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錄音室。
穿著白T的男人正帶著耳麥盯著顯示器屏幕，手上鼠標選中聲音處理軟件導入的demo文件，點了播放。
“噴麥比較明顯，”音頻播完，白衣男神色嚴肅地點了暫停鍵，對一旁灰衣人說，“錢哥，錄音設備有問題？”
“沒問題，助理在錄音前都檢查過了。”灰衣男聽著耳機裏的聲音，也蹙了眉頭，“這個歌手唱歌習慣不好，防噴罩都沒能完全擋住他的爆破音。”
“那怎麽辦？讓他找時間重錄？”
“不用，當時錄了很多遍，聽起來都差不多。何況也沒時間了，”灰衣男搖頭，“修。”
白衣男說：“這種程度的修音，可能會對他本身音色有影響。發行出的曲子和現場版效果不一致，到時候明眼人很容易就聽得出來，這樣沒關系？”
“這歌手錄完歌就去外地參加綜藝了，這會兒也騰不出時間來。再說了，重錄還要算成本。公司意思是能修就修，盡量不要讓他們返工。”他搖頭，“修吧，現在有一些歌手就這樣，也不知道是咋紅的。”
白衣男不置可否，在調音軟件上選擇“均衡”按鈕，開始調整標記出問題段落的音頻赫茲。
灰衣男重新戴上耳機，偏頭一邊聽著耳機裏音質的變化一邊指導白衣男操作。
白衣男按要求把剩下的片段紕漏較嚴重的音質問題調整一遍，然後加入伴奏、和聲和混響，最終從頭到尾又調試幾遍，直到灰衣男點頭說OK。
“後期任務完成了，下一步工作就該交給發行了。”灰衣男摘下耳機擡了擡僵硬的脖子，“走，出去歇會兒。”
二人走到樓道吸煙處點上煙，對著窗外夕陽吞雲吐霧。
灰衣男側眼看身邊的人：“怎麽了，心情不好？”
“沒有。”白衣男淡淡地應。
“你剛接手後期工作，還沒習慣吧？不必替歌手操心，水平就那樣的就得大修。”灰衣男撣了撣煙灰，笑，“咱們做好自己工作就行，德不配位也好、懷才不遇也罷，都別去管。現在一切都是向流量看齊的，誰管你實力深淺。做久了習慣了就好。”
灰衣男擡頭看一眼墻上的掛鐘，正好18點整，他摁滅煙蒂扔進垃圾桶。
“到點了，下班。”
二人回到辦公室關了電源開關，檢查所有電源燈熄滅後關了燈，拎包退出了門外。
白衣男鎖了門，伸拇指在門側打卡機上一按。
綠瑩瑩的打卡機屏幕顯示文字：“莊以凡，打卡成功，謝謝。”
莊以凡把包斜跨上肩，跟灰衣男告別，“錢哥，走了，周一見。”
錢辰邊按指紋邊問：“周五了，今天下午應該沒事吧？陪哥去喝一杯？”
“今天不行，有約。”
錢辰拿著車鑰匙，邊走邊笑：“怎麽，約了誰？連我都要拒絕？”
“一個女孩，”莊以凡轉身笑著揚手，“改日陪你。”
他出了門禁從車棚推出自行車，單腿一邁跨上座，又掏出耳機打開降噪塞上耳朵。
騎了半刻鐘，面前出現一座橋。莊以凡來了玩心，積蓄力氣一個猛沖登上了橋側行道。
風在橋上格外明顯，把騎車人的白T吹得微微鼓起。他的黑發在風中微亂，肆意地掃過額頭，撩得有些癢。
初秋的日落不早不晚，正在此刻來臨。中午還刺眼的太陽變得柔和起來，在江面上緩慢下墜著。
莊以凡捏了剎車，偏頭賞景。
江上遠遠駛來一艘游船，橋廊上有人活動。船頭有一家三口正在拍照，幾個人偎依在一起舉著手機比手勢，笑得很甜。
莊以凡握著車把的手指骨節微微泛白，他沈默著收回目光，扶正車頭繼續騎。
車子滑下不長的坡，風迎面刮來，把他方才心中湧起的不快頃刻卷了個幹凈。
褲兜手機震動，莊以凡捏了剎車，伸腿撐地去掏手機。
還沒來得及掏出手機的一瞬間，他的背部被什麽東西猛然撞了上來。
力度不大，但還是把他撞了個懵。莊以凡楞了半秒，轉頭看身後。
只見一個男人正彎了腰低著頭，雙手撐於膝上，正在大口喘氣。
這人穿了一身運動套衫，腳上是運動鞋，沒有背包。人看起來很年輕，濃密的亞麻色短發帶著微卷，白凈臉頰略紅，汗珠沿著鬢角劃過頜線分明的側臉，正從下巴滴滴答答地墜落。
莊以凡有些愕然，問：“你......？”
青年看起來累得不輕，呼吸有些艱難。他顧不上說話，努力勻著氣擡起一只手略微擺了擺，斷斷續續地說，“你...你等等...”
