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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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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營

“將軍,茶涼了。”小宇站在我身邊,提醒我。

回神,才發覺自己竟然一直在發呆。

手持蕭艾給我的軍貼,想起他剛才離去時那抹憤恨冷淡的眼神,不由的嘆息一聲。

不只是蕭艾,就連軍中許多將士在我帶回溫玥之後都略有微詞,更別說向來看我不順眼的陳元。

帶回溫玥,其實不是我的意思。

那日,離去之前,溫重華終於拐彎抹角的與我說道後防之事,當然,以他如此老謀深算之人,自然不會無條件來協助我。

作為代價,他要我在溫玥重傷不愈之時,舍身相救。

只一個要求。

對於這個要求,我是驚訝萬分的,因為我怎麽都不相信,他居然會提出這個不像是要求的要求,甚至,語氣中還參雜著請求的意味。

自己也覺得說得突兀,溫重華趁著四下無人,便小聲地跟我娓娓道來。

原來,當年溫玥母親難產,三天三夜,終於耗盡精力生下溫玥後,自知天命將至,於是在彌留之際,她囑托溫重華好好待他們最小的兒子,溫重華當時答應了。

答應歸答應。

可是,當他抱著這個害死自己心愛之人的小生命,心裏除了怨恨,再無它意,為了避免見到他而傷心,於是生生交給江湖上有名的藥王江離。

藥王江離,藥毒雙全,卻生性怪癖,行事瘋癲。

這些溫重華都知道。

但是他不知道,藥王江離竟是如此冷血之人,不過三四歲的溫玥自小就被拿來試藥餵毒,導致身中奇毒無數,幾次還甚至要了溫玥的性命。不僅僅試藥,江藥王更喜歡研究新奇之法,嘗試新藥怪法,更喜歡看試藥者在不同情況下的不同藥效,於是甩手將溫玥扔進冰寒的池水之中,使溫玥體內淤毒舊毒相生相克,誰也爭不出個結果。終於,藥物混亂之下,溫玥竟得以從此百毒不侵。

不,應該說,百藥不侵。

所有藥物對他都沒有用處了。

見此,江離更加變本加厲地試藥,想盡辦法讓溫玥中毒,經常將溫玥丟入蛇窟蠍洞中,任由裏面被咬的人在淒厲慘叫,他卻置之不理,置若罔聞,無動於衷。

待到兩三日後,才回到洞窟中將滿身是傷、奄奄一息的小孩帶出來。

沒錯,百毒是不侵,可身體還是會疼的。

如此這般,不知是福是禍。

後來,溫重華再次見到自己兒子的時候,卻看見一個枯瘦的滿身戾氣的小孩站在自己面前,滿身都是被蛇蟲鼠蟻啃咬的青紫傷痕,因為傷口無法用藥,有些竟半年不得痊愈。

為人父,溫重華開始後悔。想起亡妻臨死之前的囑托,更覺得愧疚無比。所以溫重華傾盡武功,只為溫玥武功卓絕,不再任人欺淩,至少,再不要遍體鱗傷。

可是高深的武功並不能完全保護溫玥,就算是生活中的點點小傷,溫玥也是愈合得很慢很慢。

天石之力,成了溫玥唯一的保障,溫重華深知。於是他帶著溫玥去鳳京,只為古籍中記載的那一絲絲機會,然而溫玥一開始卻隱瞞了我能使用天石之力的事情,直到很久以後,在他想要為尚乾殺掉我時,才終於讓溫重華知道。

這也是為什麽我們在來麒麟山的路上,都沒有碰到溫家堡的阻攔,而我想,溫玥殺死的那些人,應該是尚乾的手下,並非上次那些黑衣弓箭手。

心想,怪不得溫家堡那些人,見到我的時候都是冷眼相向,想必都是中途住了手,心裏覺得窩囊罷了。

冷笑。

聽起來有板有眼,有理由有據,卻像個故事。

我說:“如此牽強,叫我如何相信。”

溫重華只搖頭,說:“信不信由你,阿玥從小多疑,不相信別人,而且對事執著,有事從不會跟別人說,更不會跟我說。其實阿玥根本沒有從心底認我這個父親,虎毒不食子,怪只怪當年我狠心將他送走,讓他吃盡苦頭,如今只希望他能過得安穩,便心滿意足……”

心滿意足麽?

