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府裏

關燈
府裏

燭火搖曳,整齊排列的分做兩排照映著略顯昏暗的大廳,而明亮的正中心,早有準備的一場豐盛酒筵在等待著他們。

王松做了個請的手勢,頗為遺憾的謙聲道;“八小姐勿怪,如今晉城的情況著實不太好,為了防止小姐進城的消息走露出去,還請恕在下無法大擺筵席恭迎小姐,還望小姐勿怪。”

白慎言摁了摁脖子,貌似毫不在意的掃過宴席;“王大人有心了,這點小事何足掛齒。”

她頓了頓;“沿途都打理好了?”

“自然不會讓小姐有危險。”

王松點頭笑著;“八小姐放心,如今這丞相府外被在下布置了大批人馬布防,保證蒼蠅都飛不進來。”

“行,不錯,還是王大人高瞻遠矚。”

白慎言很是隨意的說著,就像對這話完全不在意一樣,可她身後的張騫卻是徒然變了臉色。

這是威脅?!

他的確是不知道白慎言到底在想什麽?她又是怎麽和王松聯系上的?

不過看著眼前人毫不在意的模樣,張騫想了想,沒有動作。

他相信白慎言。

簡單的寒暄過後,兩人入座,姜夔被張騫拉著站到了白慎言身後,只是眼神卻也不住的往桌子上的酒肉上面看,饞巴巴的。

不過白慎言不說話,他也不敢上去。

嗯,也不是不敢,只是不會,畢竟他姜夔可是一個很聽話的乖寶寶呀。

像平常的酒宴一樣,一如往常的觥籌交錯間,白慎言和王松你一句我一句的說著倒也頗為熱烈。

雖然張騫總感覺這滿滿的不對勁。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終於,王松聊到了正題;“八小姐此番前來,不知白大元帥可否知曉?”

白慎言挑了個花生豆扔進嘴裏,懶懶散散的回答他;“老頭子?他不知道。”

她繼而又似笑非笑下來;“王大人還是別問這種話比較好,如果老頭子知道了,王大人以為我還能站在這裏跟你說話嗎?”

畢竟,你是叛臣——

對上她滿是嘲弄和譏諷的惡劣眼神,王松卻是沒有絲毫尷尬,反而笑著搖頭道;“八小姐所言極是。”

未了又是一聲嘆息;“在下也只是為了自保而已,畢竟老話不是說的好嗎?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這個倒確實。”

白慎言笑了笑;“不過還是要看王大人能拿出什麽樣的籌碼來了,光是這座丞相府可還不夠呢?”

王松沈吟下來,一時間倒是沒說話。

他不說話,白慎言也不逼他,就只是挑著花生扔進嘴裏,王松擡頭,忽然笑道;“八小姐倒是難得的灑脫之人,不過說句玩笑話,莫非小姐就不怕在下將這酒肉裏…下毒嗎?”

張騫立馬臉色一變,突然握緊了腰間懸掛著的刀柄上,“唰”的一下抽出來,直指王松,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但看見張騫動了,姜夔也立馬伸手去摘背後的大斧頭。

而王松身後的兩個護衛也是刀劍出鞘,一時間這本就燭火搖曳的昏暗大廳裏,氣氛竟是難得劍拔弩張了起來。

白慎言摁著張騫的刀刃,屈起指尖彈了彈,清脆的聲響中帶著幾分低低的笑;“收起來,你緊張什麽,王大人都說了這就是個玩笑?”

“正是正是,張將軍不要緊張,只是開的一個小玩笑而已。”

張騫轉頭望向白慎言,見她點頭才最後心不甘情不願的將刀放下,不過沒有歸鞘,而是就這麽握在了手裏。

姜夔撓撓頭,也跟著放下了大斧頭,不過趁著白慎言的目光去看張騫時,一向自詡為好寶寶的姜夔最後還是沒忍住想要偷偷的伸著爪子去拿雞腿。

啪!

白慎言一巴掌拍過去,姜夔嗷了一嗓子後,委屈巴巴的最後也老實了。

王松看了一眼姜夔,卻是笑道;“姜公子倒是很怕小姐?”

“不過孩子心性而已。”

白慎言不想在這個話題上多說;“那麽,還不知道王大人考慮的怎麽樣了?”

王松只是笑;“那,不知八小姐想要再得到什麽呢?”

“很多。”

“比如?”

“比如……這個晉城,如何?”

王松沈吟片刻;“如果白家軍全力而出,拿下晉城不在話下,可如今就以八小姐的這點兵力要拿下晉城,這可不是簡單的事啊。”

白慎言瞇了瞇眼;“無妨,不是還有王大人的兵力在嗎?”

她拿過酒壺倒了杯酒,不過那酒杯實在是小了點,一口喝進去連潤嗓子都不夠,白慎言嫌棄的“嘖”了一聲,卻是扔了酒杯,掀開的酒壺蓋子直接倒進嘴裏。

有酒順著嘴角流下來,映著燭火搖曳,滴落在了那一身銀白輕甲之上。

女子,不,以白慎言此時剛成年的年齡而言,她或許還差了幾分由年紀所帶來的成熟質感,可這絲毫不影響,她的臉龐輪廓分明,五官深邃,眉宇間明亮又帶了幾分肆無忌憚的妄為和……妖異。

王松微低下的眼底閃過一抹驚艷和貪婪,但轉瞬即逝。

“好啊。”

他笑,斯文儒雅又隨和,可偏生那低沈的音調在這昏暗的映照下莫名帶了幾分陰霾;“那就如八小姐所料了。”

白家這一代共八人,可七個葫蘆娃個個剛正不阿,就只有這個老八白慎言,亦正亦邪,難以琢磨。

雖是女子,可亦是他的……一線生機。

等到白家傾巢而出,發兵晉城的那一日,晉城城破亦是註定,這城裏的人都在自謀生路,而王松所選擇的人,就是白慎言。

說著說著,王松忽然想起了什麽似的一拍頭,歉聲道;“看我都忘了,八小姐,光是吃酒實在乏味的很,不如以舞助興,如何?”