瞧這喘得，仿佛剛狂奔過似的，在下坡搞沖刺做什麽？
打量完眼前人裝扮，莊以凡轉頭看到自己歪著車頭的單車，大概明白了是怎麽回事：
靠，這人怕不是剛才正在這條道上跑步呢，自己手機響了就猛一剎車擰一把車頭，方向這麽一偏——
才讓對方措手不及撞了上來。
何況這條橋側道指示牌明明白白地寫著“步行者優先通行”的，自己違規在先。
想到這，莊以凡忙摘了耳機跳下車，一臉愧疚地致歉：“不好意思啊，我突然剎車又擰了一把車頭才......撞著你了，沒事吧？”
其實他本想說“被你撞著了”，但是又感覺怪怪的，就換了個說法。
可被對方這麽一擺手示意，他也實在不知這人的意思究竟是“沒事”還是讓自己先別說話，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麽辦，只能幹瞪眼先等對方把氣兒喘勻再說。
就在他發楞之時手機亮起，屏幕顯示一個叫“邱啟”的人打來電話。
剛一接通，一個男音從話筒處急急傳來：“莊以凡，你現在人在哪？”
莊以凡把電話拿得離耳朵遠了一點，心虛地說：“秋水大橋。”
“這都過了六點半了，你丫才走到秋水大橋？你早上不是給我保證六點半準時接到楠楠嗎？我跟老師說好的時間，這會兒老師都給我打幾個電話了，問家長為什麽還是沒來？”邱啟語調提高一度，聽起來有些憤怒。
還能為什麽？因為自己在橋上發了會兒呆，又在路上......撞了個大老爺們唄。
莊以凡知道這解釋更得惹毛邱啟，忙順著對方的毛捋：“你放心，我現在立即快馬加鞭，你跟老師說一聲保證十五分鐘內到。”
“好，”電話那頭的語氣緩下來，“註意安全，別冒冒失失的，在路上瞅著點車。”
“知道了，少啰嗦。”
莊以凡掛了電話，再次打量面前人，見其表面看不出有外傷，不等對方開口，忙掛上一個滿是歉意的笑容，雙手合十誠懇地說：“實在對不住了這位帥哥，我現在必須去接孩子所以沒法跟你細說了。這樣吧，給你手機號加一下我微信，身上如果有傷到盡快去處理一下，回頭我把醫藥費轉你。”
青年喘著氣搖頭：“不...不用。”
“用的用的，你加吧，有事找我就行。”
莊以凡從包裏抽出一張便利貼麻利寫了幾筆，見對方沒有伸手去接的意思，便把貼紙往青年肩上一拍，然後跳上了車。
他一邊急匆匆蹬踏板，一邊又不放心地回頭打招呼：“我走了啊這位兄弟，實在是對不住了！”
白色身影迅速遠去，人騎車走了，只餘下一張從沒裝好拉鏈的包裏飛出又迎風落地的傳單。
“......”
