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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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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氏

“高氏一族殘害平海郡少年英才已不是一日家族秘辛,手段殘忍狠戾!這些年更加是明目張膽了。”

“傳聞,高氏豢養死士。半夜潛入稚子房內,將其屍首分離,夜裏不聞一絲動靜。晨起的老婦瞧見自己幼兒殘忍殺害,哭斷了氣一並隨著去了,誰知孤兒寡母歿在屋內三天後,屍身潰爛發出腐臭後才被村民發現,真是作孽喲!”老婦嘆氣般拍了拍她的雙腿,替這可憐的母子惋惜。

“還有,十餘年前,平海郡出了個奇才,三歲便能吟詩,五歲便能成章。此子甚是用功,一舉中進士,後在赴考途中,被車馬分屍,死狀極危淒慘,他們說...還瞧見這奇才口中還插著沾了墨的毛筆,目眥盡裂,可怖得很。”說到這老太聲音連著顫抖了幾下。

婦人咬緊牙關緊著說道:“手段稍微輕柔的便是投毒,將過量丹砂投入孕婦藥中,水中。十月滑胎...無法...生育。”

老太嘆息般說著這些陳年往事,似在揭開傷疤般,聲音也顫抖了幾分。

秦臨也默默低下了頭:“為何他要做到趕盡殺絕的地步。”

“高氏因祖上曾立軍功,從上一任君王起便坐擁平海郡太守之位。當官的為了穩固地位,從地方選拔的官員,高氏都能從中作梗。地方勢力盤根錯節,吃人的父母官,粉飾太平,歌功頌德。”老婦想到自己少年英才的兒子便泣不成聲。

老婦的兒子原本也會擁有令人羨慕的仕途,半路被害令整個家庭雪上加霜,她至今還記得兒子任職前的熱忱:“娘,你放心,我會讓平海好起來的!”

母親最擔心的還是孩子的安危,其實在家當一輩子農民也沒什麽不好的,沒什麽大風大浪:“我的好兒,為官愛民,娘就為你高興,什麽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娘才沒命享。”

秦臨安安靜靜聽完,輕聲安慰她們:“平海會好起來的。”

待到休息好了,秦臨也要重新上路了,他同老太們和老婦道謝。

“孩子你還要去郡衙嗎?”老太拉著他,希望他不要留下來不要前去,揣揣不安問道。

秦臨笑著回答:“去,不過不投靠他了。”語畢,老樹被一陣清風吹拂,抖下了稀稀落落的樹葉,遮住了老太們的視線,他的身影也消失在小道上。

褪去了裝束後,秦臨依舊是坐懷不亂的秦臨,他走到三人身旁:“可有什麽收獲?”

梁韞抱著嚴謹的態度認真消化剛才那些傳聞,朝秦臨詢問道:“傳聞有幾分可信度?”

秦臨看著樹下的老太,老太依然有些擔憂地看著秦臨消失的方向,希望這孩子不要像他兒一般苦命。

他一字一句答道:“死去的是她的孩子。”

然而,這一切便要從地方供奉的邪神——覆蚺說起。

高氏為加官進爵,暗中豢養家臣,死士便以此在地方胡作非為。為了堵住悠悠眾口,賄賂其他官員,暗通款曲都是家常便飯。

這些人心懷鬼胎被欲望沖昏了神智,又半夜常做噩夢,為尋求心安理得,遂請邪神自欺欺人,埋下禍端。

日子一長,任是高氏胡作非為,橫行一方也無人出頭,只因能出頭之人皆胎死腹中。恬不知恥的高氏一族尋求邪神庇佑,恰好覆蚺給覆蚺的重生帶來了契機。

覆蚺便由癡念潛滋暗長,善妒,倨傲,容不下絕才,與高氏臭味相投。

高氏假借水患誘使,逼迫全郡信奉覆蚺,殊不知年年水患皆與覆蚺休戚相關。香火愈旺盛,孽生痼癥。

他在夢中得覆蚺指點,又夢到他祖上的神仙,興致盎然便要設祭壇備一場大戲讓百姓相信。而獻祭幼靈可平壓水患,於是那日他在城中張羅法會。

因此有信以為真的婦人將自己無法養育的幼子作為祭品,以他人性命換官途氣運。每屠一人,祭品愈加豐盛,覆蚺力量愈發強盛。

溪明邊走邊聽秦臨將水患的來龍去脈梳理了一遍,疑問道:“那是不是再過一會便能看見法會?”

