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再見

關燈
再見

司韶在地下黑市工作四年,卻是第一次向皇城大樓的正門走去。

他跟著侍從,穿過兩列站崗的護衛隊,站定在正門前。

透明的虛擬屏顯現,上面的數據紛繁雜亂,是以特殊代碼顯示,只有少數特級程序師掌握規律。

司韶研究過城區智能應用體系,但因游民身份,城區內對公民們免費信息都對他關閉,更別說其他專業信息。

他用這些年賺的星幣購買信息,自學了不少技能,但一些高級信息資源以他游民的身份,根本接觸不到。

司韶勉強看出:掃描、確認、身份、公民、符合、規則等字眼的代碼。

侍從站定在虛擬屏幕前,一道掃描光束對準他額心的黑色紋路,屏幕上的信息以肉眼無法捕捉的速度閃過。

這顆星球上,每一個孩子出生後都會打上黑色額心紋,用於存儲其所有信息,綜合了古代的身份證、銀行卡、公交卡、社保卡等各方面用途的信息。

智能系統權限不一,眼前的掃描只是通過基因對比確認侍者的身份,對比他是否有資格進入。

掃描速率平均1秒/人,司韶曾經熟悉這種流程。

不過,皇城大樓的掃描更為嚴格細致,5秒/人。

【身份確認,準許進入】

機械音說完,侍從踏入大門。

【警告!警告!檢測到游民存在,請警衛隊立刻驅逐!】

兩側的警衛動作統一,槍.口對準司韶。

侍從點擊屏幕,道:“請求主腦通話。”

【您無權與主腦——】

侍從收回刷過的卡片。

“什麽事?”機械音中的疏離頓感消失,咬字的語氣反倒像人類。

“我要帶他進去。”

主腦加重語氣:“這裏是皇城大樓。”

游民不得進入城區,更別提戒備森嚴,專供權貴富豪出入的皇城大樓。

“請求深度掃描磁卡信息。”侍從再次將卡貼近虛擬屏幕。

十秒鐘後。

主腦道:“命令已傳達至全城智能設備。”

“放行。”

警衛統一收.槍,目不斜視。

“這張卡是給你的。”侍從的手從正門穿過。

司韶接過卡,擡起一條腿,慢慢跨過大門。

無事發生。

他重心前移,進入門內。

平安通過,沒有被電網擊斃。

走在路上,司韶已無心去看皇城內部的景觀。

腦子裏全是那道白色的身影。

游民不得進入城區,普通公民不得進入皇城。

這是不可違逆的法則,星主都無權更改。

一定是她!

真正走在皇城大樓內,司韶心中的飄忽感減少許多。

不是他的錯覺,他傍晚真的見到了她。

左肩胛還隱隱作痛,司韶撚了撚手指,生生克制。

如血的紅眸占據他的腦海,側臉上好似還殘留銀白發絲劃過的觸感。

他最想知道的問題是——她到底是誰?

司韶身側的手緊握成拳。

不可以。

他竭力摒除腦海中她的身影。

心臟急促跳動,只是因為他第一次進入皇城。

僅僅如此,沒有其他原因。

司韶深呼吸,平覆心情,整理思緒。

她叫出他的名字,顯然是認識他。

但他不可能認識她。

她說,開始了。

什麽開始了?

她有什麽目的?

傍晚,她從簡石手下救了他。

難道,她就是簡石背後的人?故意給他設局?