父不慈則子不孝。

親情這種東西往往是一代代傳下去的,得不到父母之愛,就學不會去愛自己的子女,然後子女不孝。如此輪回,世世代代,終有一天怨恨會隨著血緣的消亡而被原諒,只不過,已經來不及了。

學會原諒父母,卻學不會原諒自己的父母。

父兮生我,母兮鞠我,撫我,畜我,長我,育我,顧我,覆我。

有些感情容不得自己不去相信,最愛自己的人往往不是現在跟你牽著手,在你耳邊甜言蜜語的他,也不是與你共醉到天明談笑風生的朋友,他是那個守在家中,待著斑白頭發與日漸佝僂的身軀,聽見你回來的消息,便會如同你小時候等著他回來般,著急地站在門口等你,當看見你,卻仿佛裝作沒看見走進屋的人。

勤勞慣兮,整日奔波忙;憨厚成兮,一生難得安。

有個疼愛自己的父母是福氣,至少不用像我。在母親的眼裏,我永遠在她權利之下,作為一個棋子,甚至都不知道我對她來說,究竟是什麽。

溫玥,你比我幸運,至少你的父親會想要去彌補你,雖然有些不擇手段,但若是要我去懷疑父母之情,那我寧願相信他是真的為了你這麽做。

如果這也算心軟的話。

“我答應你。”

那我希望它永遠不要變硬。

明顯的,溫重華難得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的微笑。

離去的時候,發現溫玥笑嘻嘻地蹲在門口,望著我,拍了怕屁股,說:“帶我走吧。”

見到如此表情,我忍不住上前踢了他一腳,喊道:“你給我回家去!”

輕巧的,他倒是很輕易就躲開我的攻擊,雙手抓著我,大聲拒絕:“不要,家裏沒有你,不好玩!”

“好玩?”猛地拍了拍他的腦殼,“要玩你去別的地方,別來煩我!”

“不要不要,帶我走帶我走……”開始撒潑了。

此時,從身後傳來幽幽的一聲:“將軍……”

小宇盯著我們,吸吸鼻子,望望我又看看溫玥,欲言又止的模樣。

搶在我面前,溫玥面對著小宇,瞪目大聲道:“看什麽看,看得眼珠子都掉下來了,告訴你,他已經是我的人了,你再怎麽看也沒有用!”

說完,他又指著小宇沖我說道:“子文,他不是什麽好人,你快點把他趕走!”

“我……”聽到溫玥的話,小宇低了低頭,手指不斷在身前交錯,看著自己的手指,低聲說:“對不起……將軍……對不起……”

你說都是一樣大的小孩,怎麽會一個我見猶憐,一個招人嫌,令人恨?

擡腳,對準了溫玥的屁股,大力踢去。這次是真的踢到溫玥了,只見他摔在地上,打了個轉轉又重新粘著我。

“你給我回去。”我推開溫玥。

“不要。”粘回來。

碰巧的,溫霄走了出來,手裏還抱著個孩子,見到如此混亂狀態,他只是微微一笑,沒說什麽,倒是他懷中貌似兩三歲的小孩兒咬著手指,瞪著個大眼楞楞望著我,漆黑的眼珠子像黑珍珠一般閃亮,很是漂亮。

突然的,小孩兒沖我伸出雙手。

由於有上次被清兒咬的經歷,所以我對小孩子都有些恐懼,摸摸手指,不禁退後兩步。這一退後倒好,小孩兒立即哭了。

溫霄歉意地笑笑,邊哄小孩兒邊說:“原本想自己來送行,可是孩兒他娘跟我鬧脾氣,所以只好帶著小柔一起過來,送你們走。”

我們?

小娃娃根本聽不進溫霄的話,直直沖我伸著肉肉的小手,溫玥大步上來拍掉小娃娃的手,不滿地說:“臭小鬼,毛都沒長,想沖誰撒嬌呢?沒你的份!”

那娃娃一見到溫玥就哭得更厲害,揣手揣腳,好像要讓溫玥遠離自己似的。溫玥不以為然,但我受不了了,一把揪開他,瞪了幾眼,然後走進溫霄,攤開手,忍住內心的恐懼,說:“那個,給我抱抱。”

“好啊。”溫霄倒也大方,直接將孩子送到我懷裏。

奇怪的是,這個孩子到我懷中之後,竟然也安分下來,不過卻沒有似清那般張口咬我,而是睜著漆黑的眼睛,眨眼望我,好奇得很。

乖孩子。

笑了笑,我問:“這是你的孩子?他幾歲了?叫什麽名字?”

冷不丁的,小孩兒嘟嘴親了親我。

本來見我與小孩兒挺親密模樣,就滿臉不高興的溫玥,看到這種情形之後更是暴跳如雷,一把沖到我身邊,就要拽走小娃娃,可小娃娃抵死不從。

二人模樣,惹得溫霄笑得不可開交,他停了停,順手接過小孩兒,愛憐的摸摸他的小腦袋,回答道:“這是我的兒子,快滿三歲了,他叫溫柔。”

溫柔?

我看這娃娃可沒有溫柔的天賦,瞧他鬧騰的模樣就知道了,一定不是個溫柔的人。

不過,溫柔,這真是個好名字呢。

正當我思索之時,溫玥毫不遲疑抓著我就跑離溫家堡,直至離溫家堡很遠,我才突然發覺這家夥居然跟著我一起跑了出來。

停下,甩開他的手:“不要跟著我,我根本就不需要你。”

重新抓住我的手,他說:“你不需要我可不代表我不需要你,再說了,腿長我身上,我跟著自己的人離開又有什麽不對?”

猛地掐住他的臉,我怒道:“滾,我才不是你的人。”

被掐著卻不見難受表情,他一臉壞笑,說:“你承認啦?”

