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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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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室裏。

“鑒於咱們工作室現在業務量越來越大,我考慮擴展業務方向,”邱啟在會議室說,“就長遠來看,我們不能光顧眼前只做配樂,還應該帶帶新人,這樣既能盈利,後期再吸收成員一步步進來,將這個工作室做成音樂娛樂公司。你們二位的意見呢?”

“我覺得挺好。”錢辰看向莊以凡,“邱哥說的很對,現在我們工作室漸漸把名聲打出去了,接下來是應該擴展的時候了,不光是為了盈利,要總是靠著小莊一個人,會把他累死。”

“我也沒有意見,邱哥是運營這方面的老手了,我聽你的。”莊以凡說。

“行,那就先從招生帶新人開始,招生這事我交給宣發專員去負責,以凡和錢辰你兩負責帶教,我繼續給咱們做商務,後面帶著新人一邊學習一邊上手,遇到考核合格的人選就把他們留下作為我們工作室的一份子。”邱啟笑著舉起手中紙杯,“那先以咖啡代酒,預祝我們下一步走得更成功!”

碰杯完畢,莊以凡說:“邱哥,那目前資金還夠嗎?”

“對了,我正想跟你們說這事呢,資金目前還是充足的,雖說前期建工作室花了不少,但是因為籌集的資金多,而且咱們目前接的活也基本覆蓋了工作室運轉所需的開銷,所以是夠用的。我這兩天核算了一下手裏的資金,當初錢辰投了40萬,我投了60萬,以凡這邊投了70萬......”

“等等,”莊以凡察覺數字不對,打斷邱啟,“我當初存款也就20萬,沒記錯的話交給你的就這麽多,我哪兒來的70萬?你確定沒算錯?”

“呃,這個是,是——”

“是什麽,有話就講唄。我那多出來的錢哪兒來的?”莊以凡皺眉,“不會是我爸私下給的吧?”

“不是。”邱啟有些心虛。

“那是哪兒來的?你為什麽吞吞吐吐?難不成是不義之財?”莊以凡笑道,“行了,是朋友就說,咱們仨都不是外人,哪怕這錢是你借的我也接受,只要你老實交代就行。”

“好吧,”邱啟嘆氣,“你都這樣講了,我也就不瞞著你了。這錢,是許卿言給我的。”

莊以凡聽到這個名字,擱在膝蓋上的手握成了拳。

沈默須臾,他又問:“什麽時候的事。”

“就是年後我帶著楠楠去看你那次,他叫我去隔壁說事,其實就是說這個。他說看得出來你很希望回到音樂創作領域來,你是一顆閃光珍珠,不應該被埋沒在他人的光輝之下。我當時告訴了他當年你被誣陷抄襲之事,他說從來就沒懷疑過你。他還說——”

邱啟看到莊以凡臉色愈發沈了下去,便截住話頭沒再講。

“他還說了什麽。”莊以凡盯著邱啟。

“他說,希望我能帶你走出曾經的事業陰影,去做你真正想做的事。還問了我資金情況,我大概給他算了一筆賬,他說他可以提供一部分錢,要求全部算在你名下。”

“這50萬,他從哪兒湊來的?他家庭條件不好,不可能有這麽多。”莊以凡說。

“他說他有一部熱門連載作品,找了一個影視代理商賣出去的。當時我還順帶看了一下那漫畫的熱度,我跟他講對方給他的報價有些低了,他說不必我操心,這個資金能到位就行。”邱啟搖頭笑,“說起來你兩性格也挺像的,自立自強,還都挺犟。”

“那你為什麽今天才告訴我?”

“嗐,我得遵守跟他的約定,他不讓我告訴你,我也不能主動說啊。他說如果告訴了你可能會讓你有很大壓力,就讓我別說了,不要給你前進的路上有任何阻礙,包括心理上的。他想讓你放手去做,僅此而已。”

錢辰一直盯著莊以凡,他見對方看似表情淡漠,實際已經把手裏的紙杯捏得皺了起來。

“那什麽,資金使用的情況就先說到這兒吧。”錢辰開口,“邱哥你後面把它發給我看看就行了。以凡累了,讓他腦子歇一歇。”

莊以凡沈默一會兒,扔下紙杯站起身:“抱歉,我先回棚裏幹活了。”

見人走了,邱啟一臉好奇加郁悶:“呃,這小許不是以凡男朋友嗎?以凡聽見小許私自給他讚助了錢,為什麽表現這麽怪?還是我哪句話說錯了?”

“你沒錯。錯的是許卿言,”錢辰盯著莊以凡剛才坐過的空位,嘆口氣,“都分手了,現在又突然被拎出來刷個存在感。我看莊以凡心裏,又得不平靜些日子了。”

*

“汪總,以凡他說要見您,在外面等著。”

吳峰撥通了汪習磊辦公室的電話,詢問道。

“讓他進來。”汪習磊說。

門被吳峰推開,莊以凡走了進來。

“你來了?”汪習磊看到兒子,伸手示意桌對面座位,“坐吧。”

“我本不想來打擾汪先生,我只是來問件事。”莊以凡站著不動。

“可以,你先坐吧。”汪習磊按電話呼喚鍵,“吳峰,倒杯茶進來。”

“不必這麽麻煩了,我只想問汪先生,您是否私下見過許卿言?”莊以凡仍舊沒動,盯著汪習磊問道。

“許卿言?是哪位?”汪習磊端起自己茶杯喝了一口,“你朋友?”

“是我男朋友,上次去墓地給媽媽過生日,在外面咱們碰到的。您忘了?”

