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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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你到底是誰?”寧有唯已經有些心累了。

“貧僧自東土大唐而來…”

“可以了,”寧有唯打斷他,“我現在不想開玩笑。我想知道你是誰?為什麽別人看不見你?如果真的壁畫成精了,你的來歷是什麽?誰把你畫在這裏的?你有什麽目的?”

寧有唯將右腿架到左腿上,翹起二郎腿。腳尖輕晃,勾了勾白衣男子袍子的下擺,看著白衣男子的眼睛:“請你一一為我解惑。”

白衣男子和他對視半響,嘆了口氣:“你所問的,也正是我在追尋的。我不知到我為什麽從壁畫變成了人,也不知道誰把我畫在這裏,更沒有什麽目的。”

白衣男子將自己的袍子從寧有唯鞋面上扯走。

剛一抽走,寧有唯又伸腿鉤住袍子,問:“名字呢?名字總知道吧?我還能幫你查查。”

白衣男子頓了頓,似乎在思考什麽。

“看起來你知道但是不願意說啊。”寧有唯得寸進尺的從袍子裏面伸進去。

戳了戳他的小腿。感受到真切的觸感,寧有唯心想,我不但能看見,還能碰到。

“沒什麽不願意說的,我只是在回想。”白衣男子伸手把寧有唯的腳撥開,然後說:“唐唯,我的名字。唐朝的唐,唯一的唯。”

“唐唯,”寧有唯喃喃重覆一遍,“誰給你起的名字?還是你自己起的?”

“我不知道,只是從我有意識的那一天開始,我就知道這是我的名字。”唐唯淡淡道,“你呢?禮尚往來,你叫什麽?”

“寧有唯。擁有的有,和你同一個唯字。”

唐唯聽聞,似是一怔,隨後便輕笑一聲,擡頭上下打量寧有唯一番。

寧有唯被打量的有些不自在,問:“你笑什麽?”

“笑我倆名字有緣分。”唐唯沖著寧有唯狹促一笑。

寧有唯琢磨一番,突然悟到了,看著唐唯調侃的笑容,莫名覺得有點不好意思。

他“嘖”了一聲,站了起來,像似要逃一般,“巧合罷了。午休時間結束了,我要回去上班了。”

寧有唯走到門口時,唐唯叫住了他,指了指他桌上的那本小說:“我可以接著看嗎”

“請隨意。”說著,寧有唯走了出去。

唐唯看著寧有唯的身影,低頭輕撫書本的紙張,感受著草木纖維虬結出的粗糙質感。

“寧有唯…”他低聲輕喃。

寧有唯穿過兩行白楊樹夾著的林蔭道,走過石窟的木制牌坊,刷了門禁卡進了洞窟。

這是王主任叫他來的第285窟,前兩天研究人員在測量考察的時候發現洞窟中心法壇後面的墻壁上有一條裂縫。

有人在工作的時候失誤了,梯子倒了下來,發出一聲巨響。

等人們把梯子扶起,發現墻上那條縫隙擴大了。

中心法壇後面的墻壁並不是實心的山體,而是被鑿出的密室——一個新的藏經洞,堆滿了經書和洞窟營建的記錄。

王主任把整理285號窟經文壁畫的任務交給了寧有唯和另外幾個人,希望他們整理出經文的內容和目錄,匯編成冊。

寧有唯和同事先將古卷小心翼翼的清理出來,送到研究院專門存放古籍的地方,在那裏,這些已經破敗的舊紙才能保存更久。

清理出來的古籍還要等專業人士清潔補裱,將已經發脆易碎的紙張上膠處理,再去慢慢研究。

這是一個漫長的過程,因此寧有唯他們則先對洞窟中的壁畫紋飾進行記錄。

陡然增加的工作量讓他不得不加班。在傍晚結束一小部分的勘測工作後,寧有唯揣著文件回到宿舍。

一進房間就看見唐唯坐在桌子前,那本懸疑小說已經被翻到最後一頁,旁邊的咖啡杯已經見底。

“回啦?”唐唯飄到寧有唯身邊。

寧有唯發現唐唯真的很符合神話故事中對成了精化了人形的東西的描述,衣袂翩翩,移動靠飄。

“回神,”唐唯伸手在他眼前晃晃,“還有別的書嗎?”