糟了,居然氣昏頭,說錯話。

“我才沒……”轉念一想,“你要跟著就跟著吧,到了軍營,自然有一大群人會找你玩命,自己看著辦,死了我可不幫你收屍。”

冤有頭債有主,那裏都是尚瑉的人,你自己看著辦。

顯然的,溫玥絕對是個厚皮臉,他拽著我的衣袖,說:“子文是我的人,自然會我保護我,我不怕。”

你憑什麽說得這麽理所當然!

“哼。”

叉腰不打算理會他,但是回頭總覺得身邊少一人,苦思冥想下終於想到方才被溫玥拽著跑走之時,竟然將小宇一人落下!

不由溫玥拒絕,我毅然決然地回去尋找小宇,終於,在半途中碰見一溜小跑的小宇,他正氣喘籲籲地朝我跑來,見到我後,甚是開心地說道:“將軍將軍,看來每日清晨奔跑幾十裏地有用處得很呢,小宇跑了這麽久,終於追得上將軍了。”

他跑到到面前,輕輕擦了擦汗,有些氣喘,看來是一路馬不停蹄地追過來,根本沒有停歇的模樣。

摸摸他的頭,我說:“傻孩子,追我做什麽,怕我丟下你不成?”

由於跑步而微紅的臉蛋上染了些羞澀,使得白皙的皮膚仿佛吐了胭脂般水靈但不妖,小宇搖頭,擡眼望我:“小宇相信將軍不會丟下自己,但是小宇希望用自己的力量追上將軍,而不是永遠在身後等著將軍回頭。”

忍不住想要靠近小宇抱抱他,可溫玥一個箭步擋在我面前,抱怨道:“子文,你不準到處拈花惹草!”

無視他,徑直走到小宇面前,微笑道:“走吧。”

柔順地點頭,小宇乖乖地跟在我身後,而發著悶氣的溫玥最後耐不住,硬是像那日在柳蘇小屋似的插在我與小宇中間,死活把我擠到邊上,雙目發紅地瞪著委屈不已的小宇。

我無話可說。

隨後回到軍營,我擔心的事情還是不可避免的發生了。

原本欣喜著出來接我的蕭艾在見到黏在我身上的溫玥後,臉色瞬間變黑,表情怪異。而在我說要收留溫玥後,蕭艾更是氣憤不已,當即要趕人,但是被我勸住。

他一面不情願地答應,一面忿恨地望我,眼裏失望與氣憤共存,然後轉身離去,給我一個背影。

這個木訥的男人,忠誠而冷漠。

對此,溫玥不以為然,盡管軍中人人視他如毒蛇猛獸避而遠之,他卻照樣日日粘著我,逍遙自在得很。

日子平常,只是,蕭艾再也不靠近我,令我有些失落。

今天,蕭艾將幾日的軍情交予我之後,便禮數周全的離開,再也不像以前那般與我多談幾句,我知道他是為了我留下溫玥而感到憤慨。畢竟,收留一個曾經殺死自己朋友以及害死自己前任將軍的人在身邊,換做是誰都難以接受。

“蕭艾……”我想叫住他。

“將軍有何吩咐?”他正經地問。

搖頭,讀到他眼中的冷漠,我說:“沒什麽,你下去吧。”

對他,我一直缺少一個解釋。

其實,我收留溫玥的最大目的,是因為他不僅武功高強,而且醫術了得,要知道在軍營之中,受傷必不可少,若是缺少一位好大夫,那戰後恢覆力一定會大大減弱。

但我找不到機會解釋,蕭艾亦不想聽我解釋。

日子匆匆過去,很快便入了秋。

這天,遠眺兵匆忙來報,說是月氏突然小範圍來襲,約有近千人,多數為輕步兵,看上去很好對付。但由於這次突襲之前毫無征兆,倒是令我們有些措手不及。

屏退閑人,空氣漸漸彌漫了戰爭的氣味兒。

仔細研究過這個問題,對於這裏易守難攻的地形,以防禦為主的消耗戰術以及迂回戰術,待敵人精疲力竭,我等再奮力由守轉成輔助進攻,繼而換為我方主動進攻。此種戰術最為實用。

對繼而趕來的蕭艾、陳元等人言簡意賅道:“傳令下去,敵攻我守,弩兵、弓箭兵隨周兵曹上天險之處埋伏待命,其他人則聽命於馬都尉,駐守防禦,扼守地域,前鋒營隨我上前臨敵,以防敵人長驅直入,為布陣爭取時間!”

“領命!”

盡管他們為了溫玥之事對我還甚是不滿,可到關鍵時刻大家還是能拋開成見,同仇敵愾,不愧是真正的邊塞兵將,個人與國家向來不會沖突。

換好戰服,戴上盔甲,拿起玄蒼寶劍,隱隱約約能夠感受得到它身上興奮的寒光,仿佛它一直等著在戰場上重生。

這是我作為將軍頭一次披掛上陣。

而我,也一直在期待自己的重生。

同學們記得不,溫玥同學很討厭阿嵐呢……大概就是受了他父親的影響吧?

T。T真的不會寫軍營文……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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