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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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 章

拿著衛珣淵的卡,周嵐斐帶著姜棠在超市裏一邊做著采買,一邊若有所思。

“你那個同學是不是有天眼哇?”姜棠忽然道。

“天眼?”周嵐斐垂眸道。

“對啊,程曳芳不是有天眼嗎?你那個同學是不是姓程?他們肯定是一家子,不然怎麽會做預知夢做的那麽準。”姜棠說。

周嵐斐微微一怔。

“你認為程曉楷所見所聞都是真的?”

“那總不能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吧!”姜棠撇著嘴道。

周嵐斐一時茫然。

若說畫中的一切都是真實的,那麽......確實存在過一個“周嵐斐”深深的傷害過衛珣淵。

不,不止是衛珣淵,是千百年前的整個泉先國,他讓瑰麗的泉先文化徹底消弭於史書之上,簡直是不可饒恕。

“那你相信世上有前生今世嗎?”周嵐斐冷不丁發問。

“啊?”姜棠想了想說:“這麽說吧,我寧肯相信。”

“為什麽?”周嵐斐問。

“如果沒有前生今世,沒有轉世投胎,那許多求不得的事情不都只能隨著死亡而終結了嗎?那也太慘了。”姜棠說:“那這樣的話還是選擇相信吧,相信會舒服一點。”

周嵐斐默然。

的確。

除了前生今世一說,好像沒有什麽能眼前發生的這些事。

如果他前世真的做過那些罪孽深重的錯事,那麽衛珣淵對他的所有怨憎都是有跡可循,亦是情有可原。

易地而處,換做是他也一定會拼了命的想要找到這個人,無論過去多少年。

周嵐斐的心裏一陣陣酸楚。

那些愧疚的情緒盈上來,讓他不知道該怎麽去面對衛珣淵,也許他應該做些什麽去補償......可這樣深重的仇怨真的能依靠什麽全然彌補嗎?

這一路,周嵐斐心底忐忑不安,神魂不寧,在回到酒店跟前時,他甚至有些膽怯,難以正理直氣壯的去見對方。

然而當姜棠打開門,他才發現衛珣淵已經不知去向,只剩下程曉楷躺在床上,呼吸平穩,神色安詳。

周嵐斐心頭詫異,他率先探了探程曉楷的生命體征,確認了沒有異樣,才微微松了口氣。

“你哥去哪兒了?”他扭頭問姜棠。

“他沒說。”姜棠揮了揮手機:“只告訴我別去找他。”

周嵐斐垂眼。

衛珣淵是不是早已知道自己會陷入這樣的為難。

所以......率先選擇了回避?

他終究還是施舍給了自己一些寬容。

在等待程曉楷醒來的這段時間,姜棠百般聊賴,順手打開了電視機。

一條碩大的gg徑直彈到了屏幕的中央,上面是段宗稷光芒萬丈的偉岸形象,下面配著一行醒目的字眼。

“今晚八點,準時收看伏羲瞰世直播,與玄門大師一起祈願吧!”

周嵐斐豁然一怔,從床尾猛地站了起來。

“伏羲瞰世。”他低聲驚呼:“糟糕,差點忘了這個。”

“知道啦知道啦,你又得回段家去了,對不對?”姜棠晃著兩條小腿百般聊賴似的說道:“你走吧,你同學就交給我照顧了。”

周嵐斐陰郁的闔了闔眼。

泉先不覆存在,作為瑯嬛氏的後裔的段家卻風光無限的活著,在寧城作威作福,他還表現出如此依附段家,實在是對衛珣淵大大的不忠。

“我會給衛珣淵一個交代的。”他鄭重道:“但不是現在。”

周嵐斐回到段家大宅時天色已全黑,這座占地面積五畝的豪宅此刻居然燈火通明,好似一座金燦燦的不夜城。

那高闊的一磚一瓦,一碑一石,是段家無上的財富,也是無法逾越的牢門高墻。

周嵐斐臉上的溫度一點一點的被抽去,不受控制的想起了那一天。

那一天,他第一次來到段家。

段宗稷替他摸骨拿脈,確定了確實是個廢物,表現出了極大的滿意。

“四姥姥一定會很喜歡。”他說。

隨後,他往周嵐斐的兩肩以及背心打下了三根繡花針。

段宗稷收養遺孤,媒體們有大肆前來采訪,段宗稷對著所有人振振有詞道:“我們段家有著全寧城風水最好的陵寢地段,周氏吾友將與我段家祖先一同安葬,必得安寧,我們也必不會讓周氏遺孤流落街頭!”