“有,”寧有唯一笑,然後從公文包裏拿出了文件,“慢慢看。”

唐唯接過一看,厚厚一打紙的眉頁上寫著“歷代宗教紋樣元素匯編”,隨即小臉一垮,把文件丟到桌上。

寧有唯也沒有管他,拉開凳椅子就伏案開始整理今天下午所記錄的紋樣。

夜晚的戈壁灘黑的純粹,比熱容低的沙子存不住熱量,使得空氣中的水分慢慢凝結在玻璃窗上。

清冷的月光並不能提供多少照明,於是這個房間的臺燈則成了涼涼沙漠中為數不多的暖光。

唐唯坐在床邊看著寧有唯的背影,屋頂燈管的白熾光幽幽的灑下來,照在他的白襯衫上,勾勒出寬廣的肩膀,然後順著衣服的褶皺沒入逐漸收窄的腰部。

“工作的時候倒還挺認真。”唐唯在心裏點評道。

看了一會,唐唯有些無聊,飄到寧有唯側面。

只見桌子上攤著幾張照片,文件翻到其中一頁,文件上的圖案和照片上的相似但不同。

唐唯見他久久反覆對比兩個圖案,開口:“需要我給你一點指導嗎,後輩。”

“後輩?你不是不知道自己的來歷嗎?”寧有唯單手支著下巴反問。

“確實不知,但書上都說想要成精至少也需百年。這樣一來,怎麽說,你也是後輩了。”

寧有唯沒有立即接話,而是偏過頭,細細看著這位前輩。

下頜骨的線條收的流利又柔和,鼻梁高挺,皮膚白皙,唇不塗自紅。一雙鳳眼在兩邊的眼角處又稍顯圓潤,眼眸明亮,還反著盈盈水光。

前輩生了一幅好皮相,寧有唯在心中點評。

“好吧,那還請前輩不吝賜教。”他雙手交叉在腦後,向椅子背上一靠,看向唐唯。

唐唯又飄到他正前方,坐在桌子上,“拜師學藝是要給拜師禮的,再給我泡一杯這東西吧,你早上泡的我喝完了。”

唐唯拎起空蕩蕩的咖啡杯。

“…那叫咖啡,沒喝過?”寧有唯問。

“沒有,以前好不容易也只能喝杯茶。”

寧有唯看著他,輕笑一聲:“遵師父令。”

隨後轉身去燒開水。

片刻後,他端著冒著熱氣的咖啡放在唐唯面前,“請開始講課吧,師父。”

唐唯拿起杯子輕抿一口,開口道“你知此處地處邊陲,西亞、中亞、南亞、中原皆交通於此。交通縱橫的地方,文化就會交融,其遺留物件便會是多種元素的雜糅。”

“加之此地大小紛爭不斷,修了毀,毀了修。因此,不能拿單一宗教的紋路比對,不能拿某一地區的紋路比對,也不能拿某一段時間的紋路比對。”

寧有唯拿起照片看了一陣子,有些了然,“師父果然博古通今。”

“過獎,只是活得久一點而已。”唐唯又飄到了床邊上坐著。

寧有唯看著那張比自己看起來還小兩歲的面孔說出這種話,不由覺得有些好笑。

隨之又好奇問道:“有多久?”

“反正很久就是了。”

寧有唯也沒有多問,轉身回去繼續研究紋樣去了。即使志不在此,但他也是個認真的人,既入了這行,就會把自己分內的事情做好。

指針滴答,等寧有唯統計完一幅紋飾中的元素時,已經是十二點了。他站起來,準備上床睡覺。

他轉頭問唐唯:“你睡哪?回到墻裏去嗎?”

“對。”唐唯答道。

寧有唯掀開被子鉆了進去,剛閉上眼,突然想起中午問他是誰時,唐唯覆述了自己第一次進房間的話。

他猛地掀開被子坐了起來:“你在墻裏面看得見也聽得見?”

唐唯沒有作聲,但是從他的表情,寧有唯已經知道了答案。

只覺得腦子嗡的一聲,寧有唯連聲發問。

“你聽得見我研究時自言自語?”

“…對”

“你看得見我洗完澡穿著內褲出來?”

“…對”

“我換衣服你都看見了?”

“…對,但你不用緊張,身上兩塊肉誰沒有呢?你身材還挺不錯的。”

“那我自瀆呢?”

唐唯不作聲了。

“你果然是個變態!”

寧有唯抄起枕頭向他砸去,但唐唯已經先他一步回到墻裏去了。

枕頭砸在墻上,又滾落到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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