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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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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德翔指著朱身後一骯臟的石塊對我們說:“我們現在已經在蓮花村村口了。”眾人順著他的手看去,依稀能分辨出那石塊上的塵泥有被抹過的痕跡,而塵泥下面掩蓋的便是“蓮花村”三個字。

我去,這是什麽狗屎運……剛才為了躲那食肉蜥蜴而東竄西奔,竟奔到蓮花村的村口!既然天有成人之美,那就事不宜遲了。剛才在路上已經被耽擱了不少時間了,時間拖得越久越容易出事。我們也沒多想就直接跨過那塊石塊,進村了。

一進去,我們都瞬間懵了。雖然我早就料到肯定是個荒廢的村子,但是沒想到會荒成這樣。整個村子寂靜地恍如與世隔絕,令人不安。

村口的土地廟已經蒙上了一層厚塵,廟上粘著陳舊的蜘蛛網,廟裏土地本來和藹的笑容也隨之變得猙獰!原本平矮的樓房簡約樸素,而今卻變得墻穿色褪,屋頂千瘡百孔,有些甚至坍塌了。已經掉灰的白墻上印著斑斑黑血!平房後那條呈魚躍繽紛之狀的清澈河水,如今也變得泥垢滿填,汙黑腥臭,還有隱約能見些不知是男是女的骸骨。

地上橫七豎八地擺滿了各種垃圾。有骯臟的破長褂,有腐爛發臭的食物和破爛不堪的器皿用品。這村子荒蕪得可以啊!我實在無法想象這是個曾經有人居住的村子。之前德翔說過村民們一夜之間全死了,他們到底是怎麽死的呢?

“此地真怪!村子應消失好長一段時間了。為何還會有腐爛的食物?”朱指著遠處一個腐爛的果子問。

老伯擡頭凝視著四周:“自進來以後,我便覺得這裏被一種強大的力量所覆蓋著,也就是所謂的結界。大概因為這股力量才使得村子一直停留在被毀的瞬間。”

德翔接上老伯的話:“也正因為這個結界,這個村子才能匿藏在基地的陽光之下。不過與其說這個結界保持了村子舊貌,我反而覺得這個結界把蓮花村變成了另一個次元。”德翔慢慢擡起頭仰望著上空:“這裏雖然黑不見雲層星屑,但雷電隨處可見!”

朱聽罷點頭讚同二人的話:“此結界有股反常的力量,不把其破除,則可能無法再出去。”朱頓了頓,想起加加和大夥被擄走便沈聲罵了句:“可惡!”

我們邊走邊四處打量這失落的村子,不禁都打了個寒戰。加上天黑雷貫,村子又奇大空曠,使得蓮花村更顯得蕭條可怖。

我心中暗嘆村子這麽大,我們要上哪去找大夥?難道考驗人品的時刻又到了!

肥佬也倍感納悶:“這村子太大,我們要怎麽找他們啊?難不成要逐個角落去轉,這也太浪費時間了吧!”

眾人正一籌莫展,忽聽到穎兒說道:“不。我記得那紅衣少女來接我的時候曾經說過一句話,“請你成為珙桐的祭品吧”。”

我們一聽皆是一怔,這女娃是打算把他們都拿去獻祭嗎?祭品往往都要一命嗚呼的啊!

穎兒又說:“如果我沒猜錯的話,祭壇的附近應該會有一顆珙桐樹,而大家就在那裏!通常有祭奠風俗的村莊,祭壇都在村子的最裏面最偏僻的地方,這是為了讓他們信奉的神明免受外界的騷擾,更是為了防止外人誤闖進去。”

我們並不知道祭奠是否已經進行或結束,心中更加心急如焚。穎兒才學廣博,她既然說祭壇在村子最裏面,那估計沒錯。當下正要動身,卻聽到身後的德翔問:“等等,你們打算帶這具白僵一起去嗎?”

呃!他不說我還真忘了這存在感頗低的白僵。於是說:“本來是想讓它帶我們去找蓮花村了,現在誤打誤撞找到了,這白僵留著也沒用。”

我正想說“把它放了吧”。可話沒說出口就被德翔用不痛不癢的口吻打斷了:“既然如此,那就滅了吧!”說著他立馬順出把木劍。那白僵被德翔的一系列舉動嚇得不輕,“嗖”一聲就要反身逃跑,奈何它被老伯用樹藤牽住而無法脫身。

我們都被德翔這話下了一跳,畢竟我們都沒想過要滅了這白僵。即使它只是一具僵屍,但無故要它的命似乎太殘忍了。德翔見我們面露驚訝,冷笑道:“哼,難道你們還想放了它不成?它可是具依靠活物精血生存的僵屍,任他在到處閑逛的話,遲早要出事!”

