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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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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覓

“為什麽這裏這麽冷!”趁夜色,擡頭望著大街上空無一人的小鎮,感覺到身上周圍空氣凍得厲害,自顧抱怨。

溫玥捧著我的手,搓搓,然後朝我手心哈了幾口熱氣,說:“這裏叫山月,白晝終年溫和,而夜晚卻寒氣逼人,所以小鎮上的人一到夜晚便很少有再出行的。據說造成這樣奇特的晝夜溫差的原因,是因為附近有座寒山。”

手指暖和了許多。

望著溫玥,我好奇的問:“寒山?”

或許是天氣太冷吧,小壞蛋的聲音微微帶了些鼻音,顯得抑揚頓挫,挨著我,說:“要走近路,就必須翻過它。”

夜幕太濃,看不見遠方。

那日離開柳蘇家之後,我與小壞蛋日月兼程,兩天之後便到了這個叫山月的小鎮。依據之前我特意看過的西北地圖,知道再過不遠就可以到達麒麟山。可我沒有想到,西北氣候不齊,如此多變。

而且,地圖上根本沒有標註有這座寒山。

嘆氣,顧不上休息,我們立即往寒山趕去。

走得越快,就離子琦越近。

在趕路途中,我不時詢問路邊茶水攤的小販是否見過幾個高大的男子帶著一名模樣俊俏的少年,當然,每個人給我的答覆都是一樣的,沒人見過。

不過,從其中一個小販那裏得知,曾經有個美麗少女從馬車上滾落下來,受了傷,結果被隨行的男子救走的事情。

美麗少女……

嘴角不禁翹了起來。原來我弟弟會用這種方法留下線索,看他平常冷漠淡然,其實腦子靈活得很。

溫玥悄悄牽著我的手,我註意到他白嫩的臉被凍得有些紅,於是停步,沖他問道:“小壞蛋,你冷麽?”

溫玥搖搖頭:“沒關系,以前師父冬天讓我泡在水裏都沒事,我不怕冷。”

“胡說!怎麽可能會不冷!”我摸摸他紅透的臉頰,望著那雙輕淡神色的眸,忽然覺得有些心疼,我緊緊抓著他,不由分說地脫下外衣披在他身上,然而他卻不接,於是我命令道:“你,給我穿上!”

見他死命不接的模樣,我猛地鉗制住他,半帶強制性地給他套上衣服,為了不讓他脫下,我狠狠摟著他的頸子,得意地拉著他繼續前行。

溫玥偷偷望著我,沈默著。

看著我做什麽,好說我也比你大,照顧你是應該的。不客氣的圈著他,讓彼此相互分享著體溫。雖然天氣寒冷,可是總覺得哪裏暖洋洋的。

然後。

我從沒想到寒山居然這麽高大。行至山腰處,濃霧滾滾,我跟溫玥好幾次都在霧中迷失方向,根本無法辨認道路。不僅如此,這裏的道路特別濕滑以及陡峭,也許稍不註意就會失足跌落,怪不得就算知道寒山路近,還是有許多人選擇繞道而行。

可是,要趕上尚瑉,只能走這條路。

尚瑉絕對不會讓子琦爬山涉險,所以一定會繞遠路而行。我掐算了時間,心想應該能在未過麒麟山之前找到他們,然後……

走一步算一步吧。

好不容易登上山頂的時候,恰好旭日東升,在幹凈得沒有一絲浮雲的天空,襯著一輪火紅。太陽似乎把整個天空燒了起來,就連腳下的皚皚白雪,也染上了一抹烈焰的顏色,美麗得讓人目瞪口呆,不忍離去。

駐足片刻,我的心仿佛被狠狠擊中,鼓動得厲害。

“小壞蛋。”我指著天空,想讓溫玥也一同感受這樣的震撼。回頭卻發現他竟發怵地望著我,我笑了笑,摸摸他的頭,輕聲問:“怎麽了?”

好不容易反應過來的溫玥微微低下了頭,朝陽照耀下,映著他的臉,紅得似火。

日出固然美麗,可我們不能久留,只停留片刻,便下山而去。

可是,由於下山的路途霧氣彌漫且比較陡,更加之我仍沒有回覆內息,體力也跟不上這麽久的跋涉,所以山腰的林間深處,我一個不留神滑了一跤,直接從山路邊沿跌了下來,重重摔在一團軟軟的東西上。

毫發無損。

摸頭醒來,卻似乎被什麽東西狠狠抽打了一下,低頭一看,剛才被我壓在身下軟軟的東西,居然是只老虎!

