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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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瓊岳法會期間

倉辛想到處湊湊熱鬧,奈何梁韞腳程太慢。事實上梁韞看到一處就能多逗留一刻鐘,見到什麽都稀奇,看著倒像第一次進城。倉辛頑皮且好動,每次等梁韞都不勝其煩,好幾次都想自己悄悄溜出去,不過差一點就成功了,但這次梁韞也是真的生氣了。

雖然只是短短數秒,但當倉辛見識後,便下定決心一定要乖巧聽話,少惹是生非,尤其不能隨便扔下梁韞。

同往日一般,在街上閑逛。

梁韞和倉辛在街邊聽說書仙人講水戲,勾起了二人的興致,讓倉辛氣憤的是在他們前方有一身高出挑的仙人,恰好完全遮擋了他的視線,倉辛此刻只想沖上去把那人頭掰下來,但無奈,只能惡狠狠地盯著那人。

在一陣漫長隱忍下,說書人的聲音也順著…他這個方向,停下了。

前方的礙眼仙人側身同他旁邊的侍從說了什麽,便作勢要離開了

“!”倉辛猛然瞥到,這侍從怎得和童年好友一個模樣,熟悉卻又生疏。模樣竟亦如五年前,個子似乎也沒長高,過的是不是不好。

他未曾思考便跟著他們去了,打算一探究竟,便偷偷跟著。不知不覺已經離梁韞已經數米遠,但他此刻只想靠近些,必須要看的更清楚些,必須要再確認是不是那人。

如果是,那他這五年來一直在哪…為何離開了西燼城…現下跟著的這人又是誰…

他有一肚子的問題,要揪著他問清,但他現在還不能暴露…

梁韞剛打算叫倉辛去看水秋千,就四處不見人影,以為他已經歡脫跑去看了便快步跟上。誰料壓根不見蹤跡。

正在他焦急尋覓時,隱約捕捉到熟悉的殘影,心想:“這家夥是打算不要娘了嗎?”

無奈地追上那道身影,誰知倉辛忽的調轉方向朝林間跑去。這下可直接惹到了梁韞,氣不打一處來,臉上閃過一抹慍色:“我在心裏默數三個數,你最好立刻停下。”

“3—2—1”

“停下了…” 梁韞看著倉辛在遠處的大樹後蹲下身,居然真的停住了。遂也提衣掠前,跟了這麽一路的梁韞累的不行,已經沒力氣再提著笑臉,便冷著臉喊住倉辛:“你又要不告而別嗎,倉辛。”

倉辛被左右傳來的質問聲殺了個措手不及如冰雕般呆楞在原地。一邊是剛扔錯的礙眼高個子,一邊是他家的啰嗦傻小子。此時倉辛的心理陰影面積可以籠罩整個中柢城了,倉辛絕望的想著,朝梁韞投去了求生的目光,想告訴他不是這樣的。

梁韞也察覺了不對勁,走上前一把撈起蹲麻了腿的倉辛,冷聲責問:“又是惹什麽禍了?”

倉辛緩緩將目光挪向另一側,示意梁韞看過去,於是乎一大拎著一小與另一側一小護著一大,接這樣大眼瞪小眼尬住了片刻。

秦臨循聲望向梁韞,落葉似也知趣地飄落在其他地方,

傀儡戲唱詞殘留的餘音縈繞在這風月無邊的對視裏:

“…苦篁…苦篁…相攜松風泠然”

秦臨一身玄青色長袍腰間佩劍修得身材筆挺,劍眉星目,散發隨意挽起。冷若冰霜的神情,此刻間卻少了幾分疏離,幽冷低沈的聲音再度響起:“閣下的把戲還要玩第二次嗎?”

梁韞剛因這人好看的皮囊萌生的好感,全在他的一句話裏粉碎了個透,心下悔恨自己色令智昏的臭毛病,便也冷著臉回應:“我家小孩頑劣,如若擾了閣下雅興,我替他賠個不是。” 說完朝秦臨躬身致歉便要拎倉辛往回走。

誰料原本裝屍的倉辛瞬間活了,緊接著提高幾個音量:“等等!”

梁韞不明所以的蹙眉,心想真應該扔下他自己直接走,對面那人淡漠的樣直讓梁韞局促不安,一看就是個不好招惹的主,多待一刻可能陽壽就不保。

倉辛緊盯著劍拔弩張蓄勢待發的溪明,試探問道:“堯?你不記得我了麽?”還護在秦臨身前的溪明,猛然握緊雙刀警覺地打量著倉辛,等待秦臨的指令。

此時秦臨拍了拍他的肩,示意他收手,對那邊兩人平靜地說:“既是相識,兩位何不上前一敘?”

梁韞只能硬著頭皮,強裝鎮定拎著倉辛掠步上前,靠近才發現這酷哥竟比他高出半個頭,心有不甘地選擇往旁邊站些,等著倉辛開口把話嘮完就走。

倉辛自知扔下梁韞理虧,愧疚的看著梁韞:“哥,是我不對,但我真的有幾句想問問他。”

梁韞認為天底下再沒人比他更善解人意了,點點頭默示倉辛說完。

護主心切的溪明退至秦臨身側,靜默等待秦臨答問。

“在下齊清,這是我弟溪明,不知二位…”秦臨隱去自己真實身份,隨意編扯了個名字。

梁韞微微一笑,心想我這新世紀三好十佳大家長風範可不能失 :“在下姓梁單名一個韞。”

揉了揉倉辛的腦袋示意:“這也是我阿弟,名喚倉辛。”

繼而開口:“剛才多有得罪,齊兄。想來這也不是處好嘮家常的地,不如移步至附近的酒樓?” 秦臨倒也不拒絕:“那便有勞梁兄了”

高度警惕的溪明不解為何要答應他們,壓低聲量問秦臨:“主人,他們?”

