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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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斷念

又下雪了,秦臨醒來後便是見到鋪天蓋地的素白色,已分不清這是何處。

喚靈補陰陣汲取到梁韞的靈力,四方亂象陣不約而同受到感應,遠在洛南城的庭曄和即將從冗北返程的蕭紀年都停下了動作,看著漫天飛舞的白雪。

聿央隨即放聲大笑起來,他的笑聲回蕩在秦臨身旁,自己的計劃竟還能死灰覆燃。

“秦臨,這次是我贏了。”聿央放肆笑著。

一旁的倉辛早已失魂落魄地躺在雪地裏,和死了也無什麽兩樣。

梁韞只留下了一把佩劍,僅留的餘溫也在寒冷的雪天中消失殆盡。

“四方亂象陣。”秦臨早應想到,牽一發動全身的陣法,就算讓蕭紀年去冗北穩定局勢也無法阻止陣法的發動。

“你究竟想要什麽?”

聿央有的是時間,也不介意讓他死得明白些:“我沒有你重生的本事,附生的身體總歸不是自己的,所以,我只是想做一件你曾經做過的事。”

“但蒙鏡已經無法承受巨大的變動了。”自從秦臨強行驅動過後,蒙鏡裂了,時空常波動。為了穩定歷史,蒙鏡會自行調節,進入正確的時空秩序中。

如果聿央再這麽做,蒙鏡不堪重負,就不只是百年的記憶,死人重來,活人消失,秩序顛倒,後果不堪設想。

“死活和我有多大幹系,我只是想要你們都不好過罷了。”

聿央在夢境中過了百年又百年,好不容易得了契機脫離,又只能靠依附他人,見到曾經害他的秦臨還能穩坐城主之位,他只想他也能嘗盡苦頭,體會下無法安生的日子。

聿央繼續說著:“像我這副樣子才是死了才好,可是你們必須走在我前面。”話鋒一轉,他似乎意識到了什麽,揚起一抹冷笑。

“四方亂象,下一個地方會是哪呢?”

秦臨聞言猛地看向前方,莫非是他們都疏忽的洛南城?

蕭紀年在北部,白家兄妹坐鎮中柢,東汨的禍患也已除,剩下的便是洛南。

先前一直是梁韞和庭曄聯系,自然就甚少插手此時,後來聯系不如從前頻繁,秦臨反倒放松了警惕。

“你又是如何和洛南城聯系上的。”秦臨眼神冷了幾分。

“那你以為梁韞為何出現在洛南城。”

聿央嘲諷看著他,一切盡在掌握的神情,讓秦臨瞬間便聯系起了之前發生的一系列事,秦臨覺得自己犯下了致命的錯誤,但如今還不是後悔的時候。

秦臨還有最後一步棋,還需給虞牧拖延時間,他眼下能做的便是爭取時間。他將霜筠別在腰間,收起布滿裂痕的重劍,這次他選擇靠自己而戰。

聿央也不急,在一旁等著他出招,游刃有餘接下秦臨的掌法。

秦臨出掌帶風,被擊中的物體瞬間就能被火沿著燃燒起來,可惜對聿央起不了太大作用。

“你在拖延時間。”聿央看出了他的意圖,不怒反而繼續笑著。

“把你耗死也不失為一記妙招。”

聿央被他這麽一說,立即化出武器,數把利劍向秦臨襲來,秦臨步法敏捷,擦著劍刃輕松避開,沒有被傷及分毫,他順勢接下了一把劍,拎著劍就是沖聿央眉心一刺。由黑霧化形的劍還沒挨到聿央便消散了。

秦臨的手指早已來到聿央眉心,他輕輕一點,金光瞬間蔓延開來,地上也現出陣法的原形。

聿央見多了秦臨這種小把戲,輕松便能破陣,他的身體化作輕煙猛然向四周退散,可地面的陣法如蓮花般,一層接一層綻開,聿央每向後退一步,陣法便也緊隨其後。

“無聊。”聿央退回陣眼,陣法也跟著緊縮,他運功強行沖破陣法,將法力對準陣法,但法力卻被吸收,隨後一根長戟從天上飛入,穿過聿央的身體,牢牢釘入地中。

聿央不信邪,他繼續加大攻勢,朝他射來的武器越來越多,但都不會傷他分毫。

“我說到做到。”秦臨的陣法乍一看牢不可破,但是最為損耗神魂,原是琁璣閣關押罪犯所用的陣法,秦臨在外施展便是私下用刑,他也已做好革職的準備。

剩下的便只能等虞牧木頭搬來救兵了。

“就算你困住了我,這亂象也已成,你就不擔心洛南城如今是何景象嗎?”

聿央坐在陣中百無聊賴,秦臨在此困住他,無疑也困住了自己,他就不信秦臨會不著急。

“既然是著急,所以我來換班了。”虞牧風塵仆仆趕了許久的路,終於找到了秦臨,他此番前來身邊還帶了個制勝法寶。

聿央順著聲音看了過去,直到看見一人邁著小步子走到他的面前,他楞了幾秒鐘,轉而又連忙收起了驚愕的表情,明知故問道:“就這小孩能做什麽。”

虞牧輕輕拍了拍蓮則的背,示意她上前去,小孩不知是被天氣冷到,瑟縮的躲在大人身後,還是對眼前人不人鬼不鬼的東西嚇到。

她小心打量了聿央,怯生生問道:“你是蓮則的天兔嗎?”

