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六(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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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2)

“或者,神。”葉薄心補充道。

司韶嘴角抽了抽,他還是沒忍住。

“你們只是掌握了更高端的科技而已,就自詡為神了。”

其實,他也有改變。

他若一味地裝順從,直至七日之期結束,他也收集不到信息。

所以,他得讓葉薄心主動告訴他更多的信息。

紅眸中笑意閃過,當做沒發現對方的小心思。

她平靜地答道:“不是自詡為神,而是真神。”

“這一點現在和你說還太早了,除非你願意和我回萬神殿。”

“不可能。”

司韶想都沒想就拒絕,他不可能去那種奇怪的地方。

他從沒有真正心甘情願臣服於她。

他回來,還是為了找機會離開。

既然他選擇的‘自由’實際上是城區的囚籠,那葉薄心房間裏的金籠才是通往‘自由’的路。

只有回到葉薄心身邊才有機會突破,尋求真正的自由。

他思考的方式變了。

但他的心還沒有。

司韶摸了摸額心紋。

葉薄心說的沒錯,游民才是獨善其身的最大自由。

“你好像很討厭萬神殿。”葉薄心伸出食指和拇指,兩者距離接近,“你就沒有生出一點好奇?”

“沒有。”司韶篤定回答:“我是無神論者。”

葉薄心:“那你是相信科學了?”

“當然!”

“所以,你認為科學和神一定是相斥的?”

“那是自然!”司韶點頭,然後又搖頭,“不對,這世上就沒有神。”

差點被她繞進去了。

“神明只是一個概念,沒有人見過祂的存在,但卻一定知道祂擁有創造萬物、統治萬物的能力。”

葉薄心垂眸,道:“萬神殿中便有這樣的存在。”

“有這樣的存在,也就是說不是每個人都是神咯?”

司韶轉變了心態,自然就聽出更多的信息。

“人類歷史中神話哪一不是王座體系,北歐奧丁神王、古希臘宙斯、華夏玉皇大帝,萬神殿自然也只有一位至高無上的神。”

“說來說去,萬神殿還不是一處居住地。”司韶還是不相信世間有神的存在,“人、哦不,你們自詡為神,還是像人類一樣各司其職而已。”

“剛聽說萬神殿的時候,我的確很好奇。”

司韶從始至終對萬神殿的態度都是排斥的,現在更甚,“現在,是一點都沒有了。”

現在,是指‘入籠’之後。

“我本可以成為公民,但卻成為游民。兩年適應,四年攢貢獻值,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恢覆公民身份,哪怕我一天都沒有成為過公民,我的潛意識就已經跟隨大眾思維認定:公民就是比游民更高等。”

“但真當我成為公民,卻發現它沒有我想的那麽好。我這六年的執念,僅僅就是我對公民身份、白日城區的想象。”

葉薄心:“得不到的永遠是最好的。”

“或許有這方面因素。”司韶坦然承認。

短短六天,葉薄心顛覆性地刷新他的認知。

“但我現在想說的不是心路歷程,而是我的看法。”

葉薄心撐著下頜,好整以暇地看著他。

“什麽看法?”

“豐詠志、潘文軒等人那麽想去萬神殿,是不是和我想恢覆公民身份一樣呢?”

“森林裏的自然法則,越是美麗的東西,越是致命。”

“世上哪有桃花源?烏托邦從來不存在於現實。”

“額,你是不是靠太近了。”

司韶突然頓住,後背仰靠在扶手邊緣。

兩人坐在一起看紀錄片,隨著話題深入,他們的距離也不斷拉近。

“你好像突然之間變聰明了。”葉薄心盯著他。

司韶噎住,他只是冷靜下來了而已。

這段時間接連發生的事情不斷沖擊著他的觀念認知,感情方面也不斷受到影響,導致他忽略了很多細節。

直到昨晚,他才徹底冷靜下來。

葉薄心通過其他人來控制他的情緒,但他無法去改變其他人。

那麽,唯一能做的就是堅定自己。

這麽一來,很多負面情緒就自動消散。

除了......葉薄心。

一見鐘情。

到底是什麽?

他也不太明白。

但是他只知道,她對他來說是特殊的。

特殊到,即使他直到現在也沒有真正因她的行為而生氣。

這,很不正常。

至少,不符合一個人的正常情感變化。

但這就是發生了。

掌心抵住葉薄心的雙肩,阻止她繼續俯身。

她也當真停下來,不再靠近。

不合邏輯。

從相遇開始,他們之間的相處就不合邏輯。

紅眸平靜,沒什麽波瀾。

司韶突然靈光一閃。

他們之間的相處太正常了!

若是豐詠志、潘文軒、他的父母、簡石、瘦猴等事件,他們之間更像是普通朋友間的正常相處。

這才是最大的不正常!

“我猜對了嗎?!”

司韶突然迫切地想知道答案,“萬神殿與這顆星球,就像是公民與游民?”

“一種統治手段而已。”她默認了。

手臂垂落,司韶終於知道問題出在哪裏了。

人與人之間,是平等的。

這是正常且符合道德體系的觀點。

但事實上,公民貴,游民賤。

公民向來厭惡游民,一旦發現就是非打即罵,恨不得殺了他們。

這種事情也只多不少。

所以,公民與游民之間是存在由上至下的鄙視鏈的。

公民怎麽可能和游民心平氣和的交談、吃早飯、相處......更何況她來自萬神殿。

葉薄心和他。

一個在天,一個在地。

排除一切交易、事件等因素的幹擾。

她竟然是以正常平和、甚至可以說是平等的態度在和他相處。

“一種統治手段,就輕易地讓數萬人生活在痛苦中?哪怕他們沒有犯下罪行?!”

犯人都比游民高貴,因為犯人還是公民。

“憑什麽?!”

司韶也不知道哪裏來的活氣。

或許是他六年游民的的怨氣,又或許是他發現城區不是他想象中的桃花源,亦或是他對所有游民的共情與憤怒。

“憑什麽游民的痛苦,一句輕飄飄‘統治手段’就能揭過?!”

葉薄心沈默地盯了他良久。

“你不說話,是也不認同這種手段嗎?”

司韶希冀地看著她。

這樣就可以解釋她的態度。

又是一陣沈默。

紅唇輕啟:“不。”

葉薄心一字一句打破司韶眼中希望的光。

“這種統治手段,就是我提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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