不,可能性不大。

她的權限淩駕於法則之上,就算要辦事也不會用游民。

而且她應該是來自——

司韶擡頭望天,夜幕中繁星隱匿在月光之下。

他們不會認識。

她才降臨星球,而簡石與他積怨已久。

思及簡石,司韶厭煩至極。

事情還要從六年前,他十六歲時說起。

星球上,所有的孩子出生後統一在培育所接受教育。

至十六歲,他們就能獲得正式公民資格。

司韶的各項成績都很優秀,甚至提前通過了程序師考核,破了最低十八歲的記錄。

然而,年少成名卻給他帶來災禍。

十六歲的司韶五官更為青澀,身材勻稱還在發育,伴隨著少年人無畏的朝氣。

碧藍色的眼眸中充斥著活力與熱情,正如他對夢想的追求,對未來的向往。

培育所的所長,豐詠志註意到了他。

豐詠志以發放程序師資格證的名義約見他。

司韶覺得不對勁,但他還是去了。

因為培育所的孩子正式成為公民,需要豐詠志簽字確認。

一進封閉空間,司韶就刻意保持距離,面對豐詠志三番五次的潛規則也都裝作不知,不動聲色地轉移話題。

直到他試圖動手動腳。

司韶年輕氣盛,忍無可忍,在他手伸過來之前,動手把他揍了一頓。

好在他提前和朋友商量好,朋友一直沒等到他的信息,立刻就去找了豐詠志的夫人。

他們破門進入辦公室,只見司韶站在中間,一只腳踩在半死不活的豬頭臉身上。

豐詠志在特級醫療艙躺了一星期才完全恢覆。

至此,司韶是徹底把人得罪了。

豐詠志失去了簽字權,但還有關系。

一個月後,司韶就成了游民。

至於簡石,和司韶是同級生,他是豐詠志從醫療艙出來後的下一個目標。

兩人在床上被豐詠志的夫人當場抓住,豐詠志丟了所長位置,降為科長,為了向夫人表決心,就暗箱操作讓簡石成為游民。

從那以後,簡石就恨上了司韶。

他認為,是司韶把這種事舞到豐詠志夫人面前,導致他後面被抓包。

司韶無心與他爭鬥,只想努力工作賺錢提升自己,靠獲取貢獻點成為公民。

但是——

司韶緊握的拳頭上青筋暴起。

——他的資格被搶了。

“到了,換衣服吧。”

說完,侍從離開,關上門。

司韶松開拳頭,環顧四周,他在一間空房。

正前方的桌上放著一套西服。

西裝褲包裹一雙長腿,皮帶束在腰間,白色襯衫勾勒出緊致額腹肌線條。

黑色馬甲減弱他自身的攻擊性,更添儒雅穩重。

戴上同色系的袖箍,竟無端生出幾分禁欲氣息。

司韶不斷調整。

袖箍尺寸合適,但——

衣服是她準備的。

司韶有種錯覺,袖箍是她給予他的束縛感。

外套剪裁合體,將一切掩藏於內,更顯沈穩端方。

白色手套纖薄貼指,仿若無物。

司韶不由地想到另一雙白手套,戴在另一個人手上。

再柔細薄軟的手套,手上感覺不到束縛。

但意識還是會有禁錮感。

司韶剛開始還覺得有些別扭,但開門前就調整好了狀態。

門開,侍從望過去,眼前突然一亮。

游民們只是黑市的合同工,他們的衣服大多臟爛破舊。

司韶的日常衣物雖幹凈整潔,但明顯洗得發白。

沒人會在乎游民長什麽樣,在世人的眼中,他們就是低賤、骯臟和醜陋的具象。

但現在侍從改了想法。

不過,他也不敢多看,走在前面帶路。“等會兒你只需要聽命令行事就好。”

走至空間傳送區域,十秒左右的失重感後,司韶眼前換了一副景象。

金色的殿門緩緩開啟,他擡步進入。

空間寬敞,裝飾華麗。

中心是一張巨大的圓形牌桌,只有十個位置,九把座椅。

然而,室內卻有近五十人,全都身著黑袍。

是剛才兩列權貴中站得最靠前的那一批人。

他們分別於中心位置旁的八把座椅後。

無一人敢站在她的身後。

他們三兩成群地談論著同一個話題,聲音不大。

但都似乎陷入了一種極度亢奮的狀態中。

無人在意開啟的大門。

倒是她——

司韶發現她,倏地就望進一雙紅眸。

猝不及防。

大門哢地一聲關閉,掩蓋重重落下的心臟。

司韶緩緩呼氣,心跳恢覆正常。

他只是被關門聲嚇到了而已。

不躲不避,司韶直視著紅眸。

她獨坐中心,疏離冷淡。

司韶竟直觀地感受到了‘高處不勝寒’。

她的視線隨著纖白指尖的方向轉移,目視前方。

司韶深吸一口氣,不緊不慢地走過去。

“安靜。”

她的聲音不大,卻冷靜有力,傳遞到每一個人耳中。

室內頓時鴉雀無聲。

司韶在她正前方的位置站定,拿起準備好的撲克。

他知道任務是什麽了。

他將桌面情況盡收眼底。

九位玩家手邊都有一定數量的籌碼,統一呈金色。

司韶知道地下黑市的賭.場中,籌碼有五種顏色,黑紫藍綠紅。

分別代表1萬、3萬、5萬、10萬和50萬。

卻是從沒見過金色的籌碼。

他猜,也許代表一百萬。

司韶視線逆時針掃過一圈,在3號位停下。

3號玩家目光呆滯,不敢置信,放在桌面上的手抖如篩糠。

篤——

他慌亂中使得座椅後退,厚厚的地毯上發出悶響。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的身上。

“豐局長,你有什麽問題嗎?”

司韶的老板站在桌邊,詢問土地資源規劃局局長豐詠志。

“他——”是游民!

到嘴的話,豐詠志生生剎住,看向中心位置的人。

皇城大樓安保工作極其嚴格,若無資格的人硬闖,在進門的瞬間就會被電網門擊斃。

任一只蒼蠅也別想進入。

更何況一個游民。

“我、我、”

豐詠志想通司韶出現在這裏的原因,徹底失去了說話的能力。

司韶的老板道:“豐局長,請坐下。”

豐詠志坐下,手腳不聽使喚地哆嗦,看向司韶的眼神充滿惶恐。

她似乎沒有註意到一旁的插曲。

她正視前方,朝司韶道:

“游戲,可以開始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