青年深吸一口氣，抿著薄唇徹底平覆了呼吸。
他揩了一把額頭的汗，撿起地上的傳單看了看，又從肩上撕下便利貼。
金黃貼紙上寫著姓名和電話，青年用手指摩挲著“莊以凡”三個字，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收了兩張紙進衣兜，他拿出手機打開地圖APP輸入“學校”二字，點了搜索。
地圖顯示方圓五公裏內的學校數目一共七所，其中最近的是兩公裏外的“青樹幼兒園”。
剛才聽對方打電話說，要去的地方距離這裏有十五分鐘的自行車車程。
那應該就是它錯不了，即使找錯，打車也比騎車快。
青年這樣想著，迅速招手攔下一輛出租：“青樹幼兒園，麻煩稍微快些，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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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問題，助理在錄音前都檢查過了。”灰衣男聽著耳機裏的聲音，也蹙了眉頭，“這個歌手唱歌習慣不好，防噴罩都沒能完全擋住他的爆破音。”
“那怎麽辦？讓他找時間重錄？”
“不用，當時錄了很多遍，聽起來都差不多。何況也沒時間了，”灰衣男搖頭，“修。”
白衣男說：“這種程度的修音，可能會對他本身音色有影響。發行出的曲子和現場版效果不一致，到時候明眼人很容易就聽得出來，這樣沒關系？”
“這歌手錄完歌就去外地參加綜藝了，這會兒也騰不出時間來。再說了，重錄還要算成本。公司意思是能修就修，盡量不要讓他們返工。”他搖頭，“修吧，現在有一些歌手就這樣，也不知道是咋紅的。”
白衣男不置可否，在調音軟件上選擇“均衡”按鈕，開始調整標記出問題段落的音頻赫茲。
灰衣男重新戴上耳機，偏頭一邊聽著耳機裏音質的變化一邊指導白衣男操作。
白衣男按要求把剩下的片段紕漏較嚴重的音質問題調整一遍，然後加入伴奏、和聲和混響，最終從頭到尾又調試幾遍，直到灰衣男點頭說OK。
“後期任務完成了，下一步工作就該交給發行了。”灰衣男摘下耳機擡了擡僵硬的脖子，“走，出去歇會兒。”
二人走到樓道吸煙處點上煙，對著窗外夕陽吞雲吐霧。
灰衣男側眼看身邊的人：“怎麽了，心情不好？”
“沒有。”白衣男淡淡地應。
“你剛接手後期工作，還沒習慣吧？不必替歌手操心，水平就那樣的就得大修。”灰衣男撣了撣煙灰，笑，“咱們做好自己工作就行，德不配位也好、懷才不遇也罷，都別去管。現在一切都是向流量看齊的，誰管你實力深淺。做久了習慣了就好。”
灰衣男擡頭看一眼墻上的掛鐘，正好18點整，他摁滅煙蒂扔進垃圾桶。
“到點了，下班。”
二人回到辦公室關了電源開關，檢查所有電源燈熄滅後關了燈，拎包退出了門外。
白衣男鎖了門，伸拇指在門側打卡機上一按。
綠瑩瑩的打卡機屏幕顯示文字：“莊以凡，打卡成功，謝謝。”
莊以凡把包斜跨上肩，跟灰衣男告別，“錢哥，走了，周一見。”
錢辰邊按指紋邊問：“周五了，今天下午應該沒事吧？陪哥去喝一杯？”
“今天不行，有約。”
錢辰拿著車鑰匙，邊走邊笑：“怎麽，約了誰？連我都要拒絕？”
“一個女孩，”莊以凡轉身笑著揚手，“改日陪你。”
他出了門禁從車棚推出自行車，單腿一邁跨上座，又掏出耳機打開降噪塞上耳朵。
騎了半刻鐘，面前出現一座橋。莊以凡來了玩心，積蓄力氣一個猛沖登上了橋側行道。
風在橋上格外明顯，把騎車人的白T吹得微微鼓起。他的黑發在風中微亂，肆意地掃過額頭，撩得有些癢。
初秋的日落不早不晚，正在此刻來臨。中午還刺眼的太陽變得柔和起來，在江面上緩慢下墜著。
莊以凡捏了剎車，偏頭賞景。
江上遠遠駛來一艘游船，橋廊上有人活動。船頭有一家三口正在拍照，幾個人偎依在一起舉著手機比手勢，笑得很甜。
莊以凡握著車把的手指骨節微微泛白，他沈默著收回目光，扶正車頭繼續騎。
車子滑下不長的坡，風迎面刮來，把他方才心中湧起的不快頃刻卷了個幹凈。
褲兜手機震動，莊以凡捏了剎車，伸腿撐地去掏手機。