估計它剛才正在睡覺,被我生生吵醒不說,還被當成墊背,壓倒在地,就算是人都會火冒三丈,何況是只老虎?

所以它現在朝我露出尖牙,躬身要朝我撲過來,我可以理解……問題是,我不想這麽快就命喪黃泉。

想到剛才摔下來的時候,溫玥似乎有叫我的名字,可我下落的速度太快,頃刻之間就滾下很遠,加上霧濃林深,要等他來找我估計我早已命喪虎腹了。

該怎麽辦?

搏鬥?現在一點武功都沒有,跟野獸搏鬥,豈不是以卵擊石?

爬樹?貓都會上樹,何況是老虎!

逃跑?這種陡峭樹多而且到處是迷霧的地方,大概跑不過它吧……

管他的,不跑,難道還等著被老虎吃掉?

於是,邁步,撒腿就跑……我知道這樣顯得很不丈夫,可不是有句話叫大丈夫能屈能伸麽?人不為己天誅地滅,莫不是要用自己被咬的七零八落的屍體來證明自己有多勇敢?或許有人做得到,反正我是做不到。

果然,見我一跑,那只老虎興奮得臉都綠了,咆哮著就朝我追過來。如同貓捉老鼠,半帶游戲的追逐,等著獵物累了就吃掉。

我在迷霧中實在分不清方向,只能到處亂竄,沒多久老虎就竄到我身後不遠,掏出虎爪就想拍我的腳。

人家畢竟是森林之王,怎麽可能失手呢?

所以,幾乎在一瞬間,腳踝被虎爪重重拍了一下,我便失去重心側身倒地,在它即將張開血盆大口咬住我頸子的時候,也許是被老虎咆哮聲吸引過來的溫玥及時出現,不知道用了什麽方法,只見他使出右手輕輕擊打了老虎的頭部,那只囂張的獸馬上倒地,七竅流血,抽搐而亡。

溫玥冷冷地看著地上的屍體,就像那夜他一劍殺死想要砍向我的那個刺客一樣,那一刻,我覺得他陌生。

拉起我,溫玥終於又恢覆了平常的表情,左看看右瞧瞧,查看我身上有沒有傷口,然後他松了口氣,說:“還好只是有點擦傷……子文,你剛才嚇死我了!”

笑了笑,我回到:“是啊,我也被嚇死了呢……”

“不準笑!”他提高了聲音,死死扣著我的肩膀,說道:“我很擔心!你不準笑!”

居然敢給我叫囂了?

可是,我沒有生氣,反倒是用手指戳戳他的臉蛋兒,心情很好地說:“不笑就不笑,小壞蛋你說了算。”

被人擔心的感覺,似乎很好。

跟著溫玥一直往前走,卻在無意中發現一個山洞,似乎望見裏面有些亮光,我便像被吸了魂一般,走了進去。

當然,小壞蛋在我身邊。

進去之後,才發現裏面竟是一片蔥綠草海,空氣幹凈清新,毫無洞外那股霧氣迷朦給人的壓抑感。擡首,頭上方是一個很大的缺口,看得見寒山山頂,以及一片蔚藍,出任意料的恰好透進點點溫暖的陽光,叫人忍不住心平氣和。

平躺而下,望著天空。方寸天空之下的我,似乎像只井底之蛙。不禁笑了出來,亦坐下來的溫玥不解地望著我,問:“子文,你笑什麽?”

“沒什麽。”我說,然後閉眼。

其實,做個井底之蛙,也挺好的。什麽都不用想,安逸得如同傻瓜,可這樣的生活誰又能說不幸福呢?

“小壞蛋,我很喜歡這裏……”脫口而出,沒有懷疑的。

感覺到小壞蛋也躺了下來,我聞著新鮮的帶著泥土氣息的青草味,好像暫時忘記了一切,凡塵一切都離我而去,不再擾我。

“如果以後有機會,我一定來這裏,隱居,再也不離開……”

你會陪著我麽?

