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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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雲清走了。

她帶著母親,還有一眾願意追隨自己的人離開了四海幫,離開了已經生活了十四年的巨鯨堂。

不過,她臨走前的眼神讓李秋雨確信她一定還會回來。

她在這裏失去的,她就一定會親手拿回來。

洪萬春與厲千秋當然也明白,可他們什麽也沒做。

當然,他們也什麽都做不了。

李秋雨當然不會幫符雲清殺了他們,畢竟他與符魁無冤無仇,與洪萬春二人豈不也是無冤無仇?

懲奸除惡?可他們真的就錯了嗎?李秋雨不知道。他回答不了這個問題。所以,他如今唯一能做的,也就是不讓洪萬春他們提前對符雲清下手而已,至於之後......

個人都有個人的命數。

不過,洪萬春二人對此倒已是十分滿意了。他們本以為青面修羅這次來就是為了殺他們的,如今能活下來,已是驚喜。就算放走了符雲清,也無妨,等她有能力回來報仇,也不知是多少年後的事了,何必如今就開始憂慮呢?

此間事了,李秋雨迅速趕回到了定遠城。無他,蓋因先前由於擔心帶十四一起出海會引來額外的麻煩,所以他不得不將十四丟在了這裏的客棧。

然而,推開門,李秋雨卻沒發現十四的蹤跡。

“十四?”李秋雨皺起了眉頭。

出去了?當然,以十四的性子,他也不可能一直一個人耐心地待在房間裏,可是......

李秋雨打量著眼前幹凈整潔,甚至連床單被套都沒有半點褶皺的屋子。雖然一切看似沒有任何的異常,但他總覺得有些奇怪。

修行之人六感之敏銳遠超常人,突然間的心血來潮也好,下意識的感覺也罷,都絕不會是空穴來風。

想到這,李秋雨睜開了法眼,才終於發現了異常。他踱步到房間的角落,順著那若有若無的感覺,終於在鮮花的花蕊處發現了一絲法力波動。

很玄妙的手法。

不必說,這必然是十四的手筆,因為只有他這個被荷花觀主親自教出來的徒弟,才會這麽多的奇門術法。

李秋雨伸出神識輕輕一碰,然後腦海中便響起了十四驚慌失措的聲音:“救......”

城外,占地廣袤的竹林裏,兩個身影正在其中快速穿梭。

說是兩個身影其實有些不對,因為其中一個被繩索捆得結結實實,完全是被另外一人提著在飛,而這個被捆住的倒黴蛋不是別人,正是十四。

這繩索不是凡物,捆在身上,竟讓十四連半種法術也用不出。他心中雖然慌張,面上卻強作鎮定,朝身旁一直冷著臉的女人打趣道:“神仙姐姐,你和那個天天垮著個臉的大傻子是什麽關系呀?是朋友?還是道侶?我猜是道侶,否則他怎麽會心甘情願地把繼承遺藏的機會直接讓給你呢?你肯定也是良心發現,為了引他和你見面,所以才故意跑來帶走我的,對不對?哎呀,要我說,小情侶就不要鬧脾氣了。他雖然看著傻,但是人還是很不錯的。你雖然長得好看,但是太......”

宋棠晚理都懶得理他,只是一彈指,十四的嘴巴便被一股無形之力給封上了。

不過忽然間,宋棠晚停下了身形,因為在她的正前方,那個人正站在竹葉上。

李秋雨也想不到與她再見面竟會是這個場景,四目相對,最後還是李秋雨率先打破了沈默:“放下他吧。”

“憑什麽?”宋棠晚咬著嘴唇,看著眼前的男人。

就是他,是他讓自己失去了一切,如今竟然又是他攔在自己的路上。

為什麽是他?為什麽總是他?

難道他就是天生要和自己過不去麽?

“你是為了幫逍遙侯治病吧?”

“是又如何?”

“你,你不應該和逍遙侯那種人來往的。”李秋雨斟酌著語氣。他也只有在她面前才會連說話都要小心翼翼。

“你是我什麽人?憑什麽管我?你要想救他,那就來!”宋棠晚手一翻,一枚紫色令符倏爾飛上天空,隨即便有一道道威力巨大的紫霄神雷從天而降,直直地朝著李秋雨劈去。

紫霄神雷威力巨大,哪怕只是散溢的絲絲電光落在旁邊的竹子上,也只是瞬間便將其化為灰燼。

李秋雨在竹海上方閃轉騰挪,躲避著追蹤劈下的紫霄神雷。他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過她。

曾經連一條路邊野狗的命也放在心上,悉心照顧的姑娘,如今卻連人命似乎也不在乎了。可是,自己又能苛責她什麽呢?改變她的,不正是你李秋雨麽?如果當初你李秋雨沒有去嘉州,如果你沒有配合陳覆殺死雲鄉子,如果你能再勇敢一些,再早一些做出改變,她又怎麽會變成如今的樣子?

可惜,沒有如果了。

刀光一閃,那枚珍貴的令符瞬間斷為兩半,李秋雨再次擋在了她的面前:“你既然知道他的身份,就應該清楚,害此靈物,你會遭報應反噬的。”

宋棠晚反詰道:“報應?若人間真有報應,你怎麽還會活著?你為什麽還沒有死?”

李秋雨的神色一黯:“是我對不起你。”

“你如果真的感到抱歉,就請讓開。”宋棠晚面如冰霜,說完就欲帶著十四繼續前進。

十四劇烈掙紮起來,用求救的目光看向李秋雨。

李秋雨再次閃身擋在了她面前,語氣近乎乞求:“你想做的事,我可以幫你。你無需去找逍遙侯的。”

宋棠晚冷哼道,“哼,你以為你比逍遙侯高貴?比他厲害?你不也是魔道中人,以害人為生?你以為自己是個什麽?呵,就你這種殺完人還要裝無辜的貨色,就算在魔道裏也是最令人作嘔的那類。我為何需要你的幫助?我再問你一遍,讓不讓開?”

李秋雨心如刀絞,可他又能說什麽呢?

宋棠晚看他低頭不語,只是不屑地輕哼一聲,一把抓起十四,直接從旁邊繞了過去。

十四眼睜睜看著自己與李秋雨擦身而過,再次劇烈掙紮了起來,最後總算是破開了宋棠晚隨手所為的小法術,張開嘴大喊:“餵!你答應過我爺爺的!你答應過的!”

“聒噪。”宋棠晚一彈指,再度封住了十四的嘴巴,這次任憑他怎麽掙紮,也都張不開嘴求救了。

李秋雨擡起頭,看著她的背影,陷入了深沈的迷茫之中。

救,還是不救?

難道我能對她出刀嗎?

他擡起手。

他的手在發抖,甚至比先前面對謝池時抖得還要厲害。

這是因為他的心在發顫。

若非是我,她怎會變成如今的樣子?既然如此,我又怎麽可以對她揮刀?可若是不出刀,難道眼睜睜看著十四去死?

出手是錯,不出手也是錯,那麽,什麽才是對呢?

李秋雨閉上眼,他已找不到答案。

(上部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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