“好啊。”白慎言輕笑一聲。

王松亦是哈哈大笑,轉頭就吩咐了身後的護衛一句,那護衛轉頭離開,很快就帶了一女子進來。

女子一身紅衣,只一進來,那大紅的顏色映著不甚明亮的燭火竟是越發艷麗下來。

她的相貌不錯,笑靨綻放出嫵媚來,只怯雨羞雲的一笑,便似乎有萬般風情迎面而來,大紅衣衫酥圓豐盈,那句話是怎麽說的來著,天生的尤物。

果然是個美人——

姜青君也是這麽感嘆的。

這座丞相府是她的家,她當然熟悉的知道該怎麽從後面繞進來,其實她早就到了,只是知道自己不該打擾到白慎言,所以她和馬玉就只是呆在了後面而已。

這女子一出場她就看到了,由此也發出了這樣的感嘆。

可就是吧,看著白慎言目不轉睛的盯著不做聲,姜青君微微斂起了眉眼。

王松笑著,忽然話鋒一轉就又提議道;“可有舞無曲豈不是也少了幾分樂趣,八小姐,姜小姐精通音律,撫琴更是一絕,不妨請姜小姐出來如何?”

姜夔懵懵懂懂,不知其意,但張騫這會就真的氣血翻湧了,氣的。

王松這是什麽意思?

挑釁,試探,得寸進尺,下馬威,還是都有——

“好啊。”

白慎言回答的毫不猶豫,也笑的興致勃勃。

“?”張騫。

“?!”後面的馬玉。

馬玉錯愕睜大了眼睛,完全不敢置信,畢竟他可是知道白慎言對姜青君的在意和親近的,可這回答……

回過神來,馬玉連忙轉頭望向身邊皺著眉頭的姜青君,趕緊低聲解釋道;“姜小姐你別在意,其實大小姐她這麽說肯定是有原因的,她……”

不善言辭的馬玉還在絞盡腦汁的為自家小姐說好話,可殊不知,其實姜青君她一點都不擔心。

一丁點都沒有。

廳上,白慎言還在笑,只是映著燭火,莫名帶了幾分不易察覺的血色。

“有舞有曲當然最好,只是青君還在收拾東西,王大人怕是要等等了,不過也不算浪費時間,王大人不如聊聊別的?”

王松露出笑臉來;“小姐想聊什麽?”

“嗯。”

白慎言裝模作樣的想了想;“就聊聊你那府外的三千精兵如何?”

王松猛然擡眼。

“就在比如,嗯,王大人你在這菜裏所下的清明散?”

對上白慎言在燭火下越發妖異而肆無忌憚的眼,王松徹底變了臉色,駭然而起。

身後的兩名護衛立馬上前擋住他,刀劍直指白慎言。

“白慎言,你怎麽知道的?”

所謂的清明散是一種慢性毒藥,無色無味,初期根本不會有任何癥狀,王松自信哪怕是神醫道全這時候都絕對查不出來,可白慎言是怎麽知道的?

這一次,鎮定自若,甚至以為是勝券在握的王松終於心驚膽戰起來,不知道為什麽,他忽然就有了一種名為“害怕”的情緒。

“我怎麽知道的,嘛,也許我能未蔔先知也說不定。”

白慎言輕輕起身,銀色輕甲在摩擦間發出幾聲清亮的音調,她慢慢踩著步伐走過去。

“本來還想多玩會的,不過你這樣多掃興啊,還有別老是想著跑,白大人,趁著現在還能說話,就在多說……嗯?”

“都說了……別想跑,嘖!”

噗!

搖曳的燭火將穿心而過的長刀映照的一片血紅,不過剛轉身,王松所能感覺到的就只是一涼而後的冰冷。

“趙華,你……”

黑衣護衛一把抽出穿心的長刀,看著王松至死都不敢置信的眼神,他的表情淡漠到逐漸扭曲。

那是恨,也是痛快的解脫。

張騫等人都嚇了一跳,可白慎言沒有,她慢悠悠走過來,拍了拍那黑衣護衛的肩膀;“大仇得報,感覺怎麽樣?”

趙華想了想,想哭,又想笑,又帶著幾分茫然無措,他有點說不上來那種感覺到底意味著什麽,最後只能澀聲道;“就是很奇怪。”

白慎言笑了笑,卻是轉頭望向了至始至終都一言不發的另外一名護衛;“所謂的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其實就是這麽回事啊。”

“行了,扔出去吧,礙事。”

趙華應了一聲率先低頭,而後那黑衣護衛才跟著一並動手將王松的屍體拖了出去。

那紅衣女子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事故嚇懵逼了,都不敢吱聲,瑟瑟發抖的躲在一邊。

白慎言挑眉看她,嘖了一聲;“你發什麽呆啊?不是要跳舞嗎?跳啊。”

輕盈的腳步聲在寂靜中格外明顯。

姜青君走出來,她一身天藍如海衣衫,金色絲線繡花的長裙輕觸地面,步履輕盈的邁步而來。

白慎言抹了把臉,轉頭看過去,笑著露出標準的八顆牙齒;“青君,你來了,東西都收拾好了?”

姜青君不理她的笑臉,就只是唇角勾起,帶了幾分似笑非笑的模樣。

“所以,想看舞?”

白慎言眼前“唰”的就亮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