這句話,我沒有問出口。

溫玥沒有說話,而我只閉著眼,這個世界,安靜如初。

……

秦陽鎮,街上人們接踵而行,一片繁忙景象。

溫玥去買幹糧,讓我停留在一個茶攤中,稍作休憩。

喝完碗中茶水,我便向茶攤老板打聽到:“老板,你有沒有見到幾個男子帶著一名漂亮的……女孩子路過這裏?又或者是馬車?”

子琦那張過於漂亮的臉,被誤認為女孩子也不為怪。

老板是個黝黑的壯漢,笑起來白齒趁著臉更加黑,他將汗巾扔在肩上,又給我端了一碗茶:“我們這裏天天都有漂亮的女孩子和馬車啊!你是來尋人的麽?”

點頭,我低沈著聲音,說:“沒錯,我妹妹被人拐走了,我一路追到這裏……可是都沒什麽消息……”

老板一聽,連忙從旁邊拉了個板凳,坐在我邊上,著急地說道:“哎呀,那可不好!你不知道……”他知道自己說話說大聲了,於是降低聲音,小聲說:“你不知道,現在月氏那邊的蠻人經常到邊境鬧事,甚至有人來到這裏拐賣少女……”

聞言,我立即皺眉:“官府不管麽?”

他自顧喝了碗茶,說:“不是不管,是管不了……而且守著邊境的尚將軍又離開去鳳京,至今未回,月氏那些蠻人就趁機起事,大家都好生著急,希望將軍早些回來呢……”

沒說完話,那邊又來了幾個喝茶的,老板便招呼客人去了。

邊境如此,只為奪取權力的母後與大哥,到底有沒有考慮到這些百姓!

我忿忿,卻又不安。

出了那樣的事,尚瑉他……還會為國家,不,是為我大哥盡忠麽?

端著手中的茶碗,望著裏面蕩漾的水紋,我心情覆雜不已,一口氣飲盡,也不覺得能解心中悶氣。

過了許久,見去買東西的溫玥還不回來,神游的心智逐漸清醒。

“老板,結賬。”我說。

小壞蛋,難道你迷路了?

緩緩起身,付了錢,便要離去尋他,可就在我轉身的一剎那,遠處有個青衣男人,猛地入我眼簾,我立即瞪大雙目,驚覺。

那個人,如果沒看過的話,在尚瑉在鳳京受傷我去探望他的時候,那個男人他就站在尚瑉的門外。

尚瑉的心腹出現在這裏,這麽說……

趁著他沒有消失在視線之前,我立即上前追去。

一路小心地跟在他身後,想不到他也異常驚覺,草木皆兵,讓我幾次都差點兒現行……好不容易跟他到了一處陰僻的小道,他四處張望之後,迅速地打開一扇門,閃身進去。

直覺告訴我,是這裏。

微微擡頭,望見那個暗門之上,有一個小小的窗戶。

雖然暫時失去了武功,但是不代表我不能爬墻。

怎麽說小時候我也經常帶子琦背著父皇母後翻出宮墻出去玩,後來子琦被我弄哭了,死活不願跟我一起回來,我好說歹說連哄帶騙地把他背回來,他才停止哭泣。

扯遠了,不過這也說明我身手是如何敏捷,連那種高墻都能翻過,這點高度的墻壁對我來說,簡直是小菜一碟。

當然,爬到一半的時候,我不覺得是小菜了。

這墻壁濕滑得很,還好我定力足夠,不然早就一個不留神,下去了。待我終於伸手抓住那個窗沿的時候,突然從窗戶中伸出一只手,死死扣著我。

擡頭一看,竟是滿臉怒容的子琦!

盡管他瞪著我,卻還是將我拉了上去,待我小心站到地板上,才重重地出了口氣,癱坐在地。

還好,上來了。

子琦依然瞪著我,用力撒開雙手,背對著我,一句話沒有。

倒是門外面傳來了尚瑉關切的聲音,他說:“子琦,我剛剛好像聽見有聲音,有什麽事麽?”

“滾。”子琦語氣冰寒千倍,令我不禁都打了個寒顫。

門外無聲響,半天尚瑉才回話,聲音充滿了苦澀的味道:“那好,你要有什麽就跟我說吧……”

終於消逝了聲音。

子琦冷眼回頭,看著坐在地上的我,我只微微一笑,說:“子琦,你還好吧?”