其實德翔的話無不道理,畢竟不是每個人都像我們那麽奇葩,能把僵屍扁得斷頭。要是普通人不小心撞上了這白僵,肯定是要倒黴的。

眾人頓時一片沈默,德翔握緊木劍,已對準白僵的心臟部位。

忽聽到白僵在做最後的掙紮,它朝我們大吼:“住手!還未完成那件事之前俺不能死!”白僵見我們無動於衷,又吼:“俺無論如何都要找到俺的妹妹!求你饒了俺吧!”

我們都立即被這白僵的話下了一跳,它竟然還有個妹妹!

“不對啊!”老伯眉頭緊蹙,似乎遇到想不通的地方,“死人詐屍應該不會有前生的記憶啊,這白僵怎麽還記得自己的妹妹?”

“有可能的。”德翔答上老伯的問題,“只要死前的怨念或者意念強到一個極點,成僵後,對生前最深刻的事物的記憶將會被殘留下來。”

肥佬稍顯驚訝地說:“難不成這林子真有母僵屍啊!”肥佬話剛落,那白僵忽然激動地朝肥佬怒吼:“她不是僵屍!她……絕不會……”白僵頓了頓後便沈默不語,只是一臉嚴肅地盯著地面。

德翔不以為意地說:“哼,即便她不是僵屍。都一百多年了。你難道還妄想她……”

德翔話沒說完,白僵又激動地大吼:“俺一定要找到她!不管結果如何,俺只要找到她!”

“多說無益!”德翔毫不理會白僵的“瞎扯”,挺著木劍便往白僵刺去!

“你們如果殺了俺就休想進入祭壇!”白僵垂死的尖吼使木劍停在它心臟前一毫米處。它驚魂未定,又說:“祭壇入口有個機關,名曰玉蛾玄宮鎖。這鎖只要轉錯一步,祭壇的出口就無法打開。只能等到下次月圓夜,月光照射到這個鎖上之時。鎖的機關才會自動重置成最初的狀態,這才有再次開鎖的可能。”

“這是什麽原理?難道鎖裏面裝了最古老的光敏電阻?!”我不禁驚嘆。

““官民點租”是啥?俺只見過鎖孔有白色的蟲子爬出來。不過那蟲子可惡心了,長著六條腿,嘴裏的牙齒全往外翻,而且身體小得跟芝麻差不多。”白僵不加思索地笑著說。它現在應該正處如生與死的分界線吧,為什麽還能那麽鎮定地笑著回答我的話啊餵!

穎兒沈思了片刻說:“蟲子一般都有趨光性,玉蛾玄宮鎖可能是內部設置了一定排列順序的鑰匙槽孔,利用蟲子的趨光性,迫使它們在受到月亮照射時能將這鎖重置。而且經過長年累月的適應,鎖中的蟲子可能已經進化到只趨向滿月強度的光亮。雖然月亮能反射到地球的光很微弱,不過只要把那鎖設置在足夠暗且能被月亮照到的地方,那微弱的光也會顯得光亮刺眼。”

朱一向怕蟲子,不禁打了個寒戰:“那必定需要無數蟲子才能轉動玉蛾玄宮鎖的機關。”

雖然這只是穎兒的大膽猜測,但是我不得不感慨即使現在科技比古代發達很多,但是古人的頭腦真的是不容小覷啊!不過這麽樸素的村子竟然能有這麽狀似豪華的東西,讓我有些懷疑這是白僵的權宜之計,於是問:“這麽難開的鎖,你怎麽懂得?”

白僵呵呵冷笑:“俺在這不見天日的地方悠轉了一百多年,早已摸清了開鎖的訣竅。而且作為幫你們開鎖的條件,你們要幫我找到妹妹。不然你們也別想進去!”

謔!才剛要饒這僵屍的命,它竟然趁機獅子大開口!面對白僵提出的條件,德翔的臉上閃過一絲憤怒。

剛才見德翔又持木劍又扔木釘,還有他對僵屍的了解。我就知道他果然和茅山道士差不多。雖然他和老伯都會用符,而且德翔應該也懂得鋪結界和招靈,但是德翔更偏向於用符和驅邪,而老伯則偏向於招靈,所駕禦的都是頗具人性的靈物或者靈獸,所以也稱禦靈。

而道士都是嫉“僵、妖、魔、鬼“如仇而得以誅之,這下竟然被僵屍要挾,德翔心中肯定郁結難消。

然而我們都清楚知道這村子現已被結界和濃霧遮蔽了天空,再也不能受到月亮的照射,玉蛾玄宮鎖的機關只要錯了一步,我們將無法打開祭壇!即便能靠朱的力量來形成合適的光亮,從而使玄宮鎖重置,但是我們並沒有多餘的時間去研究怎麽開鎖。大夥的性命危在旦夕,我們誰也不想冒這個險。

穎兒思躇了半響,又說:“另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反正這具白僵在路上要耍花樣的話,我們也能制止它。不妨帶上!”

