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中柢

關燈
中柢

水色清明的鏡湖,順朦朧處望去,可見山色天光一並入掩入江水中。偶有微風拂面,卻依舊波平浪靜。

議會廳設在湖中環境幽謐的水榭中,侍從領著梁韞來到湖邊。

一只白篷船緩緩地停靠在岸邊,這一停靠暈開了原本平靜的水面。梁韞的頭也隨之眩暈了一下,感覺重心剛被這個水波吸了進去。顱內一閃而過些許片段,梁韞只當是暈了船。

待他坐穩,船櫓順著碧波的流向輕松劃動,耳邊清晰聽見水聲潺潺和嘎吱作響的躅漿聲。船內侍閉目打坐半邊身子隱匿在陰影中。梁韞大氣不敢出也只得閉目養神,祈禱時間能轉瞬而逝。

此時,依舊閉著眼的侍從打破了平靜:“先生,不覺得這船甚是有趣。”梁韞雞皮疙瘩掉一地內心都快憋死了,聞言只能配合道:“行泊有序,時而閑雅時而輕快。”

“說來,這還是凡間流行的樣式,先生喜歡就好。”侍從擡眼微微對他一笑。

梁韞察覺到了不善,只點頭微笑回應,繼續默不作聲,沒過一會船也停下了。

水榭中,一行人束發髻著水色大袖寬衫清雅素樸,倚靠在水榭中的廊檐下對酌談笑風生,頗怡然自得。

獨一人在此景間更顯出挑,只是相較其他人。庭曄更像是跌入凡塵的仙人,沾點煙火氣偏偏又生出疏冷意。他及腰的長發被一根薄紗狀的飄帶輕輕挽起,寬松的領口處,清晰可見輪廓分明的鎖骨。一綹不易覺察的碎發悄悄拂過這分明的輪廓,引人無限遐想。

梁韞從船上下來時瞧見的便是這幅景象,上一次見如此勾人心魄的美人還是在夢裏,尤其是庭曄笑起來,淺淺的梨窩掛在嘴邊。

笑意仿佛溶在雨滴裏順著瓦縫低落在水面,暈開了波瀾,蕩漾了心神。梁韞在心中遐想時,不知自己洋相已經被庭曄看了個透。

庭曄噙著一抹微笑看著他:“道君,來亭中,暖和些。大家都等你呢。”原本剛還在把酒言歡的不正經仙人,怎麽這一句話的功夫就開啟營業模式了,梁韞心裏可勁牢騷,便忙不更疊地快步走到一眾仙人跟前,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氣氛有些微妙。

庭曄察覺後掩住嘴角輕笑著開口:“就坐我旁邊吧。”梁韞也沒什麽好顧慮的,醒前也算不虛此行了。這樣想著便坐下來,悄悄打量著庭曄,心想竟有人生得這麽好看。

誰知庭曄悄悄變出一個袖爐,放在梁韞的手掌心,低聲囑咐他:“道君也不知用真氣驅下寒,這臉都凍僵了,手也是。”說罷便就著梁韞的手合住暖爐。

被這舉動驚著了的梁韞心底生出一絲暖意:“不但人美還心善。”

這些天裏他無時無刻都覺得這個夢境詭異的真實。什麽都是冰冰涼涼的,天氣是、床板是、人也是,不…是神仙,詭異的氛圍,真實的觸感……

起初他堅信不疑這是一場夢境,直到庭曄塞給他這個暖爐開始。

他開始懷疑,自己大概…是真的不在人間了…或許應該說穿越了。

他不敢去想自己可能會遇到什麽反人類的事情,但看見神仙是不是意味著自己真的不在了…

接下來庭曄和眾仙人說的話,也讓他更確信了。

“道君自天降那日,便消失了三天。我們都以為你被困在了月明山。好在你平安無事啊!”庭曄與其急切道。

坐在西側的瞿靈徵也急忙投來關切的目光:“是啊道君,你的召雪之能實在是令人嘆服!解了我們的燃眉之急,更造福了百姓!”

“道君幫了我們良多卻一直不知您姓名,實在是有愧,敢問此前在何處修行?”

“師承何處?”眾人你一言我一語關切地詢問。

梁韞壓根沒有之前記憶,自己做了什麽更是一概不知,閉口不提和胡編亂造都不妥,雖然這裏的神仙看上去都和藹可親,還給他塞暖爐,但還是處處可疑。此時深覺保密和保命尤為重要。

因而故作傷感無奈的搖了搖頭,嘆聲說:“勞各位仙者對梁某的掛心,在下姓梁單名一個韞。實不相瞞,那日回城之前,我從山上醒來便失去了部分記憶,法力也受到重創。唯記師父囑咐我下山,我便來了,更多的就記不清了。”

梁韞心想一人一句道君那我肯定修道的,如果問我師父名諱反正我失憶了,不信也得信,糊弄學我在行,他忍不住感嘆自己才思敏捷。

不出所料,其他人聽到梁韞此番話愈發覺得更惋惜了:“如果道君不嫌棄,在恢覆記憶前都可住在闌暑小築。”

庭曄也笑著向他介紹到身邊的仙者:“本座庭曄,洛南城城主,這位…是副城主,瞿靈徵。還有這位是主簿,施千峰,有需要都可以找千峰,當然有什麽忙本座也樂意效勞。”

“子韞,我喚你子韞可好?”庭曄忽地定睛真誠的發問他。

隨及莞爾,不等梁韞反應,緊接著說到“那你便喚我子曄!”