問完這個問題,突然發現子琦的臉更加冰冷,他怒意橫生,原本就瞪大的眼睛現在都仿佛快掉出來了。

自知不妙,我立即起身,拍拍身上的泥土,抓著他的手,說:“我是來找你的,跟我走吧。”

甩開我的手,冷眉瞥過,子琦終於開口:“你會找我?”

這是什麽話,難道你覺得我不會來找你?

又重新抓住他的手,我也難得認真了起來,說道:“別任性,跟我走。”

很輕易的,子琦猛地朝我一推,而缺少了內息的支持我,哪抵得過子琦用內力使的力氣,於是我重重倒地,如同一個被人任意丟棄的破碗。

從小不愛習武的子琦,底子最差,可他居然輕而易舉地推開了一向死乞白賴抓著他不放武功高強的我。

子琦無比震驚,盯著我,隨即抓著我的脈門試探內息,然後不可置信地問道:“為何你一點內息都沒有了?”

無奈的笑了笑。

由於剛才跌倒的聲音太大,聞聲而來的尚瑉一幹人猛然推開大門,見到我,他們先是一驚,隨後那個青衣男人立即掏劍出來,直直刺向我。

“蕭艾,住手!”尚瑉叫住了青衣男子。

“將軍!”叫蕭艾的男子回頭,喊道。

他依然讓蕭艾住手,自己緩緩走到我面前,神色冷凝,好一會兒才問:“究竟外面有多少人在埋伏?”

彎起嘴角,我緩緩說道:“對不起,讓你失望了,來來去去就我一個人。”

“就你一人?”尚瑉不信任地踱步過來,站在我面前,突然訕笑不已:“尚子文,你是出了名的狡猾,你以為我會信你麽!”

“信不信是你的事。”我起身,抓過身邊的子琦,擋在身後,說:“我來這裏只是為了找子琦,其他的事,我不想管。”

出乎意料的,子琦並沒有抽出他的手,而是任我抓著。

見我抓著子琦,尚瑉的臉馬上就黑了下來,他怒道:“你給我放手!”

我不禁翹起嘴角,好笑道:“放手?你憑什麽叫我放手?”

尚瑉語塞,滿臉不快。

“將軍,尚子文一向狡猾,他如此磨蹭時間只怕事有蹊蹺……屬下認為這個地方已經暴露,還請將軍立即移行,以免被奸人所害。”說完,蕭艾望向我,神色淩厲。

奸人,居然成奸人了。

我哭笑不得。

臨行之前,蕭艾指著我問尚瑉要如何處置我,尚瑉望了望我,下令道:“把他給我綁起,一起帶走!”

這幾個尚瑉的心腹都是少見的高手,特別是蕭艾,只見他三兩下就將我綁起,親自將我押解而行。而相反的,子琦就是放松手腳,無人監管。

關於這點,我是明白的,因為子琦本身武功就不高,跑了也能很容易抓回來,最重要的是,尚瑉舍不得傷害子琦。而不知道我暫時失去了武功的他們,對我自然倍加小心,沒給我上枷鎖我就已經謝天謝地了。

子琦冷著臉,卻一直跟在我身旁。

穿過陰暗小道,在一處茅草棚後,發現他們藏匿的馬車。他們有兩輛馬車,我被蕭艾猛塞進一輛馬車後,子琦也跟了上來,他挨著我,楞是不理會叫他上另一輛馬車的人。

尚瑉擺擺頭,表示算了,而緊緊挨著我的子琦雖然是面無表情,可是身子卻一直往我懷中蹭著。

這個弟弟……

低低的笑著,想摸他的頭,可是手背反綁著,只能作罷。

擡頭,就是一直死死看守著我蕭艾,他一看就是在戰場上最英勇善戰的勇士,古銅色的肌膚上全是肌肉,臉也很剛毅,只不過那雙望著我的滿是殺氣的眸,還是讓我略有不快。

不自覺的,想起溫玥的眼睛。

漂亮的水墨色。

不知道……小壞蛋有沒有到處找我?找不到我,他又會不會擔心……

猛地搖搖頭,罵自己又開始胡思亂想。

可是,盡管罵著自己,卻依然忍不住去想他,而且是,越來越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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