老伯也同意穎兒的建議:“時間緊迫,我們沒有選擇的餘地,姑且帶上吧。”

我們商議定後立即動身,拉著白僵就跑。白僵非常熟悉這裏的地形,它給我們指出一條最快捷的道路,這讓我們省下了不少走岔路的功夫。

村子愈是深入,房屋愈是稀疏破敗。這一路上明明沒有風,但廢屋破爛的窗欞卻會不時自動開合,發出難聽的聲音!

這破地方真詭異啊!我寧願死也再也不要來這種地方!

走到村子的最裏頭,一間相對寬敞的屋子靜默地立著。這大概是蓮花村村長所住。昔日華美的屋子此刻已變成了殘垣斷壁,敞開的大門飄出陣陣黴臭。

才要掠過那傳來異味的大門,忽見一個衣著樸素的少女倚著墻邊走過,這種荒蕪的鬼地方,除了我們還會有誰在?

這下驚魂未定,忽然又見到前方靠墻邊上有幾個紮著小辮子的孩童在玩蹴鞠,他們的嘴裏還隨著玩耍的動作唱著奇怪童謠:

“珙桐非木,自有神明。烏青孩童,羅仙化身……”他們的歌聲空靈得像是山中回音,不停地在這個村裏和我的耳朵裏回蕩。

我的心臟瞬間像被強力水壓沖擊般!我揉眼再看,發現前面誰也沒有啊。我的媽呀!難不成真撞鬼了!

這次不只是我,大夥都看到了,我們都下意識停住了腳步。德翔叫我們不要慌,要是真有什麽鬼魂他一定把它們收了。

穎兒也給我們解釋說:“這應該跟當年故宮所鬧的宮女靈異事件是一個原理。這裏的墻估計和故宮的紅墻一樣都含有四氯化三鐵等物質,也就是說,如果在雷電天中有村裏的小孩子在這裏玩耍,他們當時玩耍的身影就會在四氯化三鐵等物質和電子的作用下被“錄下”。而當再有雷天劃過的時候,電子就會釋放當時“錄下的影像”播出。這就形成了我們所看到的“鬼魂”。”

雖然穎兒這個靈異現象加上了科學的解釋,但是在這麽一個漆黑陰森的地方看到這些“鬼魂”,也實在會讓人發毛直豎!

我正強作鎮定,忽然聽到那白僵朝大門大喊了一聲:“小稚!”

老伯在毫無防備之下,被白僵猛地掙脫了麻繩。白僵開脫的力奇大,反作用力竟能把老伯推跌在地上。這白僵到底哪來的力氣,剛才我們準備要它命的時候,它也不曾這樣。

白僵的雙手雖然被麻繩裹緊,但它仍然拼命往屋裏沖去。眾人惦記著白僵所說的玉蛾玄宮鎖,於是立即追了上去。

這白癡東西在耍什麽花樣!

木屋裏面雖然殘缺不堪,但房間的構架和擺設遮不住它昔日的美貌。

庭院裏,一棵已經枯萎的大樹聳在中央,散發著死寂般的氣息。沿著庭院的小石路便能到達大廳。大廳中,依稀見到一套封塵的深啡木凳桌,還有幾個崩口的瓷具雜亂的放在桌上。木桌前面有一個畫著“眾女撲蝶圖”的褪色屏風,一塊毫不客氣的蜘蛛網帶著塵把屏風和隔壁的窗戶連成一體。

老伯和德翔腿腳較快,我在後面護著穎兒,所以和他們落後了好一段距離。不滿血跡的木地板因黴舊而發出“吱吱”的聲音,既刺耳又詭異。我們穿過大廳,沿著內院的走廊繼續追,忽見左邊有塊木地板陷了下去,我正要叫穎兒小心,可我一回頭便見她被絆倒在地。

朱見狀立即飛過去接住了穎兒。老伯聞聲回頭,他見穎兒摔倒了便朝我們打了個手勢,示意要我們在原地等他們。

雖然這裏到處是塵,但是我覺得坐在凳子上總比總地上好,大地比較陰寒,坐多了對身體不好,尤其是女性。所以我和朱把扶到隔壁一間開了半邊門的房間裏。

房間非常暗,朱右手一揮,房裏一根燒了一半的殘燭立即燃了起來。

這時我才發現,這房間有點亂。而且靠窗邊的桌子和窗上有一大灘已經幹掉的血跡。一件半褪色半染血的女子裙褂無力地躺在地上,裙褂的旁邊還反攤著一本破爛的書籍。

我借著火光查看穎兒的傷勢,“穎兒剛才有沒有摔著啊?”