說的多好聽啊,周嵐斐苦笑起來,他初來乍到時還有著幾分天真的念頭,以為自己的逆來順受會換得段家哪怕一絲的寬宥,可事實上並沒有。段家的這群人是沒有憐憫之心的,只會變本加厲,一步步收緊勒在他脖子上的繩索。

他苦苦等了快一年,終於等到了這一天。

伏羲瞰世。

周嵐斐瞇了瞇眼,提膝走進了段宅。

段家的這套房子是找專人設計過的,四面通透,風水極佳,玉屏金塑隨處可見,富麗堂皇。

周嵐斐進去之後才發現東半邊的庭院都被刻意攔住,有寧城官媒和當紅的網絡直播人員正在走進走出,熱鬧且繁忙。

官媒主持人正宗的播音腔借著話筒的擴音效果傳出,鏗鏘有力的做著直播預熱:“大家現在可以看到,道家七寶均已布置就位,十五分鐘後,待到行星聯袂之時,段宗主將親手開啟伏羲眼,以地接天,迎伏羲瞰世!正所謂古兮瑯嬛,綿綿不絕,羽師之志,代代相傳!妖邪退避,海清河晏!讓我們大家來共同見證這偉大又壯麗的一刻!”

周嵐斐不動聲色的朝著東半廳靠過去,借著幾盆富貴竹的遮掩,他看清了那頭的景象。那是段家最大的閬苑,此刻被多個機位全方位包裹,苑廳內四角分別安置著一人多高的九鼎香爐,吐出濃白縹緲的煙氣,將整個大廳熏染的如墜仙境。

段宗稷就站在展廳的最前端,他穿著最昂貴定制的道袍,身負長劍,手持浮塵,腰桿筆直,腳下另有以金、銀、琉璃、珊瑚、硨磲、赤珠、瑪瑙七物配合著朱砂繪制而成的獨特陣面,那便是媒體口中的“伏羲眼”了。

周嵐斐的瞳光幽深,他仰起頭來,正對著頭頂的是一片透明的玻璃穹頂,澄凈無雲的夜幕天空上有明亮的星子整齊排布。

今日便是瑯嬛氏族每年例行的傳統祭典——伏羲瞰世。

周嵐斐在寧城大學讀歷史專業,他的導師展洲又是個出了名的“瑯學家”,周嵐斐跟著他沒少攝入相關知識。依據史料記載,瑯嬛氏信奉創世神伏羲,故而每年到行星連珠之日,瑯嬛氏的王族都會主持盛大的朝拜祭典,祭典中需以七寶布陣,名曰“伏羲眼”。由主持者施咒運轉陣卦,七寶大陣會借施咒者的修為力量爆發出沖天的霞光,繼而與天上的連珠行星相融。這一刻天地接壤,好似伏羲神的目光垂落人間,得看眾生疾苦,後降福澤於世人。

這就是所謂的“伏羲瞰世”,算得上是瑯嬛著名的古文化之首。寧城政府仰仗段家,因此對瑯嬛氏的文化習俗很是推崇,每年的“伏羲瞰世”都會大費周章的讓媒體平臺前來搞全程同步直播。段宗稷每到此時都會被塑造成一個神一樣的存在,他開過光的物件、書寫的字畫、甚至是用過的煙鬥茶缸都會在直播間內被高價售賣,日交易額輕易能破數億,許多人還會到他的個人微博下面打卡許願,請求包郵升官發財合家安寧,其熱度不亞於頂流網紅,

正思忖著,段宗稷的口中就念念有詞起來,他所念的都是中古文字,一般人很難聽懂,大致意思就是對伏羲神的歌頌,他揮動起手中的拂塵與佩劍,將展廳中的煙塵劈開,又舞做伴身游龍。周遭都安靜了下去,只剩下他短促有力的叱咤和凜冽風聲,腳下的七種寶石漸漸的發出奪目的光彩來,沿著朱砂的紋理蔓延,匯聚,“呼”的拔地而起,沖出玻璃的穹頂,直指夜幕的最高處!

