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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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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 章

“廣平王所言我不明白。”楊國忠憤懣道,“我對大唐一片忠心,絕不會做出背信棄義之事,你非要拿沒有發生的事汙我,還說昨晚出現的女子是天神,哪家仙子能是那副打扮?露胳膊露腿,倒像是西域來的。

“而且據她所言她叫安然,和安祿山能沒有關系嗎?若她真是天神,她為何要在晚宴上預示未來?她為大唐好麽,那她為何不說該如何化解將至的劫難?

“她說什麽?她說的模棱兩可,無非是說我楊國忠有問題,安祿山有問題,連帶著李相也有問題。請問,這麽多人都有問題,那誰沒有問題?沒問題的難道不是廣平王……與建寧王嘛。”

不得不說,楊國忠伶牙俐齒,三兩句把問題焦點模糊,又三兩句把皮球踢了回去。一如李俶昨晚所料,會有人將矛頭指向東宮。

李林甫一激靈,忙附和道:“話糙理不糙。”

楊國忠難能地李林甫擡愛,狐貍尾巴翹天上:“要我說,徹查就徹查,我都想看看到底是誰在背後攪亂大唐,想要自己漁翁得利!”

太子李亨的臉上很不好看,硬是拉了一把李俶,將人拉回身後。

而玄宗坐於高堂上,觀看了這一出狗咬狗咬狗的戲碼,非常煩心,擡手指點道:“朕還是頭一次知道你們幾個,都那麽能說會道。”

被罵一通,他們紛紛低頭不敢多言。

玄宗冷哼一聲:“既然你們都有理,都要讓朕徹查此事背後搗鬼之人,那——大理寺卿,來說說你都查到什麽了吧。”

大理寺卿低著頭,在一群大佬間,緩緩走出來。

他小聲道:“臣有愧,昨夜臣帶人在花萼樓裏查了一宿,也沒查出任何可疑之處……昨晚來赴宴的都是各位大人,也沒有可疑之人。”

玄宗怒道:“真是養你吃白飯!難不成你也要告訴朕,這是天神下凡給朕預示未來來了?!”

大理寺卿立馬跪倒:“臣不敢!”

玄宗怒而起身,背手踱步,目光在李林甫楊國忠和太子李亨三人臉上掃過來掃過去,最後轉頭看向身邊的高力士。

他問:“安祿山何時到長安?”

高力士答:“急報已發出,最快也得三日後。”

玄宗立於階上,沈聲道:“太子!”

太子李亨一哆嗦:“兒臣在。”

玄宗道:“朕命你三日內徹查此事,是人是鬼,都必須給在座各位一個交代!”

太子李亨一楞。

玄宗不悅:“怎麽,誰有意見?”

李林甫、楊國忠:“陛下英明!此事既與東宮無關,自然由東宮來查是最好的。”

玄宗:“大理寺卿,這些天你就輔助太子查清此事。”

大理寺卿、太子李亨:“是!”

東宮。

太子李亨面色黑沈地回宮,才進門,就將手邊的一個花瓶砸了出去——跟著進門的李倓眼疾手快,拉住李俶的手,將人帶了帶,才沒被花瓶砸到——啪嘰,四分五裂。

李俶道:“殿下息怒。”

太子李亨道:“我息怒?上朝前我是不是讓你們少說少錯,少蹚渾水,你倒好,還站出來幫李林甫說話?!”

“按道理我是不該幫李相,但讓楊國忠得利,也不是什麽好事。”李俶頓了頓,“天幕說李林甫若是死了,楊國忠就會接任相位,到時候大唐將會陷入戰亂危機。”

太子李亨緊皺眉頭,盯著李俶看:“你們兩個,昨晚真的又見到了天幕?那天幕真的是……真的是未來之人??”

李倓道:“千真萬確,那東西太神奇了,根本碰不著摸不著,但就是真真實實地能看到。我還觀察過,她那邊的屋子擺設布局,放的小玩意,在大唐或是西域,乃至整個世間都沒有見過一樣的,若她不是未來之人,我實在想不出更合理的解釋。”

太子李亨的眉頭皺得更緊:“可她為何翩翩要與你們聯系,她到底有什麽目的?真是阻止戰亂爆發那麽簡單嗎?”

李俶道:“我也曾懷疑過這點。”

太子李亨搖搖頭:“哎,現在是惹麻煩了。陛下命東宮徹查此事,你們以為那是陛下的信任嗎?李林甫話裏話外想給東宮潑臟水,楊國忠也意識到了,陛下那是讓東宮給一個解釋啊!”

李倓有些糊塗:“陛下是覺得此事與東宮有關?”

太子李亨道:“豈止有關,昨晚你們不是單獨又和天幕見過?那天幕幫東宮這件事,也瞞不了多久了。”

李俶道:“昨夜應該沒有人看到吧。”

太子李亨道:“長安城內最不缺的就是眼睛。”

原來狗咬狗的場面雖然混亂,但李林甫與楊國忠的確不知道這些事,也不清楚緣由,要說安祿山想謀反,也不會去問這兩人的意見,所以一番表水的話玄宗還是能認下的——他不信任的是東宮。

昨夜天幕也說了,馬嵬驛之變後,太子李亨是在玄宗尚未離世的情況下繼任皇位的——也就是說,這太子恐怕早就貓著覬覦皇位了。

玄宗命東宮徹查此事,倒是給足了東宮面子。

太子李亨越想越頭大,如今只有一個解決辦法,就是證明天幕她真是的天神,和任何人都沒有關系。

太子李亨問:“你們可有辦法聯系她?”

