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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鯨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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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鯨堂

一片汪洋,百萬大潮,浪頭拍岸,永不停歇。

目之所及,三兩黑點,船只起伏,水聲如雷。再看遠方,高山海島,小如芥子,海天相連,碧藍如洗。

這就是海。

每個人第一次見到它時,都是要被她絕代的風情所震撼的。如果你有幸在海邊看過日出與日落,那將是她第二第三次震撼你。

十四很幸運,他今天既看見了海,也見證了海上的日出。目睹那漆黑一片的汪洋變得金燦燦,目睹那層層波浪好似被神靈親手鍍金,就連腥濕的海風都變得溫柔可親了。

滄海一粟,古往今來多少聖賢作古?多少豪傑化為黃土?唯有潮聲依舊,浪頭不斷。站在她的面前,人生的一切榮辱也好,遺憾也罷,豈非都不再重要了?

幾乎是不可自拔地陷入這種激蕩的情緒之中,一直到跟著李秋雨進了城,吃過了早餐,又走了一陣,十四才如夢方醒似地停下腳步,擡起頭,憤憤地喊道:“你騙人!”

“我怎麽騙人了?”李秋雨轉過頭,有些摸不著頭腦。

“你說你不知道去哪兒,所以才帶我來看海,可你明明就對這裏很熟悉,剛才吃早餐的時候你甚至都知道這裏賣的魚飯有哪幾種!而且,從剛才到現在你一直在走,根本沒停過,你不問路,卻帶著我穿巷過橋,所以你一定來過這裏!”

李秋雨驚訝於對方的聰慧,卻並不願解釋,只是沈默地轉過身,繼續朝著目的地前進。

“餵!你說話呀!你,你等等我!”十四見他不願說,氣呼呼地癟癟嘴,有心想要賭氣離開,卻又不敢亂跑,只好又跟了上去。

李秋雨在前,十四在後,兩人沿著一條青石鋪就的寂寥長街走了沒多久,前方盡頭處,終於出現了一座正對街開的高門大院。

門戶正對街道而開歷來是朝廷大員的特權之一。

不過,這裏的主人,或者說它曾經的主人卻不是什麽朝廷欽點的大員,但他曾擁有的權力與威望,也許比什麽大官都多。

朱漆大門敞開,寬可跑馬的門框上方有著一座匾額,上面龍飛鳳舞地寫了六個大字:四海幫巨鯨堂!

四海幫本是小城漁民為求不被商賈水匪肆意欺辱而成立,卻似天命加身,歷經百年而不倒,影響力更是逐漸擴大,到如今已成南海一霸。

前朝還在時,本地州牧上任都要主動拜會,四海幫門下一堂之主,豈不是本來就比凡間大官更有權勢?

然而,牌匾雖然仍舊光潔如新,可門口甚至連個門房小廝都沒了。若是小門小戶倒也罷了,可在此時此地,未免顯得十分淒涼。

大門敞開,不似一般人家會設影壁隔開外面的視線,這裏本就是江湖人待的地方,自然也秉承著江湖人直來直去的風格,故而一眼就可以看到裏面的情況。

從外往裏看,首先映入眼簾的便是一座闊氣的演武場,整個由花崗巖鋪就,堅實耐用,上面更是繪了一副巨鯨出海圖,應的正是巨鯨堂的名字。

光是這麽看上一眼,你也能想象出曾經有多少人在這裏勤奮操練,這裏又是如何的熱火朝天。

可那已經是過去式了,如今這演武場兩邊的兵器架子都已經空了,甚至連周圍養眼的綠植也被挖了個幹凈,就只剩下一片荒蕪。

在荒蕪的中央,有一個不大的身影正低著頭,來回掃著地。

好一會兒,掃地的人才停下,擡起頭,卻是個看起來只有十三四歲的小姑娘。

她雖然是在海邊長大,皮膚也呈現出健康的小麥色,卻並不粗糙,反而好似瓷器一般細膩。不光如此,她的骨相也是極好,輪廓分明,甚是英氣。唯獨有一個缺陷,那就是她鼻梁從左到右有一條長約一指的刀疤,就像是一條猙獰的蜈蚣。

小姑娘擡頭看天,眉宇間滿是她這個年紀不應有的憂愁與迷茫。

你很難不為這樣的眼神心疼。

看了會兒那沈默無言的天,她低下頭,執拗地清掃著其實已經很是幹凈的地面。

正在這時,一個大腹便便,腦滿腸肥,穿了件墨色緞子面袍子,腰纏玉帶,手上還戴著個大玉扳指的中年男人從外面直接闖了進來。

“這裏誰是管事的?”

