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餘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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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生

兩年後。

莊以凡拖著疲憊的身子推著一個大行李箱,正從機場航站樓徐徐往外走。

他的目光快速在人群中掃視然後落到了一人身上,原本因乏累而聳拉的嘴角立即上揚。

“我回來嘍!”

莊以凡笑著張開雙手,對著面前人就是一個熊抱。

許卿言笑著拍拍他:“好了,回家吧。”

這什麽反應?好幾個月沒見,竟然這麽冷淡?

莊以凡在心裏腹誹,看著許卿言把行李箱搬上汽車後備箱。

“怎麽了?”

許卿言一邊給他拉上安全帶,一邊看了莊以凡臉色一眼。

“我去國外出差三個月,天天想你想的要命,你見我就這麽冷淡?”莊以凡抱著手,憤憤不平地說。

“不是冷淡,航站樓出口全是人,讓我怎麽親你。”許卿言勾起唇角。

“那不管,反正我有些生氣。”

“你現在也是知名公司的重要人物了,音樂圈也有了名氣,我總不能在光天化日之下做些讓你被拍到然後上新聞的事吧。”許卿言笑著拉上安全帶。

“我才不在乎,我反正一直都是幕後,我又不上臺前當明星,我管誰怎麽看我。”

許卿言沒答話,噙著笑啟動了車子。

車裏一陣安靜,莊以凡心裏仍沒消氣,他偏頭看一眼許卿言認真開車的側臉,又迅速別過臉去。

......很好,反應冷淡也就算了,看我生氣還不哄哄我。可以,你今天不先說話,就別想讓我再開口。

莊以凡又瞟了許卿言一眼,心想這人也從來沒有這樣過,難道是……

三月不見,出軌了?!

也不對,他不會。

可是為什麽反應這麽冷淡啊啊啊啊。

莊以凡在心裏使勁生悶氣,糾結得快把衣扣都扯下來了,又顧及面子不肯再說話。

他轉臉去看窗外,發現景色越來越陌生,終究忍不住開了口:“許卿言,咱們買的房子雖然剛裝好還沒入住,但我還是記得路的。你這走的是哪兒啊?你記錯了?”

“沒有。”許卿言淡淡地答。

......行,這是什麽惜字如金的回答?又是這麽言簡意賅地玩冷淡是吧。可以,來比比看誰冷酷。

莊以凡不再回話,幹脆閉了眼裝死,心裏發誓自己要把這酷哥人設做到底。

還沒閉眼兩分鐘,車子一剎停了下來。

莊以凡睜眼發現此刻自己正身處郊外。四下是丘陵荒野,金秋的樹葉倒是黃得很好看,就是人毛都不見一個。

許卿言把車停這沒人的地方幾個意思?賞景吧這景色也太單調了;難不成是為了吵架,找個安靜的地方吵?

不過也不至於吧。除了兩年前分手那次,莊以凡印象中兩個人就沒再吵過架。

莊以凡還沒開口,只見許卿言面無表情地伸手迅速解了兩人的安全帶,又一把將他攔腰抱起,讓其跨坐在自己小腹上。

“做什——”

繃著臉的酷哥還沒開口,唇就被堵住了。

莊以凡從一陣天旋地轉的密吻中擡起頭來,氣喘籲籲:“做什麽?”

許卿言捏住他下巴不準其躲開,唇角勾起:“你說呢?冷淡的說法我可不認,我這可是攢了幾個月的火,正好得發一發。”

許卿言掀動駕駛座的調節桿往後退出空間來,可地方還是狹窄,莊以凡只得緊貼在人身上,連逃都沒地方逃。

熱意馳騁,莊以凡恨自己沒事撩火,又覺歡愉至極。兩相矛盾,大腦又一片空白,不斷滑落的雙手只能一次次繼續攀上許卿言脖頸。

迷糊之間,莊以凡這才算明白了:方才許卿言的冷淡,都是裝出來的。

莊以凡狠狠地咬上對方的肩給留了個印,這才消了氣去。

*

“對了,新家硬裝已經完工,我也把軟裝添好了,今天就不回筒子樓了,咱們去那兒吧。”許卿言一邊開車一邊說。

莊以凡蓋著許卿言外套,陽光照得他昏昏欲睡,人也懶洋洋:“聽你的。”