李俶道:“昨夜她說會再聯系我們,可沒有說何時。”

李倓補充道:“他只說讓我們阻止李林甫死亡,因為李林甫死了,楊國忠和安祿山就都壓不住了。”

李亨郁悶道:“也就是說,憑著她樂意才聯系我們?那東宮可真就陷入被動了!三日之期一到,我們什麽也拿不出來,該如何是好?”

他急得在原地打轉,又轉而怒道:“李林甫能有那麽大本事?她倒真不把東宮放眼裏。就算李林甫死了,我也能找到人接替他的相位,哪裏輪得著楊國忠?!”

李俶原本也同太子一樣的想法,他問:“殿下可有人選?天幕說李林甫三月後就會死去。”

太子瞥了他一眼,輕聲說了個名字。

李俶微微皺眉:“若是他能接任相位,自然再好不過。不若現在就請他來吧,問問他有沒有辦法化解東宮眼前的問題。”

於是,太子李亨便派人把人請了來。

那人十分年輕,不過三十來歲,眉目清雋,衣帶飄飄,自有一種仙風道骨的氣勢。一進門,就十分客氣地行禮。

太子李亨起身相迎,扶住對方的手臂,喊了句:“李翰林。”

這位待詔翰林,自幼聰穎異人,深得玄宗賞識,前些年封了官,就給了東宮,是太子李亨十分喜歡的官員。平日裏這位神人總愛修仙尋道,他便也隨了人去,只有關鍵事情上,才找他出馬。①

李泌也恭敬地喊:“殿下。廣平王,建寧王。”

四人客客氣氣作揖來去,才要切入正題,李泌先開了口:“殿下可是要問昨夜花萼樓之事?”

太子李亨詫異:“先生如何知曉?”

“長安城內已無人不知。”李泌輕瞥了一眼,與太子李亨對坐,“說花萼樓中秋宴上,有人搗鬼,妄圖破壞大唐安寧。”

“一派胡言。”李亨怒道,“定是李林甫在背後散播謠言。”

李俶與李倓將事情的前因後果,仔細與李泌講明白了,李泌聽完端起茶杯,在三人期待的眼神裏,抿了一口,倒是波瀾不驚。

太子李亨急道:“該怎麽辦啊,謠言都起來了,三日之後我們什麽都拿不出來,就得被誣陷裝神弄鬼了。”

李泌看了一眼李俶:“可天幕不是說,她會再聯系你們嗎?那也只好等她主動聯系了。”

太子李亨皺眉:“李翰林莫再說笑!”

李泌也正色認真道:“按兵不動,才是眼下最好的應對之策。”

的確,東宮變成眾矢之的的情況下,做什麽都是錯的,都會被人抓把柄,那也只能什麽都不做。

太子李亨愁道:“可三日之後,我又該拿什麽交差?”

“什麽都不交。”

“此話如何說?”

“三日內,必有大事發生。”

李泌所言大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先按下不表。

另說那邊安祿山接到詔令,快馬加鞭火速朝長安而來,竟比預估的三日還要早上一日。

他那魁梧到像一堵墻的身材,活生生跑死了兩條馬。

一到長安,回到府邸,他的兒子安慶緒就把最近長安發生的諸事一一說過,尤其是天幕裏最關鍵的安史之亂。

安祿山五大三粗,倒也有些細心,他想的第一件事是:“安史之亂,安、史……呵呵,他倒是真能為我所用。”

安慶緒道:“父親,這件事恐怕是東宮在背後搞的鬼。”

安祿山皺眉:“東宮?我與東宮未曾結怨,太子為何要將謀反的罪名按在我頭上?再說了,李林甫不死,我哪敢想這事!”

安慶緒問:“那……明日父親入宮,要如何說?”

安祿山斜睨著眼瞪他:“你說我要如何說?”

安慶緒搖搖頭:“孩兒愚笨,不知。”

安祿山一巴掌拍上他的腦子:“蠢貨!陛下與娘娘都喜歡我,我哪還要說什麽?哭!哭就完事了!”

翌日。

安祿山果然在玄宗面前哭得跟三百斤大胖子似的,那委屈勁:“陛下,臣冤枉太冤枉了啊!您讓我身兼三節度使,我是日日夜夜憂心竭慮啊!陛下!您看看這些年,臣帶兵守護邊疆,不說功勞也看苦勞吧……我有什麽心思敢造反呢!陛下愛我,我感激還來不及!您可千萬別聽信小人讒言!”

李林甫黑著臉。

楊國忠不忍直視。

太子李亨……顫顫巍巍,怕什麽來什麽。

玄宗道:“好了!哭哭啼啼像什麽樣。朕已命太子徹查此事,想來一定有了結果。太子!”

太子李亨倒吸一口涼氣,正打算上前按照計劃說自己什麽也沒查到——屋外乍亮,即使是白天,那光也幾乎刺目。

【我!來了!】

【聽說有人不信我是天神?】

①《新唐書·卷一三九·列傳六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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