“哦,當時那孩子沒做自我介紹,我沒記住名字。”汪習磊微笑道。

“汪先生,您不如對我誠實點,為什麽從那次回去之後沒多久,許卿言好好的就要跟我分手。我雖然不想懷疑到您頭上,但是我實在想不出有什麽合理理由。”

“春兒啊,”汪習磊微笑漸失,“先不說你跟他的事,我想問一下,你這是跟自己父親該有的說話態度嗎?”

“我什麽態度,”莊以凡捏緊了拳頭,“從媽媽出事的那一刻,您不就應該早體會過了嗎?現在跟我說這話,有用嗎?”

“呵呵,我的好兒子,就算你跟我因為你母親的事跟我有隔閡,可我還是你的父親。”

汪習磊靠上椅背,“一個父親自然要對自己孩子做打算,咱家產業這麽大,我後面是要讓給你和你哥哥的。你們兩現在都年輕,喜歡在外面打拼我能理解,也完全允許。可我絕對不認可一個男人成為我兒子的伴侶,我不希望你走歪路。這樣的心態,很難理解嗎?”

“您到底是為了我考慮,還是為了自己臉面考慮?您要是真的為我考慮,在我十幾歲的時候為什麽要背著我母親去跟辛維母親偷情?為什麽把好好一個家弄得支離破碎?”

莊以凡冷笑,“您現在口口聲聲說為了我,讓我怎麽信?”

“汪澤春!”

汪習磊生了氣,啪地拍桌,“希望你註意言辭!我們長輩的事,輪不到你這個孩子來插嘴!用詞別那麽難聽!”

“我也不想插嘴過去的事,因為已經發生了,再掰扯也沒有意義。我現在就想讓汪先生告訴我實情,許卿言跟我分開,是不是被您逼的?”

“我可沒有逼他,我只是告訴他一個出身低微而且是男兒身的他,不要妄圖攀龍附鳳。就算他不看在我的面子上,他也得給你奶奶一個老人家面子。”

汪習磊拾起震落的筆,“我告訴他,如果不想氣死你奶奶,就讓他離你遠遠的。不過我也沒虧待他,我要給他錢,是他自己不要的。怎麽,他不但不願意離開你,還把這事告訴你了?”

“您還拿錢去侮辱他?”莊以凡笑了,“他要是圖錢,就不會傻到把自己辛辛苦苦熬了那麽多年的漫畫說就賣了。汪先生,您不能理解也沒關系,我也不求你理解。我只希望您以後別再這樣自以為是地替我著想了。除非,您想讓我恨一輩子。”

“你!”

汪習磊氣極,拎起杯子就往地上砸。

門被打開,吳峰端著茶杯站在門前:“以凡,你不應該為了一個外人跟自己父親這樣說話。”

“吳叔叔,”莊以凡看著吳峰,“您也是從小看著我長大的,您也知道我家裏發生過什麽事。我十年前已經失去過最愛我的媽媽了,現在我不想再失去願意愛我的人,很難理解嗎?”

吳峰沒有接話,默默看著莊以凡遠去的背影。

“汪總,您沒事吧?”

吳峰走進辦公室,對正在揉眉心的汪習磊說。

“我能有什麽事?”汪習磊嘆著氣,“可我明明是為了他好。你說,是我真的有問題嗎?”

吳峰不答,蹲身去收茶杯碎片。

“這孩子,連他母親都搬出來了,看來確實是我在感情上虧他太多。罷了,只要他沒事就行。以後的路,就由他去吧。”

*

明月高懸,夜風拂過倚在樓道護欄邊楞神的人。

看著天上繁星,莊以凡突然想起大約也是去年這個時候,許卿言就這麽突然地在他生活裏闖了進來。

某個秋日的夜晚,兩個人也就像這樣站在此處,捧著熱茶仰望星空。

當時莊以凡以為是相遇,對許卿言來說卻是一場重逢。

對方靠近他又怕嚇到他,於是將一顆真心捧在懷中,默默放在他不知道的多少個日夜裏,在隔壁做了陪伴。

莊以凡轉過身,盯著402不再亮起燈光的玻璃窗發呆。

他想起無數個日夜,他們曾在這個藍色窗簾掩映下,彼此親密無間地擁抱,輾轉相吻。

他在沙發上彈吉他給許卿言唱歌,許卿言抱著他教他畫畫。

莊以凡想起許卿言在廚房忙碌的身影,和端上桌那道道合他胃口的飯菜。

還有那存在許卿言草稿箱、又偷偷被莊以凡備份在自己電腦的三千多封只寫給自己的信件。

莊以凡走進浴室開了燈去洗臉,他盯著鏡子裏的自己,又伸手去解了衣扣。

他們曾在這浴室裏口齒相依、身體交纏,舍不得放開彼此,哪怕一秒鐘。

他身上的每一寸肌膚,許卿言都曾熱烈地探索過。

這個突然闖入生活的人,就這麽突然又消失了。

還用那種不告而別的拙劣方式跟自己說再見。

純傻子一個。

莊以凡想去恨許卿言,可是憎恨一敗塗地,只餘滿腔思念。

要去哪裏,才能找到那個躲開的人呢。

他思索良久,突然好似想起了什麽。

莊以凡攏了攏衣領,拿起手機撥通了祖母所在療養院的前臺電話——

“你好,我是沈蘭的家屬。對,我叫莊以凡,我申請後天去探望沈蘭。嗯,是後天。麻煩您幫我登記一下,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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