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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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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謀

古往今來,皇位之爭,從來都不曾停息。

幾日前戲臺刺客一案,經由秦釗問審以及多方查證,所有矛頭統統指向太子。

首先,“彩茗班”是太子的下屬花重金請來的表演班子,出了事,太子怎麽說也難逃幹系。其次,當日侍衛統領趙才遞於父皇的東西,其實是一張寫有太子字跡的紙條,上面寫有當日的時間地點,甚至,還有太子的貼身印章的印記留於紙上。

如此鐵證,父皇立即龍顏大怒,下令剝去了大皇兄的太子封號,而且還命人將大皇兄軟禁起來,聽候發落。

弒君,此乃大罪也。

一起審案的方言一直未曾言語,母後卻是暗自變了臉色。

而我,卻是沈默。

出了這種事,人們自然而然的會想到的是二皇兄,尚瑉。

若不是他眼疾手快護住了父皇,恐怕就會讓他人奸計得逞,這是秦釗的原話。沒錯,他的確是護住了父皇,不過是在大家都聚精會神看表演,根本無法分心註意他人的時候。

於是宮裏議論紛紛,什麽樣的謠言都有。

更有甚者,猜測是二皇兄栽贓嫁禍,緣由是查探的大臣是二皇兄的心腹秦釗,而且大皇兄被擊倒,最大的受益者,也就是最有可能當太子,甚至皇帝的人就是尚瑉。

關於這點,我開始也有些懷疑,而且一直都未得到解惑。

那天於庭院內飲茶,溫玥從他人那裏得知這個消息後就急匆匆的跑來跟我說的時候,我大半也猜到什麽怎麽回事。

茶很苦,我皺眉。

遲早要發生的事,不是麽?

為何我要這樣在意……

苦笑著搖搖頭,繼續飲茶。

“真想不到會是大皇子!”溫玥抓頭,顯得有些不解,他說:“他是太子,就是以後的皇上,可他為什麽要做這種事呢?”

起身,拍拍他的肩膀,我若有所思地說:“有時候……表面上的東西,並不像你想想的那樣……有些東西太覆雜,你不懂……”

人們外表看到的東西,究竟有幾樣是真的呢?

二皇兄負傷,身為皇弟,我理應去探望,當然,得叫上子琦。

雖說子琦一開始是強烈拒絕我的,可被我軟磨硬泡之下只好冷著臉,望了望我身後的溫玥,說:“他不可以跟著。”

想也沒想,我便滿口答應:“好!”

盡管溫玥看上不心不甘情不願,我還是瞪大雙眼狠狠命令道:“你給我回去!”

結果,拗不過我的溫玥,委屈的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子琦終於答應跟我一同去二皇兄的玉寧宮探望。

現在大皇兄被軟禁,剝去了太子封號,長幼有序,二皇兄就理所應當的是下一任太子。每個人都這麽想,所以當我們來到玉寧宮的時候,就看到滿屋子都是名曰探病實則套近乎的皇親國戚達官貴人。

對這,我一點都不奇怪。

不過,子琦極其厭惡這種場景,還沒進去就轉身要走,幸好被我拉住。

叫小三子進屋通傳,說是四皇子與七皇子同來探望。

我想尚瑉深知子琦討厭這種場面,所以絕對會為了子琦屏退他人,果不其然,一會兒之後,原本停留在玉寧宮的人群盡數離去,只剩下站在門口的我們。

若是沒有子琦的面子,估計今天我都見不到尚瑉。所以,這就是我為什麽一定要帶子琦來的原因。

進屋,賜坐,半躺在床上的二皇兄臉色有些蒼白,胸口還紮著繃帶。

他見到子琦,臉色好了許多,說道:“子琦,你……你們來看我。”

子琦依然是冷淡的不予回應,倒是我,微微笑著讓子琦坐下,輕聲說道:“二皇兄為保父皇安危而身負重傷,身為皇弟,我們來探望是應該的……休息數日,不知皇兄今日感覺如何?”

