不起她,而坤澤,也都將她當做異類。

可白慎言……

也只有白慎言,再看見她的這張臉後會露出心疼來。

也只有白慎言,會吻她的傷疤,也會問她疼不疼?

腦中又仿佛電影的播放鍵一樣回憶起了那書房裏的一幕,羅檸一時間竟是只覺得,似乎連面具下的道道傷疤都隨著思潮的起落而越發滾燙了起來。

她咬了咬唇角,垂下眼。

有面具遮掩一切,而她的這副模樣在唐怡和王楚赫看來就又是另外一種意思了。

可女皇下旨,他們不願又能如何?

最後唐怡也只能道;“……你嫁入王府後切忌不要與她發生沖突,但檸兒你也要記住,不能毫無底線的任由她欺負,不管如何,將軍府和我刺史府始終都是你的後盾。”

羅檸點點頭。

她知道唐怡和王楚赫都是在關心她,這是她少有的關心了,只是……

卻不知怎的,羅檸倒是不覺得白慎言會欺負她。

畢竟……

那是個她連著氣惱急了,又不知所措發洩似的足足打了半個月都不曾生氣,不曾還手,也不曾躲過一次的人。

可羅檸也是遲疑的。

就像她壓根不知道白慎言為什麽會喜歡她?

因為不知道,所以會不安,也會害怕和疏離。

但羅檸也必須要承認,也許剛開始時她的確是生氣又憤怒的,可到了後來,她還真的生氣嗎?

答案是否定的。

羅檸會惱怒自己想法的改變,也會惱怒於白慎言的一如既往。

她也必須要承認她喜歡看白慎言笑嘻嘻的露出一口小白牙,盡管她一直都在不斷的否定自己。

可這樣的白慎言,她又能維持多久呢?

羅檸不知道,她甚至在察覺到自己心思的時候都帶著幾分不敢深想的害怕和迷茫。

她不敢賭這樣的白慎言。

也不敢賭抱有幻想的自己。

所以,只能逃避。

羅檸心不在焉的異常,顯然這逃不過唐怡的眼睛,不過她看了看陷入自己思緒裏的自家侄女,想了想,倒是沒在多說下去。

時間越發臨近戌時了,羅檸擡頭望了望月色,她知道的,這個時辰也已經到白慎言去將軍府的時候了。

風雨無阻,從未斷過。

不知道為什麽,想到白慎言這一去可能會找不到她,羅檸竟是下意識不安了起來。

於是整個人都變得心緒不寧。

找不到她之後,白慎言……該是會生氣的吧?!

戌時。

白慎言的確是一如既往的去了將軍府,這次沒陷阱,也沒滿府侍衛叫著要抓小賊,她一路平平安安的到了書房外。

可一到門前還沒進去白慎言就察覺到不對勁了。

裏面一點火光都沒有,安靜到怪異。

白慎言皺起了眉,整個人都隱隱帶了幾分暴躁出來,也不想浪費時間四處找了,直接呼叫最後之作。

小螢火蟲系統的唯一能力當然要物盡其用。

最後之作立馬感應了一圈;“宿主,白大人不在府裏,我能感覺到她的坐標在很遠的一個地方。”

“哪個方向?”

“西邊。”

白慎言點頭,二話不說就轉身離開,沒走出兩步就看到了羅毅。

他是故意等在這裏的;“就知道你還要來,我說白世子,你到底是……”

“你姐去哪了?”

白慎言現在心情不好,可一點都不慣著他,眼睛一瞇,那危險的小氣勢就出來了。

被打斷了話,羅毅仿佛被掐住了脖子似的一噎,忽然的就不敢看白慎言,只覺得那紅眼睛在此時安靜的夜裏格外滲人。

但他還是沒說羅檸的下落,就只是嘟囔著;“我姐去散心了,你就別去打擾她了。”

“大人的事,小孩子家家的你少管。”

他不說就不說,反正白慎言有定位。

著急走,直接把攔路的羅毅扒拉到一邊去了。

羅毅簡直氣急,可其實心底也很疑惑,他少年習武,雖說一身武功比不上羅檸,但也不應該是白慎言這種手無縛雞之力,成天就知道招貓逗狗,惹禍搗亂的紈絝世子能攔得住的?

怎麽每次自己在白慎言面前就跟個小雞崽子似的,能被隨意手拿把掐,想想羅毅都覺得自己郁悶壞了。

“白慎言,你能不能別老是欺負我姐,她已經夠苦的了,你就不能放過她……”

白慎言猛的停下腳步,後面快步跟上來的羅毅差點沒撞到她,一個急剎車還沒等擡頭,白慎言的手指就已經戳到了他的腦門上。

使勁的戳,戳的羅毅生疼。

“什麽叫欺負,會不會說話?你姐她是我妻子,懂不懂?”

“……”羅檸。

好吧,他其實不太懂。

等白慎言找了匹馬緊趕慢趕趕到姜城的時候,已經是第二日的黃昏了。

她這速度就慢了點,畢竟雖然騎術不錯,但這馬就委實沒有羅檸的好了,所以速度自然就上不來。

進了城,白慎言牽著馬隨最後之作的路線圖一路走,走啊走的,就到了刺史府門前。

“就是這裏了?宿主。”

白慎言微微頜首,正欲上前叫門,可也就是在這時候,門恰好從裏面打開,緊接著露出王楚赫,唐菲和……羅檸來。

一見外面似乎擡手要敲門的人,羅檸面具下的雙眼微微一怔,都懵了。

“你怎麽在這?”

黃昏夕陽下,晚霞餘暉灑落而下,沾染了天地火紅,也似乎在面前人揚起的笑臉上投下越發燦爛的一片素影。

如夢似幻的,竟是好不真實。

“你都跑了,那我當然是來找你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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