新房門前,許卿言伸手掏出兩把鑰匙,只見鑰匙的尾部各綴著一個五色彩繩編成的鑰匙圈。

“這是?”莊以凡拎起一把鑰匙,看向許卿言。

“上次你告訴我,舊的鑰匙圈你生我氣就扔了,這是我又去森鳴寺請來的,這次的是一對,不可分離的那種。你的你要收好,可不準再扔了。”

“那得看你表現,你要是還像上次那樣,我還扔。”莊以凡接過鑰匙。

“不會了。”許卿言笑著示意他插鑰匙,“開門吧。”

莊以凡捉過許卿言的手:“我們的家,一起開吧。”

門被推開,莊以凡進屋環視一圈,轉身對關門整理行李箱的許卿言說:“這幾個月我在外面沒能幫你,讓你辛苦了。”

“不辛苦,你看看怎麽樣,樣式都是咱們提前選好的,我只是做個監工而已。”

“咱兩品味高度一致,真不愧天生一對。”

莊以凡把廚房、洗手間、陽臺、書房檢查一遍,最後來到了臥室。

他看到臥室床頭櫃上放著一個戶口本,上面放了兩枚戒指,旁邊躺著一張信紙。

莊以凡拎起信紙讀了起來——

“莊以凡:

一別十年,我從未想過有一天能再遇到你。

第一次見你的時候,我覺得這人有點煩,在學校那麽愛出風頭,哪哪都能聽到你的名字;

第二次見你的時候,我覺得這人更煩了,總是沒事愛管別人閑事,簡直是中央空調成了精;

第三次見你的時候,我覺得這人真討厭,閑事竟又管到我頭上來了,跟我說話總是一副哥哥般和顏悅色的語氣,叫人聽了就不爽;

......

後面吐槽的話就不繼續寫了,怕你看了生氣。

總是,十三年前的許卿言那會兒很煩一個叫汪澤春的家夥。

可小小年紀的他怎麽會知道,那會兒他討厭的人,正是他的救贖。

謝謝你,把當年那個混日子的我從暗無天光的生活中拉了出來,讓我在失去養父母家庭後第一次正視自己的生活,勇敢面對一切困難走到了今天。

十年後再見你的那刻,我知道心裏湧上的不止是感激,還有愛意。

之前的我從未與人相戀過,不懂怎麽去愛你,也曾讓你傷過心。與你短暫分離的那段日子,是我難以彌補的遺憾。

現如今你就在我身邊,睡相看起來格外讓人動心,於是我就寫下了這封信。

這第3673封信,是我給你寫的最後一封。從此以後,我想用我的餘生跟你傾訴,再也不限於紙筆。

笨拙的我並不知如何才能讓你信我愛你,只能做一個小請求。求你讓我此後一直陪在你身邊,直到老去。

言盡如此,我也不知道自己這樣寫算不算逼婚,但思來想去還是這麽寫了。

至於答覆,我尊重並理解你做的一切決定。

此致敬禮這種話我就不寫了,因為跟自己男朋友說這種客套用語,總覺得有些奇怪。

許卿言”

......

許卿言推門的時候,看到莊以凡正背對著他,一只手捂上了嘴。

“哭了?”許卿言轉過他身子,低頭去看他眼睛,“被我感動了?”

“沒有。”莊以凡抹一把淚,想哭又想笑,“我是被你的字醜哭了。以前你都是拿電腦敲,誰知道真正寫的字這麽差。”

許卿言沒有繃住笑,擁人入懷:“是,你以後教教我怎麽練字吧,畢竟十幾年前你寫得就很好看了。”

“許卿言。”莊以凡把臉埋在他的肩上,聲音悶悶的。

“嗯。”

“你還說你這不是逼婚,這就是。”莊以凡把眼淚全蹭在許卿言衣服上,“你這會兒進來,都不給我緩沖的餘地,讓我怎麽回覆你。”

“你不用有壓力,如果不想跟我結婚,這個戒指可以當做情侶對戒,沒關系的,你的心意最重要。”

“你是混蛋。”莊以凡又嘟囔。

“嗯。”

“我是說,”莊以凡擡起頭來,“你這個混蛋怎麽現在才提這事?我哥和邱啟,兩個人在我哥出院後就把戶口登記到一起了,人家速度多快,你為什麽耗了兩年才給我提這事?我以為你不想,我也就不敢提。”

“我怎麽可能會不想呢?”許卿言去摸他的發,“跟你在一起的那天就想了,可是我家庭什麽情況你知道的,當時又是學生一個,不敢給你承諾未來。現在我們有家了,我才敢。讓你久等了,真抱歉。”

“沒什麽抱歉的,我才是讓你久等的那個。”

莊以凡松開手拿起指環,整理好衣襟站在許卿言面前,鄭重其事地說:“許先生,關於你的書面問話,我經過慎重考慮,現在給你正式答覆——我願意。”

“你……想好了?”