“還行。”他移動了會兒身子,坐立起來,雙眼卻是一直望著子琦,那麽癡,頓了頓,有些落寞地問道:“子琦,上回你戴著的紫玉戒指……不喜歡麽?”

聽到那個紫玉戒指,我不由的望向子琦,只見子琦冷聲回道:“壞了。”

“壞了?”尚瑉想了想,苦笑著說:“沒關系……皇兄在塞外經常可以得到這些東西,若是子琦喜歡的話,下次我在給你找一個,可好?”

“我不……”

打斷子琦的話,我大聲地笑了笑,說道:“當然好啊,子琦很喜歡呢!”

白眼瞪了我一下,子琦閉了嘴,不再說話。我則是暗地裏出了一身汗,要是讓他說話,尚瑉不是氣死就是傷心死。

聽我這麽說,尚瑉嘴角淡淡地彎了上去,眼裏,柔軟的光芒,統統裝的都是我那個冷淡的弟弟。

望見尚瑉桌上一大推那些想套近乎的人送來的慰問品,我隨便翻翻看看,感嘆道:“若是子文也同二皇兄一般神勇就好了,危急關頭,只有二皇兄反應神速,臨危不亂呢。”

尚瑉慢慢轉過頭,說:“我知道你想問什麽,你也不要跟我拐彎抹角,我不喜歡婆婆媽媽。”

我笑笑,稍稍低頭說道:“倒是子文矯情了,既然二皇兄願意告知,那子文便洗耳恭聽。”

尚瑉是個武將,所以喜歡有話直說,而且,他也不笨,自然知道我要問的是什麽。他看著我,一字一句地說:“當日我也與眾人一起入迷地看戲,只不過到了那個節目的時候,我突然發現不遠處有個會移動的燈籠,讓我不能集中註意力,分了心,所以那些人一出刀,我便能馬上看見,至於擋刀,不過是一時情急,就顧不得什麽了……”

會移動的燈籠?

為何其他人都沒註意到?

疑惑不已,可是對於尚瑉這席話,我又覺得沒什麽可懷疑的。

等待告辭了尚瑉,我送子琦回到朱槿宮,即將離開之前,子琦突然拉住我,淡淡地說:“不要去管。”

這個弟弟雖然寡言少語,可心眼細,一眼就看出我要去做什麽。

回頭捏捏他的臉,不顧他不悅的神色,我靜靜地說:“我只是想去證實……”

僅僅想去證實?其實連我自己都不知道。

離開朱槿宮之後,我便獨自一人走到那日發生事件的場地,邊走邊在思索,究竟尚瑉口裏那個會移動的燈籠……究竟是怎麽回事?

在原地站了很久,可我卻一點兒頭緒都沒有。

而此時,天空中徐徐飛來一排大雁,映襯著即將黃昏的天空,那昏紅中露出點寧靜的顏色,天邊的雲彩便仿佛是它四散的羽翼,襯托著這群大雁慢慢遠去的背影。

“子文!”突然一個人影闖入了我的眼眸,溫玥站在房頂上,沖我興奮地招招手。

那一刻,我怔住了。

“子文,你怎麽了?”等溫玥來到我身邊,不斷搖晃著我,我才醒悟過來,他望著我,有些埋怨地說:“自己不讓我跟著,這麽晚了又不回去,害我在宮裏找你找了好久……”

又再次望向,天空那邊,大雁早已不知蹤影。

可是,我心中那盞燈籠卻開始亮了起來。

半撇下溫玥,我站在那夜我的位置上朝四周望望,再站到尚瑉的位置,朝當時表演的地方看……

“果然……”在二皇兄視線之處,有一個對於除了他以外的任何人來說都是死角的地方。

“果然?”溫玥不解地望著我。

我搖搖頭,說道:“沒什麽……”

方才我專註地望著大雁的時候,被溫玥這麽一打擾,馬上會實現轉移,立即分心。所以尚瑉口中那個移動的燈籠,必定是當日有人躲在那個只有尚瑉可以看得到的死角裏,引著尚瑉分心,然後……

鬼使神差的,我又往旁邊挪了幾步,擡頭,再走了幾步,再擡頭,心裏湧上一陣寒意。於是我拉著溫玥,說道:“溫玥,你跟我走。”

溫玥任由我拉著,好奇地問:“你要去哪裏?”