已經被安排的明明白白的梁韞,心中也略感驚訝,這人面冷心熱的反差也太大了吧…不過既然寄人籬下,大腿還是得抱緊。

梁韞回以淺笑,禮貌道:“好的,子曄兄…”

庭曄心下覺得這小孩甚是可愛,接下來的日子定會有趣的緊:“都別楞著了,不是要為梁道君接風洗塵嗎。”

眾人聞言笑聲一片,皆高舉金漿玉醴,碰杯敬相逢。

這邊秦臨剛到中柢城,正坐在顛簸的馬車上,往客棧的路駛去。

中柢城是五城的共通之地,與主城懸月城共處長夜國的心臟地帶。曾經也是主城的一部分,由於穩定政局的需要,當年的城連會不得不將其劃出主城。中柢城可以說是長夜最熱鬧的城域了,融匯了從不同城域的美食美景,活像個異彩紛呈的萬花鏡。

瓊岳法會在即,中柢城處處懸燈結彩,過往車馬駢闐風格也各異,不乏異域,澤國,雪鄉特色。奇能異術,歌舞百戲也皆從人間搬了上來。

“主人,你去過人間嗎?”溪明在夾雜的鬧市喧囂聲中出聲問著秦臨。

秦臨沈思後無法得出一個準確答案,腦海中似乎捕捉到了模糊片段,倏地又從間隙溜走 :“大抵是去過,太久了。隱約記得,燈火更通明,更為吵鬧些。”

溪明緊接著又問:“那…這裏像人間嗎!”秦臨意外的沒有嗆他:“像也不像…”

聞言,溪明失落的垂下了頭,明明都是凡間來的好玩物什,怎麽可能會不像。

中柢城的法會日在九月二十,也就是“明天…明天帶你去看熱鬧。”秦臨忽地掠過一抹玩味的笑意對溪明說到。

溪明右眼皮直跳,直覺不會很好玩。秦臨看穿了溪明不信任的小表情,拍了拍他的腦袋肯定地說著 “定是好玩的。”

“上回說到,秋山祭典為百年一次。主理城是那高高在上的懸月城,諸仙家可都知那盛會形式可比四年一次的仙山法會大上幾番吶!端的是莊重肅穆,加之五大城域的主事皆相聚於秋山,望而生畏。而仙山法會無須萬仙空巷,各城主依照當地風俗或是喜好來為法會籌備活動…”

瓊岳大街旁的說書仙者不緊不慢地收聲,就著茶壺嘴喝了幾口清茶繼續說到。聽書的仙家也不由得屏聲靜氣,等待這說書者繼續下文。

“咱中柢城居中,坐擁高地,風水甚好!往屆法會前來赴會的仙者比肩疊踵,且不論中柢的影響力。單憑每屆別出心裁的活動,那真真叫人,趨之若鶩樂不思蜀啊!更為有意思的是,曾有仙人因水秋千,未能穩住身形,掉入了池中,成了眾仙家幾日的飯後談資…”說書者也隨即哈哈大笑了起來。

“先生可知那水秋千何來頭,仙人碰到也能栽跟頭?”溪明淹沒在人群中,因為個子太小,只能不斷地跳起來引起說書仙人的註意。比溪明高兩個腦袋的秦臨就黑著一張臉無奈的站在這猴精轉世的小孩身旁。

仙人順著聲音和煦笑看著溪明:“小友,今日可算是來對咯,這水戲就在雲夢大澤之上,水秋千 、水傀儡,全是稀罕玩意,保準小友玩的盡興!”說書仙人語畢便乘鶴南去了,街上的喧鬧聲叫賣聲也由遠到近漸漸響起。聽了說書仙人的一番話,其他仙人也開始你一言我一語地說了起來

“我就說吧,其他的法會可以不去,中柢城的絕對不容錯過!”

“水傀儡聽起來就很有意思。”

“不愧是白岺城主,也只有她能有如此巧思吧!”

……

溪明一聽,也按耐不住想去開開眼界的心,滿臉期待的望著他家主人 :“主人會帶我去的吧!”秦臨拍了拍他的肩,便闊步走出了人群,朗聲說道:“還不跟上。”秦臨原本打算直奔瓊岳,可說書人一番話,意有所指。

水秋千沒什麽稀罕,水傀儡可是每場不重樣,今日又是演的哪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