“想好了,我可以立個字據,按手印那種,絕不反悔。”

許卿言嘴唇微動,終究是什麽都沒再回覆,只是眼裏湧上淚來。

“楞著幹嘛,我都給你戴上了,你快給我戴。”莊以凡含著淚,又笑著沖他伸手。

銀光對戒在兩個人的無名指上熠熠生輝,莊以凡戴了左手,許卿言戴了右手。

“這樣牽手的時候,戒指也在一起。”莊以凡說。

“嗯。”

莊以凡拿起許卿言的戶口本翻開看了看:“這戶口本看起來有些舊了,咱們回頭登記完,換個新的去。”

“好。”

“等一下,現在的戶主是你。那到時候我要當戶主,我要在第一頁,你去第二頁好了。”

“沒問題。誰嫁進來,誰就是戶主;誰娶人進門,誰就在第二頁。”許卿言笑道。

“我開玩笑的。”莊以凡環上許卿言脖子,“算我嫁進來,戶主是你。好不好?”

莊以凡的眼睛晶亮,笑得如同白日透過枝葉溫暖和煦的光。

許卿言沒接話,一把將人打橫抱起。

莊以凡警覺:“做什麽?”

“洞房。”

“饒了我吧,我都快散架了。”莊以凡捉著許卿言的衣襟,哀聲道。

“新房第一夜,總得暖一暖。”

許卿言不容分說地堵住懷中人的嘴,一把將人抱到床上去。

窗簾圈住屋內一方春色,床墊吱呀作響,兩只戴著對戒的手互相摸索著尋到對方,又彼此扣了個緊。

秋夜的月亮總是喜歡圓滿,枝頭一雙喜鵲正偎依著打盹,甜甜蜜蜜。

*

療養院沈蘭的房間裏,莊以凡正坐在桌旁,手支下頜微笑著看身旁的一老一少下棋。

“奶奶,您又贏了。”許卿言收了手,笑道。

“奶奶真棒!”莊以凡鼓起掌來,“打遍院內無敵手!”

沈蘭坐在床上,笑得合不攏嘴。

許卿言遞來水杯:“歇一歇。”

張姨在門口敲了門,探進頭來:“不好意思我又來打擾祖孫三人了,院子要閉門了。”

“知道了,謝謝張姨提醒,我們這就走。”

整理好桌子,莊以凡對沈蘭說:“奶奶,那我們走了。明天見。”

“你兩也挺忙的,不用天天來,這樣多辛苦。”沈蘭說。

“沒事,我兩都忙的時候不多,就算再忙也會錯開來看您的,只要院裏讓進,我們一定天天來。”許卿言說。

“好孩子們,去吧。路上小心。”

出了大門往外走,許卿言見莊以凡不說話,便牽了他手問:“想什麽呢?”

“我在想啊,奶奶這五子棋已經被你教得爐火純青了,我得教她老人家學學圍棋了。”

“你會下圍棋?我怎麽從沒見你下過?”許卿言笑道。

“不會,所以我要回去惡補,學會了然後再教她。”

“好,那我陪你一起學。”

“太好了,那今天回去咱們就開始吧!”

冷風呼嘯而過,許卿言伸手替莊以凡攏了攏圍巾。

兩人穿著同款大衣圍著莊以凡最愛的白色圍巾,在深秋遍地落葉上緩緩留下腳印。

兩只戴著對戒的手緊緊相扣,都被揣在了許卿言溫暖的大衣口袋裏。

他們來的時候就沒有開車,為的就是能牽手走回家去。

秋日漫長,黃葉鋪了滿地。遠遠看去,這行道仿佛綿延無盡,直至世界盡頭。

兩個人相互依偎地走在這條道路上,時不時低聲耳語又放聲大笑,正如接下來即將共度的餘生那樣。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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