“看哪!!伏羲瞰世!!澤被蒼生!!”那主持人意氣風發的舉著話筒大呼道:“朋友們,快點擊右下角的鏈接,搶購段氏出品的祥瑞金剛結!現在購買立享九點九折優惠!”

淩晨時分,彈幕區還密密麻麻的飛過文字。

【卡點搶到了!伏羲眼特別款!!伏羲神保佑我今年脫單啊啊!】

【段宗主!祝我考研順利!減肥成功!!】

【[雙手合十]許願暴富!】

【朋友推薦來的,家人們這個真的靈嗎?不是封建迷信吧!】

【這年頭居然還有不信段家的!麻煩去看看禦玄司熱線,每天都被打爆!】

【我媽說寧城地下全是鬼,沒有段家鎮守一座大樓都建不起來。】

【不信的可以去搜搜看瑯嬛氏的歷史資料啊,人家那是真國學。】

【拜托,官方背書的,不信玄總得信政府吧!】

周圍適時響起了熱烈的掌聲,段宗稷就站在煙塵與光芒的中心處,面帶微笑。

而後一個年輕些的男人步入廳堂,他也同段宗稷穿著一般的長袍馬褂,手上帶著個非金非玉的扳指,身形有些佝僂,臉上也青青紫紫,被粉底蓋住了不少,他正努力的讓自己看起來精神抖擻,是段宗稷的兒子段琛。

段琛直走到段宗稷身邊,人模狗樣的拱手作揖,而後鄭重其事的舉起了雙手。

周嵐斐倏地凝起眸子。

按照書上所說,此處應是祭典當中的一個炫技環節,由瑯嬛族中法術修習的佼佼者催動七天罡符,象征著以金木水火土風雷七種元素的力量驅邪避祟。這是瑯嬛氏最著名的古典術法,威力不可小覷,若是光看直播,施展過後往往整個展廳內除了咒術帶來的地動山搖就什麽也看不清了。

如今周嵐斐人在現場,他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段琛,生怕錯漏了一處細節。

出乎意料的,段琛沒有拿出任何一張符紙,只是將手上的那枚扳指依次觸及七寶陣中的光,而後大殿內便是五顏六色的光澤一通亂閃。

主持人配合極了,一邊揉著被刺到睜不開的眼睛一邊扯著嗓子解說道:“七將巡游!天罡護主!海清河晏!萬世其昌!多麽值得紀念的名場面啊!!註意了註意了!下面將發放六千張寧城禦玄司印發的現金抵用券!大家快做好準備搶購!手慢則無啊!”

也不知道他究竟哪兒來的這麽多花裏胡哨的修辭,段琛已經上前去跟段宗稷並肩站在光裏,父子二人沐浴在無數敬仰的視線當中,仿佛完成了一場極為完美的儀式日程。

對著段琛那張笨鈍的臉,周嵐斐的眼底浮現出冷嘲之色。

外行人看不出,在場的內行人卻心如明鏡。

那些炫目雜亂的光澤均來源於段琛手指上的扳指法器,與天罡符咒毫無關系。

是的,這些年的伏羲瞰世祭典,段琛都是以如此方式糊弄普羅大眾,號稱瑯嬛氏的後裔,段家嫡長子的段琛根本就是徒有虛名,他使不出瑯嬛氏的看家本事。

這一切的一切,不過是配合一場商業展演罷了。

不知不覺,儀式接近尾聲。

周邊的人頭悄然攢動,一個小記者快速起身跨過警戒線,將手攏在嘴邊,低聲接通電話。

“對對對,馬上到提問環節了......放心,我準備的問題都是最有爭議度的,肯定會紅!”