沒有回答他,只是緊緊拉著他的手。

我需要一個人陪著我,陪我去面對真相。

來到大哥被軟禁的地方,門口的侍衛嚴令禁止我和溫玥進入,我拉長著臉,低聲吼道:“混賬,你們這些狗奴才,大皇子是我親哥哥,我來探望自己的大哥莫不是也要由你們說了算?!而且,我告訴你們,我大哥只是被軟禁,再怎麽說他也是一名皇子,你們把他當成囚徒一樣,要是讓我父皇知道,就不怕他取你們的狗命麽!”

見我說得如此嚴重,那幾個侍衛本就是裝腔作勢之徒,沒多久就軟了下來,不過他們只允許我一人進去,我回頭沖溫玥輕聲說道:“你在這裏等我。”

一步步走向那個房間,內心就越氣波瀾,有一個聲音總在腦裏回蕩,告誡自己不要多管閑事。

不要多管閑事?

苦澀地擡頭,推開房門,走了進去。

房間昏暗,中間坐了一名男子。

“子文,你來了。”好像知道我一定會來一樣,對面這個渾身透著陰冷氣息的男子,用鷹眼一樣銳利的眸望著我。

這就是我的大哥,尚乾。

穩步上前,而後站在他面前,感覺到他冰冷的氣息讓我有些顫栗,於是我定了定身體,緩緩的輕聲問道:“為什麽……要這樣做?”

尚乾微微翹起嘴角,冰冷得不帶一絲感情地笑著,說:“你認為呢?”

側過臉,感覺喉嚨裏哽咽難耐,久久才再次望著他,仿佛嘆息似的說:“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子文,”尚乾起身,毫無預兆地用冰冷的雙手狠狠掐住我的脖子,他的眼裏充滿殺意,然後他略帶戲謔的放開手,說道:“這些話,你最好留給願意聽的人去聽。”

微微擡起頭,望著那雙冰冷入骨的眸子,我冷道:“尚乾,真不知道為什麽她一死,你就變成這樣……”

一只大手直接狠狠地捏住我的下巴,聲音冰寒刺骨,尚乾說道:“尚子文,你最好不要逼我殺了你。”

殺我。

你不是早就這樣做過麽。

那晚,那個襲擊子琦的人,其實目標是我,不是麽?

感覺手腳都是冰涼的。

“子文!”溫玥不知為什麽沖了進來,見到這樣的情形,立即惱怒地從尚乾手裏將我奪過去,擋在身後,朝尚乾怒道:“不準欺負子文!”

看著眼前比我矮小卻要保護著我的少年,心裏有個地方微微暖暖的。

尚乾依然是冷冷的望著這邊。

“子文,我們走!”

溫玥拉著我的手,就在要出門離去的時候,我十分清晰地聽見尚乾在身後冷笑的聲音:“子文,你太軟弱,所以,什麽也阻止不了。”

什麽都阻止不了。

你就這麽斷定?!

……

緊緊抓著溫玥的手,我跟在他身後,問道:“溫玥,你為什麽要跑進來?”

少年依然是那張蠢笑臉,他望著我,用最樸實的表情對我說:“在外面等著我不安心,所以就進去了……”

“是嗎。”你這個小壞蛋。

“是真的!”溫玥以為我不相信他,便死死扣住了我的手,眼神堅定:“要是以後你不見了,我一定會去找你,找不到你的話,我便在原地等你,等你回來……”

抓起他的手,朝上次咬他的地方又狠狠咬了下去。原本他上次被我咬的傷口還沒有完全好,現在更是傷上加傷,疼得他黑了臉,生氣瞪著我,叫道:“你咬我做什麽!”

