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二(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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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1)

“司韶,我不是什麽善人。”

葉薄心語氣很淡,但並非冷漠。

她說話總是不疾不徐,不會生出很大的情緒波瀾,卻總是牽制著別人的情緒。

“你做我七天的完全服從命令的仆人,”她端起柳芒汁抿了一口,“當然,我也遵守你提出的附加要求,我對你的肉.體也並無興趣。”

“七天後你獲得公民資格,我救你的恩情也一筆勾銷。”

“司韶,雙方都自願同意的交易,”紅眸中倒映著他的身影的,“是平等的。”

“不是所有的自願都是自願。”司韶還是沒動。

如果有選擇,他絕不願意做這種交易。

葉薄心移開視線,“倒顯得我是在以強權欺人了。”

“不是。”

司韶啞然。

攢四年申請的公民資格被奪,簡石成為公民的威脅,見證荒誕的賭局夜,再到被當初幫過他的好友背叛。

還有葉薄心,她看似平靜,實則強勢地在他的生命中宣布開始。

至此,不過24小時。

數種強烈的情緒沒有消散,只是被她的出現鎮壓罷了。

司韶註視著她,他們之間的關系簡單又覆雜。

說起來她沒有害過他,還幫過他。

現在,也算是在幫他。

可她又輕松地掌控著他的情緒。

“潘文軒是幫過你,但也沒有真正幫到你什麽,反倒是自己攀上了大樹。”

“再說了,從小到大,你也幫他不少吧?”

葉薄心再度往他的心底投下炸.彈,“你不願意接受,是還不願意舍棄他這個朋友嗎?”

司韶沈痛地閉眼,似乎不願直面朋友的背叛。

聽覺卻越發靈敏,她站起來,握住他的手腕。

碧藍色的眸子睜開,葉薄心把剩下的一疊通行證塞到他掌心裏。

“這是命令。”她的語氣卻平靜的像是商量。

她總是這樣。

或強勢,或平靜,讓他順著她的意思去做。

“在這個物欲橫流的世界,道德感高,重視感情,並不是一件好事。”

話音似有未盡之意,葉薄心卻終是沒說什麽。

她松開手,司韶反手抓住她。

掌心的熾熱,透過纖薄的白手套傳遞至微涼的手腕。

他低下頭,她掙開了。

可短暫握住的感覺,竟和下午她消失後一樣。

司韶張了張嘴,終是將問她是否真的離開壓在喉間。

他收下通行證,呼吸沈重,聲音壓抑:“我知道了。”

“你很上道,知道我想看到什麽。”

紅眸掃過,不經意間撞入一片碧藍湖泊。

陰霾覆蓋天空,湖水翻滾掙紮,迸發出不屈的意志。

葉薄心唇角輕扯。

意外收獲。

除去完成任務的心態,她竟真的升起一股情緒。

莫名地,想讓他在她的控制下露出更多痛苦的神情。

他會哭嗎?

司韶不會哭,從小到大都沒哭過。

他現在氣到極致冷靜,竟感受到紅眸中閃過的興意。

不管是爆發,還是壓抑。

他都沒有選擇,都是受到她掌控後的別無選擇。

她要看他痛苦。

這就是他七天裏需要付出的代價。

“你是變態嗎?!”他咬牙切齒。

“對你來說,也許是的。”葉薄心完全不生氣。

她端起他還未喝過的柳芒汁,放到他手裏。“放心,這次不會再鬧肚子了。”

金色液體搖晃,仿佛在蓄力沖出杯面,可它根本夠不著杯緣。

司韶端著杯子沒動,握著杯子的五指緊到顫抖。

潘文軒的背叛的確令他痛苦,但他走出來了。

他如沸水翻滾的心緒,則是因為——她的掌控。

他對上紅眸,“我不想喝。”

“不行哦。”

司韶手背青筋暴起,微冷的觸感傳來,他呼吸一沈。

碧藍瞳孔中,她的手沒有用力,卻帶著他的手上移,冰冷的杯緣抵住唇瓣。

“嘗嘗,好喝的。”她聲音放輕,竟似誘哄安撫:“柳芒汁如果成為了你的陰影,那倒是我對食物的不尊重了。”

液體香甜,司韶還是張開了唇,避免它們從兩旁滑落。

喉結滾動的速度越來越快,最後他不得不伸出另一只手捂住她的手背,制住她的動作。

司韶認命般地閉眼,杯中柳芒汁飲盡。

供給葉薄心的物品,哪怕是水果,也是最甜最好的。

柳橙和青芒恰到好處地結合,甜而不膩,香而不郁。

確實好喝。

再次睜眼,碧藍湖面平靜,似溫馴順從。

“七天。”指尖一寸寸擦過,似拭去殘留果汁,又似描摹唇線,白手套上殘留汙漬,“是短暫呢?還是漫長呢?”

“六天又七個小時。”司韶的聲音平靜得過分。

“看來對你而言,是很漫長了。”葉薄心慢條斯理地摘下手套丟給他,唇角弧度明顯。

演技拙劣得可愛。

司韶默默註視她轉身離去,唯獨掌中裏的白手套,攥的死緊。

晚餐在沈默中度過。

葉薄心沒有繼續刺激司韶,後者的情緒也穩定下來,打定主意未來幾日以靜制動。

翌日。

司韶六點起來學習,八點站至葉薄心門前。

早餐豐盛,司韶主動拿了兩杯柳芒汁。

食物不該承擔人心的覆雜。

吃完早飯,葉薄心叫上司韶,一起去培育所。

車上,兩人坐在後座,中間隔著一人的距離。

氛圍沈默,司韶忍不住刺她,“你是打算看現場?”

“我還以為你會裝乖久一點。”紅眸轉向他,“不過,以你的性格,今天也差不多了。”

司韶:......

到達培育所,葉薄心卻是單獨離開。

他錯怪她了?

不是來看他和潘文軒鬧掰的嗎?

遠處湖畔靜謐,少年、少女們或站或坐、或寫生、或談論。

司韶走過去,回憶夾雜在熟悉的環境中浮現腦海。

他們曾經也這樣朝氣蓬勃地享受青春,暢想未來。

他的理想是參與主腦的程序設計,讓城市系統更方便快捷,更好地服務於民眾,同時簡化體系內部流程,使高位者的服務情況透明化,篩除出屍餐素位者。

而潘文軒說他想做一位執法者,想為人們解決困難,提高人們的幸福度。

兩人的理想途徑不同,目標卻是一致。

然而,當初意氣風發的少年郎,在六年後,一個成了游民,一個變得虛偽。

“司韶?!”

司韶轉身,潘文軒笑著走過來,金邊眼鏡,得體正裝襯得他斯文儒雅。

“你怎麽在這兒?等會兒一起吃午飯嗎?”

他語調親切,和昨天一口一個蠢貨的聲音,判若兩者。

熟悉的臉變得陌生。

“和蠢貨待在一起,倒是委屈你了。”

司韶本意自嘲,潘文軒的臉卻是五彩斑斕。

不過,他段位高,還能調整出笑臉,打探情報。

“你在說什麽呢?是聽誰說了什麽嗎?”

司韶還是給他留了面子,道:“昨天的酒樓是唐蔓名下的,她和豐詠志是夫妻關系。”

潘文軒的臉徹底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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