他邊說著,邊面對著一片等身高的蔥翠綠植,跟前的富貴竹忽然抖動了一下,一只手從縫隙中伸了出來。

小記者稍稍一楞。

那只手細長,白皙,骨節精巧,書卷氣濃郁,指間夾著一張折疊的彩虹色便簽,很是漂亮。

“想紅嗎?想紅就照著念。”對方淡然道。

聲音也很動聽。

小記者的骨頭酥了一下,腦子基本沒太轉就鬼使神差的接過了對方手裏的東西,竹葉覆又“簌簌”抖動,那頭的人轉瞬消失,不見蹤影。小記者回過神來,將便簽展開,上下一掃,眼前微微發亮。

屆時儀式結束,苑廳清空了不再準人進出,大家都往發布會的方向去了,人煙散盡時周嵐斐仍然站在原地,若有所思。

七根漆金的長明蠟燭被次序點燃,由七尊栩栩如生的童子像雙手捧持,圍成一整個圈,意為侍奉神明,這樣莊嚴瑰麗的景色映在周嵐斐的瞳孔之中,化作淡淡的疑影。

這些年來,段家給外界塑造的形象極近浮華,誇張到了欲蓋彌彰的地步,旁人或許不敢擅自揣測,但周嵐斐納身其中,始終存著幾分困惑。

段家憑什麽可以淩駕在政府之上,肆意的在寧城制定規則?他們當真......有那麽厲害嗎?

他想要知道答案。

這時,有記者義正言辭的質詢之聲從發布會上傳了出來:

“《瑯嬛遺策》第三卷曾有記載,天罡符術是瑯嬛族人的看家本領,初代瑯嬛國主憑借天罡符的力量開疆辟土,故伏羲瞰世之天罡巡游一部,需要催動瑯嬛氏引以為傲的七天罡符方可完成,有傳承紀念之意,可今天在現場我沒有看見一張符紙,請問段宗主是出於什麽樣的原因將這個關鍵的部分省略了呢?”

周嵐斐的眼底浮現出一絲冷淡的笑意,他也沒有執意再往發布會的大廳走,而是摸出手機,不緊不慢的打開了直播界面。

段琛一張尷尬僵硬的笑臉在屏幕上躍然而出,伴隨著許多飛梭般的彈幕——竟然也不全是打卡許願的了。

“好家夥,這個記者是真敢問啊!”

“問的問題過於專業了!有課代表來科普一下嗎!”

“剛臨時百度了一下《瑯嬛遺策》,表示這個記者說的都是真的!”

“七天罡符很吊哦!能操縱金木水火土風雷七種自然力量,是瑯嬛氏與生俱來的天賦。”

“年年都看伏羲瞰世的在這裏,沒看到過符就是了【撓頭】。”

“所以這個男的其實不會畫符吧?”

“開玩笑,段家是瑯嬛氏嫡系,不可能不會吧!”

“他會他幹嘛不用?光看見一堆蹦迪似的光了。”

“不會吧不會吧,不會只有我一個人覺得這堆光效不好看吧!”

“政府不是替段家背書說他們無所不能嗎?還專門成立了禦玄司,可信不可信啊!”

“早說是封建迷信了,我還以為只有我奶奶會看這種儀式呢!”

人言風向易變,段琛的十根手指胡亂搓動,額角有些冒汗,“我——”他翕動嘴唇卻張口結舌。

“是這樣的。”段宗稷慢慢的咧著嘴,眼中卻半分笑意也無,“七天罡符是瑯嬛氏威力最強的古典法術,若是真的施展出來,在沒有任何防範的情況下,很有可能會造成危險,為了在場諸位的人身安全考慮,我們才改良了程序,因為儀式,說到底也只是個儀式。”

“所以是為了現場安全,而非段少公子力有不逮?”這記者顯然是有備而來,咄咄逼人的追問道:“那照段宗主這麽說,如此改編是否與段家最初‘還璞歸真’的信念有悖?天罡巡回是否會因為段家的‘妥協’而逐漸失去傳承,您擔不擔心向來以‘無所不能’著稱的段家將來有一天會和其他普通的雜流玄門一樣,被扣上‘封建迷信’,‘坑蒙拐騙’的帽子。”