聿央沒有搭理這個自說自話的小毛孩。

“我認出了你,你就是緣安對吧。我在冗北找不見你了,那天晚上雷聲響了好久,你也再也沒有回來,後來我就去懸月找你,還遇到了城主,他們答應幫我找你。”

蓮則說著說著就走上前去,拘謹地笑著:“他們真的幫我找到你了!緣安就是你吧,只有緣安記得那只斷了耳朵的小兔子。”

聿央:“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蓮則想要伸手,聿央果斷給她一掌,攻擊被彈了回來,聿央又化作了黑煙。

蓮則被這一擊嚇得不輕,她看到聿央又消失了,著急詢問虞牧這是為何,虞牧摸摸她的腦袋說道。

“他不是緣安,緣安只是他的傀儡。”

蓮則有些不太理解,她能認出緣安的方法還有最後一個,接著她鼓起勇氣問道:“我能進去和他說說話嗎?”

“可是他現在會傷害到你。”

“如果他是緣安就不會。”蓮則篤定說著。

秦臨對虞牧交代了幾句,自己要前去洛南城,便也撤了陣法。

聿央豈會在這善罷甘休,他也趁機溜走,誰知虞牧拿出蒙鏡,將他們帶去百年前那次冗北的天劫中,又是一片白雪皚皚的場景,只是雪更厚了,舉步維艱。

“你要的蒙鏡也在這,聊聊?”虞牧推了一把蓮則,示意聿央最好把眼前的小麻煩應付好。

聿央雖有一萬個不願意,但他也只能暫時配合道:“你就不信我讓你們有進無出?”

“我自然是信你有那本事,但你也不看看這是誰的過往,若是破壞了,你可是會失去出色的傀儡,還有眼前這麽可愛的娃娃。”虞牧好心提醒道。

蓮則想要扯聿央的袖子,但是抓了個空,她有些失落,但轉而又收起了情緒笑著問道:“你能蹲下來一下嗎?”

聿央只好屈尊蹲下,蓮則對上他深不見底的眼睛,擡手想要撩起他斜在右臉的頭發,聿央下意識捂住側臉頭發壓在臉上,看不到耳朵。

“有一次我們在林中撿到了一直斷耳的小兔,緣安雖然說著養不活了,但還是同意我帶回家了,後來我才發現緣安總是只露出一只耳朵的原因。他和你一樣喜歡將頭發往側邊梳。”蓮則眼中氤氳,她知道自己不會認錯緣安。

“你何時認出了我?”聿央沒有否認。

“你給我折小兔燈的時候,你們身形相近,但是你以前…不是姐姐。”蓮則回想著她在懸月第一次見到緣安,分明是個女兒身。

“但我現在不是緣安了。”聿央站起了身,居高臨下俯視著蓮則。

蓮則剛才和緣安近在咫尺的距離突然一下便又遠了,她心中空落落的,不知道說些什麽好,但她還記得最後沒能熬過寒冬的小兔,離開了家躺回了森林裏,等待寒冬結束性命。

“沒事的,你有自己的事要做,城主夫人也答應在懸月留個房間給我,我會等你回家的。”蓮則後退幾步,退回虞牧身邊,虞牧將溫暖的大手握住她。聿央見到這幕差點沒忍住,但終究以冷笑掩飾住了自己松的一口氣。

虞牧:“緣安的肉身原本是你歷天劫後唯一的選擇,但你仍舊執迷不悟,塗炭生靈。今日我引咎辭職,最後履行蒙鏡的守護之責。”

他摘下面具,臉上的符文開始浮現,虞牧口中念念有詞,頓時,天空雷聲大作,聿央在扭曲的時空中化成幾縷黑煙,虞牧將蓮則抱入懷中,捂住她的耳朵,退至一旁。聿央被雷電劈中,卷入風暴中心,被風橫沖直撞甩至地面,時而又撞到巨石上。

蓮則手攥著虞牧衣領,她在來之前就了解了情況,她從夢境中早就得知聿央和緣安的事,親眼所見聿央害死了許多無辜人的性命,手段之殘忍,她從來沒有見過這些模樣的緣安。

她知道自己怎麽勸說聿央都無濟於事了,她也不會求情,就像沒有人還會為死去的人喊冤。

但她想見聿央最後一面,希望見到的是緣安。

還對他說了他最想說的話,無論將來他在那裏,有蓮則的地方都會是他的家。

聿央不知道自己為何忘記了曾在冗北的事情,但看到蓮則的時候他心跳慢了半拍,看到了許多過往,現在看來,那便是走馬燈吧,聿央在電光風暴中緩緩閉上了眼,僅剩的貪念便是聽見蓮則能叫他聿央而不是緣安。

聿央才是他,緣安終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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