正在掃地的小姑娘擡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過了會兒,才冷冰冰地問道:“什麽事?”

“什麽事?”中年男人從懷裏掏出一沓厚厚的紙張在小姑娘面前使勁拍打,“你們巨鯨堂的堂主生前找我們寶來票號借了十萬兩黃金,現在到還錢的日子了!”

小姑娘頭也不擡:“哦,這裏的東西,你隨便搬吧。”

中年男人聞言,頓時勃然大怒:“你當老子是收破爛的?這堆破木架子值幾個錢?”

“那你想怎麽樣?”小姑娘握著掃把,直起身子,看向對方的眼神十分冷漠。

“好說。我聽說你們符堂主雖然死了,但他那副寶甲和法刀卻還在。罷了,我就委屈一些,你們把那兩件東西交出來,我與你們巨鯨堂就兩清了。”

小姑娘似乎是被對方這番話給刺激到了,她咬著牙,整張臉都因過分用力而繃緊,手中的掃把更是被她用力捏得“咯咯”作響。就在她忍不住要舉起掃把打爛對方那張臭臉的時候,院子裏面突然急急忙忙地跑出了一位美婦人。

婦人看起來也就三十出頭,姿容秀美,哪怕不施粉黛,也有十分魅力,尤其肌膚白皙,好似羊脂,在這海邊更是少見。

她急匆匆地跑出來,攔在了小姑娘身前,那是眼角含淚,神色淒苦,真可謂是我見猶憐。

“您有什麽事,與我說便是。”

肥胖如豬的男人毫不客氣地使勁看了對方幾眼,笑容暧昧:“您應該就是符夫人吧。都說您身嬌體弱,好似西子再世,今日一見,果真是名不虛傳,符堂主真是好福......哎喲,看我這嘴,哈哈,該打,該打。其實我今天來呢,也不是為別的,只不過您丈夫生前與我們票號借了十萬兩黃金,約好了連本帶利要還二十萬兩,如今已經過了約定好的日子,我們也是小門小戶,您得體諒我們的難處。”

“是,是,我明白......”婦人趕忙就想將自己手腕上唯一剩下的一枚玉鐲子給弄下來,“這個您先拿去,我丈夫欠您的錢,我一定會想辦法還您,只希望您能寬限些時日......”

“娘!”小姑娘一下子急了,一把按住女人的手,然後惡狠狠地盯著那中年男人,“你根本就是個大騙子!爹幾時需要和你這種人借錢?十萬兩黃金,真虧你編得出口!爹還在時,你怎麽不來要?”

中年男人渾然不懼,當即冷笑道:“哼,小丫頭,你爹風光那是以前了,現在他不過就是個死人,欠債還錢,天經地義,就算是鬧到你們四海幫幫主那兒,那也是我有理!”

“你找死!”

小姑娘氣得當即就要動手,婦人卻突然轉過身跪了下來,抓著她的手,淚眼婆娑:“雲清,娘求求你,不要再鬧了,不要再鬧了。”

符雲清身子一僵,這麽久積攢下來的委屈與痛苦瞬間決堤。她再也待不下去了,一把甩開母親的手,轉身朝著裏屋跑了進去。

“希望您不要與小孩子計較,錢的事,請您寬限些時日,我會想辦法的。”

“哼,我倒不至於跟個小孩子過不去。”中年男人看著眼前楚楚可憐的美婦人,眼神淫邪,激動得聲音都在發顫,“錢的事,寬限些時日當然可以。哦不,利息就不用還了,只要夫人今晚能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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