還沒來得及掏出手機的一瞬間，他的背部被什麽東西猛然撞了上來。
力度不大，但還是把他撞了個懵。莊以凡楞了半秒，轉頭看身後。
只見一個男人正彎了腰低著頭，雙手撐於膝上，正在大口喘氣。
這人穿了一身運動套衫，腳上是運動鞋，沒有背包。人看起來很年輕，濃密的亞麻色短發帶著微卷，白凈臉頰略紅，汗珠沿著鬢角劃過頜線分明的側臉，正從下巴滴滴答答地墜落。
莊以凡有些愕然，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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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這人怕不是剛才正在這條道上跑步呢，自己手機響了就猛一剎車擰一把車頭，方向這麽一偏——
才讓對方措手不及撞了上來。
何況這條橋側道指示牌明明白白地寫著“步行者優先通行”的，自己違規在先。
想到這，莊以凡忙摘了耳機跳下車，一臉愧疚地致歉：“不好意思啊，我突然剎車又擰了一把車頭才......撞著你了，沒事吧？”
其實他本想說“被你撞著了”，但是又感覺怪怪的，就換了個說法。
可被對方這麽一擺手示意，他也實在不知這人的意思究竟是“沒事”還是讓自己先別說話，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麽辦，只能幹瞪眼先等對方把氣兒喘勻再說。
就在他發楞之時手機亮起，屏幕顯示一個叫“邱啟”的人打來電話。
剛一接通，一個男音從話筒處急急傳來：“莊以凡，你現在人在哪？”
莊以凡把電話拿得離耳朵遠了一點，心虛地說：“秋水大橋。”
“這都過了六點半了，你丫才走到秋水大橋？你早上不是給我保證六點半準時接到楠楠嗎？我跟老師說好的時間，這會兒老師都給我打幾個電話了，問家長為什麽還是沒來？”邱啟語調提高一度，聽起來有些憤怒。
還能為什麽？因為自己在橋上發了會兒呆，又在路上......撞了個大老爺們唄。
莊以凡知道這解釋更得惹毛邱啟，忙順著對方的毛捋：“你放心，我現在立即快馬加鞭，你跟老師說一聲保證十五分鐘內到。”
“好，”電話那頭的語氣緩下來，“註意安全，別冒冒失失的，在路上瞅著點車。”
“知道了，少啰嗦。”
莊以凡掛了電話，再次打量面前人，見其表面看不出有外傷，不等對方開口，忙掛上一個滿是歉意的笑容，雙手合十誠懇地說：“實在對不住了這位帥哥，我現在必須去接孩子所以沒法跟你細說了。這樣吧，給你手機號加一下我微信，身上如果有傷到盡快去處理一下，回頭我把醫藥費轉你。”
青年喘著氣搖頭：“不...不用。”
“用的用的，你加吧，有事找我就行。”
莊以凡從包裏抽出一張便利貼麻利寫了幾筆，見對方沒有伸手去接的意思，便把貼紙往青年肩上一拍，然後跳上了車。
他一邊急匆匆蹬踏板，一邊又不放心地回頭打招呼：“我走了啊這位兄弟，實在是對不住了！”
白色身影迅速遠去，人騎車走了，只餘下一張從沒裝好拉鏈的包裏飛出又迎風落地的傳單。
“......”
青年深吸一口氣，抿著薄唇徹底平覆了呼吸。
他揩了一把額頭的汗，撿起地上的傳單看了看，又從肩上撕下便利貼。
金黃貼紙上寫著姓名和電話，青年用手指摩挲著“莊以凡”三個字，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收了兩張紙進衣兜，他拿出手機打開地圖APP輸入“學校”二字，點了搜索。
地圖顯示方圓五公裏內的學校數目一共七所，其中最近的是兩公裏外的“青樹幼兒園”。
剛才聽對方打電話說，要去的地方距離這裏有十五分鐘的自行車車程。
那應該就是它錯不了，即使找錯，打車也比騎車快。
青年這樣想著，迅速招手攔下一輛出租：“青樹幼兒園，麻煩稍微快些，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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