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眉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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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吻

莊以凡呆滯地看向舞臺。

只見許卿言坐在舞臺中央的高腳凳上,一條長腿踩地,另一腿微蜷蹬在凳角處。他將吉他環抱在懷,調好話筒角度,緩緩撥響了琴弦。

舞臺頂燈全熄,只餘一束明柔的白光斜斜落下,照在他亞麻色的頭發上。許卿言穿著白襯衫,開口緩緩地跟著節奏唱起來。

前排男生低聲問身邊女孩:“這誰的歌,我好像沒有聽過?”

女孩小聲答:“十年前一個叫汪澤春的高中生寫的歌,然後憑這首歌參加了當年首屆青少年原創歌手大賽,得了第一。”

男生驚訝:“這麽厲害,年少成名的話應該挺火啊,我怎麽不知道這人?”

“那會兒在學生圈是挺火的,粉絲也是女生多,聽說都簽約音樂公司了。但好像沒多久出了負面新聞,他迅速退了圈,然後就查無此人了。”

“真可惜。到底什麽負面新聞啊?”

女孩環手湊近男孩耳朵,講了一句悄悄話。

男孩聽後搖頭,充滿鄙夷地吐出一句話:“嘁,那不是活該麽。”

莊以凡靜靜地聽著前排的話,什麽都沒說,一動不動地看著臺上。

他想起當初自己剛把這首歌寫出來,第一個做了聽眾的是自己父母。

聽完兒子的彈唱,父親汪習磊帶頭驕傲地鼓掌:“好,我們春兒第一次拿起吉他的時候,還是個不到十歲的孩子,沒想到剛剛15的年紀就能自己寫歌了。”

母親莊孟曉長了一雙秀氣的眼睛,笑起來眼尾彎彎有如畫報美女。她微笑地問兒子:“春兒這首歌好像跟秋水橋有關系,靈感來自那裏?”

汪澤春帶了點不好意思,點頭:“你們不是經常帶著我去秋水大橋坐船嗎,我一直很喜歡那兒,我覺得那條河能給我帶來幸福,所以就想把它寫出來,讓聽到這首歌的人能分享我的快樂。”

莊孟曉環住汪澤春,下巴抵上兒子發頂,溫柔地笑:“春兒真棒!”

汪習磊站起身,搓手:“為了慶祝春兒第一首原創歌曲問世,今天我親自下廚怎麽樣?想吃什麽盡管說!”

莊孟曉噗嗤笑,又環著澤春輕輕地搖:“看你爸說的像是第一次下廚一樣,哪次飯不是他搶著做的?”

澤春笑著附和:“是啊,爸爸是我們家的首席大廚,媽媽都只能屈居第二了。”

汪習磊哈哈大笑,對妻兒的讚美很是受用:“好,那我今日就做一桌汪家特色版的‘滿漢全席’!等著啊,我這就去超市!”

......

許卿言坐在光裏撥著吉他,目光向遠處移去,落在臺下的莊以凡臉上。

在明亮的光線中,他看到暗處的莊以凡臉上隱約可見斑駁的淚痕。

他哭了?許卿言有些心慌。

一曲完結,掌聲響動。許卿言起身鞠躬下場,邁了快步回到座位上。

莊以凡臉上卻幹幹凈凈,什麽痕跡都沒有,仿佛剛才許卿言看到的是錯覺。莊以凡遞來一瓶水,笑道:“辛苦了,潤潤嗓子。”

許卿言接過,問:“莊老師,剛才這首歌,我唱得怎麽樣?”

“唱得很好,彈奏的指法也沒有問題。”莊以凡淡淡地笑,“沒想到你吉他彈得不錯嘛。”

“你怎麽了?”許卿言問,“神色看起來不太好。”

“沒什麽,”莊以凡笑著回正腦袋,打個哈欠靠在椅背上,“大概是坐得疲乏了。不過你怎麽想起來唱這首歌的?”

“我以為你會喜歡。”許卿言說。

“不喜歡。”莊以凡漠然地看著臺上,擠出三個字。

舞臺上的燈光切換投散到觀眾席,照在身側人垂下的眼瞼上,在莊以凡的眼下投了一片影子,眼神看不清楚,仿佛被掩住了不少秘密。

許卿言很想知道,為什麽莊以凡要這麽評價他自己的第一首原創歌曲,當年發生的事真如傳言一樣還是另有隱情?