秦臨點點頭,帶著他們走到隱蔽在山上的涼亭。從亭中向下看便能看見正在搬祭品的士兵,被五花大綁的幼兒放於高臺上,江湖術士交頭接耳說著什麽,底下漸漸聚集了越來越多的百姓。

“切記,不許妄動,覆蚺生性多疑,嗅覺靈敏。”秦臨再次叮囑道,三人都忙不更疊點了點頭。

祭壇已準備就緒,覆蚺在夢中轉達給高承甫,今日當眾獻靈,百人可使靈氣愈旺盛,屆時他便操縱水患懸停,只要百姓看見便能將水患之災轉移並投靠覆蚺。

高承甫深信不疑為此還特意請了幾名江湖術士,先在壇上裝神弄鬼,口中念念有詞,按照覆蚺所傳口訣。

眾人在祭壇上齊聲虔誠念道:“上六漣如,龍困淺灘,屯如邅如,慢從順遂,佑我平海。”

如若大梁的皇帝此時能聽到聚眾咒他,一道諭旨抄了他們也算情有可原。

覆蚺設的陣已成,陣法中的所有生靈皆已困於陣中,覆蚺的意志可以操控他們如行屍走肉還假活於世,靈識卻盡數被覆蚺拆吃入腹,高承甫自然也囊括其中。

梁韞見此一幕,悄悄附在秦臨耳邊:“這是要把他們都控制起來嗎?”

待梁韞要轉過去,秦臨緩緩合眼,也將手覆在梁韞眼上,溪明和倉辛急忙捂住自己的眼睛。

被活活抽出靈識的凡人,身體如同痙攣了般止不住地扭曲,連站在一旁的高承甫都跪地抽搐。

緊接著失去靈識的凡人,面如枯槁口中依舊在念著,

“上六漣如,龍困淺灘,屯如邅如,慢從順遂,佑我平海。”

聲音越來越弱,喉嚨已經緊緊貼在一起,堵塞了氣息的流通。凡人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擰成一條條幹柴,橫七豎八插在地上。法陣大成,覆蚺的真身也顯現了出來。

秦臨屆時松開了他的手,眼神緊緊盯著覆蚺在法陣中挪動的身軀。

一無所知的梁韞這才看清場面有多令人驚駭。

覆蚺上身似人,眼睛像燈籠般血紅,下身似蛇,被沾滿粘液的黑色鱗片包裹著,尾巴尖看上去有堅硬的刺。他剛恢覆真身,不緊不慢蜷縮著尾巴,貪婪地看著不成人形的百姓。

水患並沒有在覆蚺的幫助下停止,他只是將自己的意志灌輸給他們:

“從來就沒有水患。”

“從來沒有水患......”

吃人的意志一點點蠶食著看不見天日的希冀,所有人都無力掙紮,一遍遍重覆著,蒙蔽著。

這時,陣法正在消散,法陣的時限到了,覆蚺也只能再度回到被封印的□□中。

“為什麽他消失了?”溪明皺著眉頭緊緊盯著遠處。

“東汨有客到訪。”

秦臨看著覆蚺離開,竟比預計的時間早了一刻鐘,法陣或許是被提前打斷了。他若有所思,忽然瞥見一陣異動。

祭壇上一片狼藉,覆蚺也隨著陣法消失了,眾人忽地從地上掙紮地起身,骨頭接在一起的清脆聲此起彼伏,他們雙目無神朝有水的地方走去。

梁韞下意識便要去阻攔,剛踏出一步。一只手臂攔住了他的腰,梁韞楞了一下,便瞧見秦臨只是將手腕抵在他腰間,手掌並未碰到他。

秦臨看向他,放輕了聲音說道:“沒用的。”

認真對視著梁韞躁動的眼神,繼而指了指遠處,示意梁韞專心看。

提前離開的覆蚺並沒有蠶食掉所有的靈識,他們還存有求生的渴望。

畸變的一堆骨架爭先恐後爬向蓄滿水的泥坑裏,深不見底的枯井中,比任何時候都要渴望水的出現,於是湮沒的湮沒,摔碎的摔碎。

不忍再看到這般場面,梁韞挪開了視線,只覺涼亭裏寒意彌漫,滲到骨子裏如針般刺痛著。

“時辰到了,我們也該回去了。”

秦臨暗暗觀察梁韞的神情,見他如此傷神,自己莫名生出愁意。

身後突然傳來陣陣樹木斷裂的聲響,樹葉沙沙相撞聲從遠到近向他們逼近。

梁韞三人齊齊轉身看向驟時山體碎石朝他們滾落,渾濁的流水夾著巨石撲面而來,千鈞一發之際,秦臨揚袖擋在了他們身前,天旋地轉的感覺將他們拉回熟悉的竹樓。

梁韞顱內像是被巨石擊中般,陣痛使他沒穩住身形,倉辛站在他身後迅速用雙手撐住他的背,他看著梁韞像是惡疾又發作了,著急忙慌出聲問道:“梁哥?”

梁韞只覺耳鳴目眩,令他無法聚精會神聽清倉辛說了什麽,他借著力想要努力站穩,身體卻不受控制。

仿佛有什麽聲音在耳邊響起,自己曾經也是這般不受控制眩暈,四肢卻僵硬不得動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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