“不礙事,只是踢到腳,有點痛。”

“小影你也要多關心關心我啊!我那幼小的心靈也是需要呵護的!”肥佬在穎兒手上哭著向我提要求,他的額頭上長了一個大包。我猜是剛才穎兒摔得厲害,她手中的肥佬也隨之被直接拍在了地上,就成這樣了。

我沒好氣地說:“呵,肥佬你還是洗洗睡吧。叫你以後還敢不敢亂吃蘑菇!”

朱突然“咦”了一聲。我們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只見她把那本反攤著的書撿了起來,好奇地左翻右掀,“此書與古時書籍無異,但甚是奇怪!其竟然並無題名。”

穎兒把書借了過來,依靠著朱的火光快速翻了幾頁說:“這好像是本……日記。”穎兒邊說翻動著日記。我見她前面翻頁翻的極快,後面估計是在認真閱讀,所以翻頁速度略慢了些。

忽然,門外傳來了一陣腳步聲。肯定是老伯他們回來了!我立即迎上去,可房門卻猛地關上了!我使勁搖動那扇門卻怎麽也打不開。

“朱,快過來幫我開下這門。突然開不了!”沒人理我……

“朱!”還是沒人理我……

“我說你們有沒有聽我說……?”我不耐煩地回過頭去,卻見房裏竟然空無一人!

我的心仿佛懸到了嗓子上,明明他們剛才還在的……怎麽回事……?!

頓覺上方一滴冰涼的水滴在我的臉上,我下意識擡頭一看。只見一個紮著麻花辮的女孩竟不知何時蹲在了房梁上方,她空洞的雙眼一直緊盯著我,蒼白得不像常人的膚色深深地映在我的瞳孔裏!

我瞬間被嚇得坐在地上!我害怕地想要大叫但嗓子像被堵住了一般,發不出任何聲音!

那麻花辮女孩並沒有說話,她無力地指著房門隔壁一個角落。我順著她所指的方向看去,那竟然有堆散落的畫卷。畫卷的附近還有一塊正六邊形狀的石塊,石塊上用朱砂刻著一個“鑰”字。

如果不是她指出來,我還真沒發現這裏有這些。

“小影你坐在那發什麽呆啊?”突如其來的一句吐槽把我的意識拉了回來。肥佬正無奈地看著我,朱和穎兒卻在看那本古日記。

我再往房梁上看去,梁上空無一人……

我去!剛才又活見鬼了嗎?

我邊做深呼吸,邊調節自己的情緒。回想那東西的所作所為,難道她是在暗示我什麽嗎?不管了,先把那塊六邊形石塊收好吧,以防萬一。

這時我才發現,那些畫卷堆上最上面那幅畫,畫的是一位若莫十五歲的少女,少女撐著油紙傘站在花艷蝶翩的前院中,回眸一笑。她的笑容清雅如蓮,宛如脫俗仙凡。畫卷雖然破損蠟黃,但是勉強能看清少女美若芙蓉的花容。人像旁一個不起眼的地方還署了三個字——於青鸞。

這……是……!

也許事情總是冥冥中有所註定,一切都不是偶然,所以事情總會往一個方向發展,而我們所遇到的各種事情也許就是為了順應事情的發展。

“這畫上的少女就是……那位紅衣少女……!她名叫於青鸞。”我逐個字慢慢托出。

在這村子房中能發現這紅衣少女的畫像,這就說明紅衣少女果然是蓮花村的人,而且還是蓮花村村長之女!

此時老伯和德翔已經綁著白僵回來。白僵的腦袋上明顯多了兩個“包”,它嘿嘿傻笑著:“剛才看到了一個女娃,以為是俺的妹妹就沖上去了。”白僵的聲音變得低沈,嘆息道:“可惜不是咧。”

我心想著白僵怎麽回事,這不是應該感到失落嗎?它竟然還笑得出來。不過換個角度細想,它已經尋了妹妹一百多年,這種情況可能早已習慣。此時除了苦笑還能怎樣。

德翔沈聲喝罵:“你要是再敢亂跑,準讓你立即灰飛煙滅!”

老伯忙問我們剛才怎麽跑沒影了,我便把事發的經過說出來。老伯也曾和紅衣少女照面,他拿著畫卷細細端詳,發覺兩者真有八分相似。

我們這邊正研究得激烈,只聽到穎兒“卟”一聲把手中的日記合上。她滿臉認真地說:“原來這就是蓮花村所謂的祭祀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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