“小壞蛋,”我狠狠甩開他的手,“我尚子文雖然愛騙人,可我最討厭別人騙我!你自己說過的話一定要記住,不然我一定咬死你!”

小壞蛋,自己說過的話一定要記住,要知道,我這個人很記仇的。

溫玥委屈地摸摸自己的手腕,我順勢攬過他的脖子,暫時把煩惱仍在腦後,沖他笑嘻嘻地說:“小壞蛋,我們回去吧……”

回到抒意宮,沒想到母後居然早已備好酒菜,在宮中等我。

皺眉,進宮,迎面而來一股子奇異的香味。

“子文見過母後。”我行禮,望著滿桌佳肴,猶豫地問:“不知母後來找子文有何要事?”

母後示意我坐下,然後望著我身邊的溫玥,一同示意他坐下,不緊不慢地說:“本宮今日只想來跟子文說說話,並無他意,溫公子亦可一同落座,無須介意過多。”

來者不善,善者不來,尤其這種時候,母後此番來找我,肯定是知道我去找過大哥,以她的心機智謀,也猜得到我心中所想,所以更讓我不得不防,可是又不能明著表現出來,只得就坐,靜觀其變。

母後讓太監給我和溫玥各倒了一杯酒,她自己也舉杯飲盡,神色悲戚地說道:“子文,乾兒出了這種事,讓母後心裏很難過……”

微微點頭,但是我沒碰眼前這杯酒。

溫玥不自知,舉杯就要喝,我一急,連忙搶過他手中那杯酒,對母後笑了笑,說:“溫玥不會喝酒,這杯酒還是子文代勞了吧?”

說完,便望著酒,硬著頭皮仰頭喝了下去。

我不敢保證這杯酒有沒有問題,但是可以肯定的,溫玥不會喝酒,再者,若是酒內真有問題,虎毒不食子,母後也定不會看著我去送死。

而且,在母後面前,不喝下去,就說明我心裏有鬼。

這是一場賭註,賭上她對我是否還有親情。

“子文,”母後轉頭望向我,黯然著臉色,淡淡地說:“母後十六歲入宮,在後宮鬥爭中鬥了十幾年才觸碰得到這頂後冠,這一生自知得不到你父皇的心,可至少有了你們幾個孩兒……要知道,母後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們……如今你大哥身陷囹圄,你可否記得當日在禦花園你曾答應過母後什麽?”

當然記得,要我幫助大哥。

笑不出來,真的笑不出來,我望著母後,幽幽地問:“緘默不言,這就是你要我做的?”

敢問這樣的緘默不言是善良,抑或是等同於殺人的罪孽?

明明知道一切,明明可以去救一個無辜的人,這麽多明明……卻只要我保持沈默,就像待在岸邊,睜眼看著他人沈入水中……

眼前這個身為我母親的女人,究竟是為了保住我大哥,還是為了守住她的地位,這讓我不得而知。

可要讓我緘默不言地默默站在一邊,看著自己的兄弟眼睜睜去送死……

真的可以做到麽?

尚子文,你做得到麽?

突然,胸口一陣疼痛,頓時覺得渾身乏力不已,不一會兒我便癱倒在地,溫玥見狀,馬上焦急地扶起我,喊道:“子文,你怎麽了?!”

“子文,我也不想這樣。”母後慢慢走過來,從上往下俯視著我,表情甚是算得上冷漠:“你好好修養一段時日,什麽都不要管,就算是幫了你大哥和母後了……”

留著最後一絲力氣,我睜眼望著母後,有些無奈地笑了笑。

自嘲地笑著自己,看來我賭輸了呢。

原來,自己親生兒子,真的抵不過權利與地位的欲望……

擡頭,我說不出話,只能呆呆地望著滿臉焦急的溫玥,悲哀得好想嘲笑他現在愚蠢的表情,可我沒有力氣,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告訴我,這個世界上,彼此之間除了爭權奪利,究竟還有沒有真正的感情?

沒等到回答,我便昏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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