可現在看起來不是問詢的好時機,許卿言拿起身側人肩上滑落的圍巾,重新給他蓋在身上。

*

為了保證背上睡著人的安全,許卿言騎得很慢,一路到家,已經接近淩晨。

“節目不錯,就是坐得人腰疼。”莊以凡一邊摸鑰匙開鎖,一邊打著哈欠。

“莊老師,今晚你是不是不高興了?”許卿言盯著他的側臉問。

“啊?沒有啊,”莊以凡推門招手笑,“你想多了,明日見。”

門推一半,莊以凡停頓下來又說:“關於你今晚彈的曲子我表達了不恰當的情緒,對此我想說很抱歉。”

許卿言伸手攔住了正欲再次推門的那只手,看著莊以凡:“你為什麽不喜歡那首歌,當年究竟發生了什麽事?”

“如你所見的一樣,我因為那個負面新聞所以避雷汪澤春這個歌手,可以嗎?”莊以凡轉頭看向許卿言,問道。

“別人怎麽說都無所謂,你為什麽要這麽評價你自己?”

“我說,”莊以凡的手從許卿言掌心掙脫出來,臉上帶著雲淡風輕的哂笑,“你是不是忘記了,我說過我不是那個人的。能不能,不要煩。”

他最後幾個字說的很慢,一字一頓。

許卿言握在莊以凡門把上的手垂了下來。二人站在樓道的昏暗燈光裏沈默不語,唯有風聲在響。

莊以凡深吸一口氣,重新換上平日的微笑,他打破沈默拍了拍許卿言的肩:“抱歉,我以前也時不時被人這樣問,問多了就有些煩躁,你別往心裏去。那什麽,先去洗澡吧。”

“你先吧。”許卿言說。

熱水沖掉了身上的寒意,也讓他精神起來,穿好衣服出了浴室,莊以凡擦著頭發叫許卿言:“我好了,你去吧。”

莊以凡洗沒了困意,習慣性地按了遙控器打開電視躺上沙發。

許卿言走出浴室的時候看到莊以凡門虛掩著忘了關,屋裏傳來電視的聲音。他推門一看發現對方已經躺在沙發上睡著了。

他伸手關了電視,俯身準備喚醒莊以凡。

沙發上的人身側還躺著那條白圍巾,頂燈的色光是暖調,白色襯得那雙清俊眉眼愈發明晰起來。

屋裏暖氣四溢,他的兩瓣薄唇微微泛著紅。

許卿言突然想起多年前也是在冬天的一個夜裏,這個人穿著白衣又系著白圍巾,頂著一張眉清目秀的臉,站在許卿言面前,俯身溫柔地看著自己的臉,問:“怎麽受傷了?”

“關你什麽事?”少年許卿言帶著臉頰的青紫,沖面前的白衣男孩毫不客氣地啞著嗓子嚷,“走開!”

“打架可不好哦。”白衣男孩微笑。

“笑什麽,很好笑嗎?”許卿言語氣充滿不耐煩,盯著對方的眼睛。

白衣男孩也不生氣,他摘下自己的白圍巾,給許卿言整理好扯爛的衣領,嚴嚴實實地在他脖上圍了兩圈,語氣關切地說:“風很大,天色也很晚了,快回家去。”

柔軟的布料撫著少年許卿言帶著痛意的臉頰,也擋住了鉆頸的寒風。

白衣少年背著書包走遠了,許卿言盯著他的背影,伸手摸了一把脖子上的圍巾,上面還帶著對方體溫,有著一股淡淡的薰衣草香。

沙發上熟睡的人均勻地呼吸著,頭發帶著絲絲香波氣味若隱若現地散出來,還是那個相同的味道。

許卿言伸手撫上莊以凡額頭,撥開他額前散亂又掃上眼皮的發絲,發現面前人的眉頭在微微蹙著,大約是在做一個不好的夢。

這個人沒有以前那麽愛笑了,看來曾經的事一定對他打擊很大,才變成了今天這樣。

可是不論他變了名字身份還是性情,許卿言始終都無法對這個思念了十年的人死心。

手碰到那張觸手生溫的臉,許卿言滯了一瞬,手指移動又撫上那張淡紅的唇。

他心裏一動,忍不住在沙發上撐著手低下頭去。

略帶急促的呼吸拂在熟睡人的臉上,兩唇只剩幾公分的距離。

“能不能,不要煩。”

許卿言想起這話,收手成拳抵在沙發上,讓自己停了下來。

人慢慢向上,他在莊以凡蹙起的眉心落下了一個輕輕的、不易被察覺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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