秦臨握緊了劍鞘,示意他有異動。

一路上四人都一言不發,平時倉辛溪明倆孩子皆喋喋不休,此刻竟死寂般沈默,梁韞也渾身不自在,遇上不對付的仙人真是一個頭兩個大。

等到了地,梁韞讓人安排了間雅間,沾了坐的梁韞立刻蔫了下來,單手撐頭隨意散漫著。

倉辛戳了戳他提醒有旁人在,梁韞又倏地坐直端的是仙風道骨,心想職業素養也不過如此了。

秦臨將梁韞的反應盡收眼底,臉上掠過不易察覺的笑意,轉而問道:“倉辛小友,怎知我阿弟本名?”

倉辛確認這是奚堯後也無了顧慮:“我曾與他一同長大,後來鎮上遇難,我以為他和父親一起也不見了…”

聲音一噎,強作輕松道:“不過看他一切安好,我也很開心了!”

溪明自從被主人接回懸月城後,便只記得往後的事。主人不提溪明也不會過問,但現在有人打翻了沙漏,憋了一路的溪明也出聲問:“那我以前過得好嗎?那裏有什麽好玩的嗎?”

倉辛聞言,略感驚愕未曾想他的第一個問題竟都回答不上,何談敘舊,如鯁在喉的他只得微垂著頭。

西贐確實沒有什麽好回憶,縱是他們從小長大,多的也是失望,他也沒有資格教他回憶起,倒教他如此天真無慮也很好。

嘆了嘆息放棄似的說道:“沒什麽特別的…”又一次苦惱的低垂了頭。

梁韞覺察出了倉辛情緒波動,立刻打圓場安慰道:“都過去的事了,眼下開心就好。”又繼續熱情朝秦臨二人做出邀請道:“二位也是初到這中柢城吧。相逢是緣更何況是重逢,如不介意與我兄弟倆同行幾日,游這雲夢大澤和瓊岳法會。”

剛還垂頭喪氣的倉辛,仿佛又抓住了一線生機,驚喜的和溪明恰好對上了眼神,果然有的默契就差一個時機便能觸發。

倉辛不好意思撓撓頭:“剛剛是我太沖動了,扔錯的小石頭沒有惡意,就是…”

“無妨,也算是歪打正著。”秦臨坦然,冷著的臉也舒緩了不少。

溪明心裏只有出去玩,一聽到能有小夥伴一起玩,自己不用天天對著主人的冰塊臉,喜悅感早已按耐不住。好動的小手忍不住悄悄在桌底扯著秦臨的大袖,在溪明充滿期待註視的目光下。

秦臨無奈回應:“只是阿弟自小性子頑劣,如有冒犯…梁兄也不必客氣,給他施個禁令咒,自然就消停了。”

梁韞聞言不自然的笑了笑,心覺這孩子抗壓能力真非常人,瞬間心軟了不少:“怎麽會,就怕齊兄嫌我兄弟二人煩鬧。”

被“關愛”的溪明在秦臨身後探出個小腦袋,看熱鬧不嫌事大附和道:“對的對的!主…阿兄,他說我是煩人精,你們也是嗎?”秦臨被溪明這一番話差點沒穩住神息。

誰知梁韞聞言,倏地笑出聲,眉眼如畫,漾開的笑容牽動著眉間痣。他不由自主的伸手去揉了揉溪明的臉蛋,替他拂去睫毛上的細碎微塵。這一顰一笑一舉一動也都被秦臨收進了心底,隱隱約約撥動了深不可見處的某個機關。

秦臨則有點不自在地將溪明拉至身後,正揉著起勁的梁韞手下落了空,訕訕地挪開了手。心裏質疑著“是我太自然熟了嗎?”

秦臨搶在梁韞開口前轉移話題道:“梁兄…你是從西贐城來此處的嗎?”深思熟慮的秦臨終於找到了話題。

這下輪到梁韞開始慌亂了“完了,忘了這茬,這該怎麽圓?”經過一番心理鬥爭後,

梁韞決定如實告知:“實不相瞞,我從洛南城來,小弟是路上遇到的。”簡潔明了交代後,秦臨也禮貌地回應:“我二人從懸月城而來。”

聽到懸月城的梁韞倉辛驚愕的互相看了看彼此。倉辛不假思索,瞬時間就要搶聲問道,梁韞攔住了他的舉動,朝他使眼色,示意他“一切有我,現下不是時機。”

梁韞回以淺笑朝秦臨說道:“那齊兄所見所聞定比我二人更寬廣,這幾日我也可以多學習一二。” 語畢想起還有倉辛小朋友的小秘辛,欣悅地笑著又說了一句:“我小弟也可以與你家小朋友敘敘舊,好不熱鬧啊!”

心情大好的梁韞笑得眼角從沒放下來過,語氣也比先前雀躍了許多,也許是事情發展讓他隱隱看到了出路。

倉辛觀察著梁韞的表情變化,長舒一口氣,心中的大石頭也安然落地。心裏如釋重負著想:“梁韞還是多笑笑好,不寒而栗原來是這感覺,搶他荷包都沒見他生氣,所以這人生氣的點在哪呢……”思考不出答案的倉辛只好作罷,靜觀其變。

一番寒暄過後,梁韞本想替秦臨二人安排上房,誰料秦臨先前便訂了這處的客房。雖也不是什麽罕事,但兩人都未曾想到這等巧合,相視一笑後籠罩在二人的溫度也驟升,大雪天的暖意由內而外擴散在趕夜旅客滿眼中的世界。梁韞就是這麽個容易滿足的人,他現下覺得待在這也沒什麽不好,世界還是很美好的,什麽都很美好。

巧合也是偶然中的必然,必然會相遇,必然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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