臺下掀起了不小的雜亂音潮。

周嵐斐微微瞪大了眼,不得不說,這個記者發揮的比他設想的還要好。

這麽久以來,段家之所以能與其他的玄門一族拉開雲泥之距,成為正道玄門魁首、政府敬奉的半仙,全仰仗四個字——史料支撐。

史書中的瑯嬛一族高貴無塵,他們有著強大神秘的咒術文化,又循規蹈矩到了一種近乎於刻板的地步,這些都可以從那些獨特又覆雜的習俗禮教中體現出來。而段家正是扮演著這些繁文縟節的執行者。無論史書中記載的內容有多麽的脫離現實難以實現,段家都能事無巨細的做到,一年一年,從無錯漏。

正是這份堅持,讓外人對他們先祖嫡系的身份深信不疑,認為他們是諸多野狐禪中唯一的正道,相信世上確實有法術和神仙的存在,繼而獲得了政府官方的大力支持。

如今的這一問卻像是突兀的一背刺,叫段家圓潤光鮮的外表洩了氣,從雲端墜落,掉下濁世,滾了半身泥,看起來和那些醜了吧唧的野狐禪也沒什麽兩樣了。

周嵐斐體會到了一陣前所未有的暢快,他給幾條唱唱反調的彈幕點了讚,而後鎖了手機屏悄然離去。

在段宗稷看來,媒體就是白蟻,會逮著一條縫隙使勁的啃咬鉆弄。

——這也是他們多年來絕不允許專業人士出席伏羲瞰世現場的原因。

他唇角禮節性的笑意已經蕩然無存。

“時間太晚了,今天的發布會就到此為止吧。”他一撐桌案起身,冷冷的走下臺對管家道:“老朱,送客。”

還有許多記者想湧上去詢問,都被段家的仆從們粗魯的擋開,段宗稷從偏室繞出,段琛亦步亦趨的跟在他身後。

“爸!怎麽會這樣!”他急聲道:“那個記者為什麽會突然註意這麽細枝末節的事情呢!伏羲瞰世舉辦了這麽多屆,也沒見人關心我是不是真的會使七天罡符啊!”

段宗稷走到無人處停住腳步。

段琛越說越焦慮,摳著手皮道:“而且又不是我不想學,這天罡之力非得要是純血瑯嬛族才能催的動,我們又不是——”

“你還看不出來嗎!”段宗稷突兀的打斷了他的話,冷笑一聲,“他想紅,所以請了專業人士指導。”

段琛瞪圓了眼睛。

“什麽專業人士敢在寧城跟您作對?是不想混了嗎!”他咬牙切齒道,頓了頓,他伸出一根手指,“總不會,不會是您的那個師弟吧——”

“胡說八道!”段琛驟然拔高了語調,“丁無藥早就死了,你不信我難道還不信四姥姥嗎!”他喘了幾聲粗氣,強自鎮定下來,“在寧城想讓我們段家垮臺的人可不少,不過我們段家樹大根深,幾句流言蜚語,奈何不了什麽。”段宗稷回頭,註視著被訓練有素的仆從驅趕的媒體人,陰惻惻的自語道:“想紅是嗎?想當名記者是嗎?我會讓你下崗,讓你變成沒人敢用的喪家之犬!”

這時,他放置在袖中的手機突然開始瘋狂的震動起來。

段宗稷不以為意的摸出手機按下接通鍵,就聽見他們段家禦用的就金融顧問在耳畔放聲嘶吼道:“段先生!!您的股價出問題了,跌幅超過了50個百分點——”

這貨大概是被可怕的數據弄得夢中垂死驚坐起,鼻音厚膩嗓音沙啞,宛如生生在段宗稷的耳邊拉了一鋸子,段宗稷手一抖,徑直給掛斷了。

他本以為掩耳盜鈴能帶給他哪怕片刻的清凈,但是手機卻跟個定時炸彈似的震的越發的厲害,一條一條未讀消息和未接電話湧出來,全是產品經銷商被大量退貨後發來的質詢。

“爸,爸!”段琛在一旁嚷嚷道:“網上說我們人設塌了!要不要雇水軍啊!!反正我們貨能正常賣出去就行了,對吧!”

“跨擦”一聲,段琛不說話了,因為段宗稷當著他的面兒,活活把手機捏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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