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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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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您要的茶。”秋霽再一次恭敬地遞過茶。

摸了摸杯身,我立即打翻了茶碗,冷冷地說:“要是不會做事就滾回蘭妃那去!”

不知道是第幾次了,秋霽端來的茶不是過熱就是過冷。

閑來無事,我便狠狠將她數落了一頓,我可不管她是個女人,什麽難聽我罵什麽,罵道她痛哭流涕,我心情暢快為止。

對於罵人,我從來都是不罵則已,一罵痛快到底。

什麽,我找她麻煩?

沒錯,我平常沒事,這就是我的消遣活動。

我從不覺得自己這麽做有什麽錯,至少在我身邊的奴才離開之後全都知道什麽叫做隱忍,就算碰到脾氣再爆的主子也個個活得好好的,所以人們私底下說,抒意宮是奴才們的修羅場,出不來就算,便出得來便能從此在宮裏如魚得水。

可想親自來試煉的人畢竟是少數,抒意宮的四皇子詭計多端,總是換著法子折磨奴才,令人防不勝防。

想要在皇宮裏生存,有些時候你就得放下自尊,對這些奴才來說,忍得住我的折磨,以後再大的苦難都可以一笑置之,畢竟,連笑面狐貍這關都過了,還有什麽關過不了呢?

若說我冷血無情,那我可不承認,至少我對他們還是心懷惻隱,折磨是一回事,那些想害我而被我殺死的人又是一回事。

但是,明顯的,溫玥不是這麽想的。

待在我身邊將近有半個月的溫玥,對我的舉動從來都是憤恨不已。

他拉起被我罵得淚流滿面的秋霽,狠狠瞪著我,說道:“不就是一杯茶,你犯得著這樣罵一個女孩子麽!”

秋霽搖搖頭,不願被他拉起,因為,我沒有叫秋霽起身。

相對於蘭妃,秋霽其實更害怕我,她雖然哭泣著,但仍是雙膝跪地,乞求我的原諒。

沒有理會溫玥的質問,我冷聲對秋霽命令道:“給我到庭院站著,不許吃晚飯,寅時不到不許休息,若是被我看到你有違犯,定當狠狠責罰!”

現在正值午時,也就是說,她要就這麽在庭院中站六七個時辰,無論烈日刮風下雨,亦或是打雷冰雹,她都不許離開。

秋霽立即磕頭,說道:“是,主子!”隨後,起身,離開裏屋,獨自站在庭院中。

溫玥憤恨地瞪著我,指著我怒道:“真是不可理喻,你不是人!”

順勢抓住他的手腕,滿目含笑,可聲音冷得緊,我說:“在這裏我始終是你的主子,不想被我扒光衣服綁在庭院中的話,最好給我管好你的嘴巴,知道了麽?”

用力甩但是甩不開我的桎梏,溫玥鐵著臉說:“你真是個變態!”

變態,我喜歡這個詞。

終於放開他的手,他有些不穩的退後,待他站穩,我微微笑道:“溫玥,這個世上變態的人多了去了,借你吉言,我很高興成為他們之中的一員。”

此話一出,溫玥不知道如何回我,冷著臉轉身要走,我慢慢坐下,翹起二郎腿,輕松地問:“又想去帶走她?”

“不用你管!”溫玥回得很快。

不用我管?看來必定是了。

“溫玥,”我以種事不關己的態度輕松說道,“你要帶走那個女人我倒是無所謂,反正你走了不到一個時辰就會有人叫我去認你們的屍體……”

“你!”猛地回頭,溫玥沖到我的面前,狠狠抓住了我的衣襟。

任他抓著衣襟,我馬上抓住機會使勁捏著他白嫩水靈的臉蛋兒,忽略他怒氣的神色,笑道:“這裏不是你溫家堡,這裏是皇宮,要想在皇宮生存,就必須懂得什麽叫忍辱負重。奴才的命運自他們進宮以來就決定了,不由你我意志而改變。”

慢慢放開揪著他臉蛋的手,我稍稍變得有些嚴肅,說:“太過軟弱他們會死,太過倔強他們也會死,你想救一個兩個可以,但是人人都是這樣的命運,你救得過來麽?何況,你就得了一時,救不了一世……只有學會怎麽生存,怎麽隱忍,這些人才能在偌大的皇宮中活下去。”

眼前的少年怒意漸消,也漸漸放開緊抓著我衣襟的手。

在他放開的瞬間,我立即抓起他的手腕,用力咬了下去,直直見血,待到口中湧起腥鹹的銹味,我才放開,壞笑不已:“我尚子文從來都是以怨報怨,以怨報德的人,這一口,是你剛才抓著我的報答。”

那邊,溫玥早已黑了臉色,怒火在他眼中就要噴薄而出。

起身,我瀟灑地笑了笑,拍拍他的肩膀,說:“能被我咬,也是你的榮幸,以後就拿這個傷口跟別人炫耀,指不定他人還羨慕你呢!”

“你這個變態!”終於忍受不住想要對我出手的溫玥舉掌襲來。

側身一閃,順勢接過他的掌法,不禁感嘆他小小年紀,武功居然精進到這等地步,由於略微輕敵,雖然抵過致命一掌,卻被他推倒在地。

正在這個時候,猛然發現門口站著一個人。

那個萬年冷著張漂亮臉的,不正是我那個美人弟弟麽?

稀客,他怎麽會來這裏找我?

在我記憶中,他從來都不會主動來找我,更沒有親自踏入過我抒意宮,這時見到他,倒真是天下奇聞。

他望著被溫玥壓在身下的我,臉色不是很好。

而溫玥一看到子琦,臉立刻就紅了,急忙從我身上離開,拘束地站在一邊,有些發抖。

翻了個身,側躺在地,看見發抖的溫玥,對子琦說道:“我說子琦,沒看見哥哥在辦事兒麽?壞我春宵,都把我的小玥玥嚇著了……”於是站起來,抱著溫玥,埋怨地望著子琦,說:“子琦壞,你拿什麽陪我啊!”

溫玥死命掙紮,吼道:“你亂七八糟的說些什麽!我才沒和你……”

“吃幹抹凈你就不認賬了?”我哀怨地望著溫玥,手勁又暗暗加大了許多,不讓他趁機逃走。

溫玥啞口無言,只得幹瞪眼。

子琦撇過頭,緊皺眉頭,冷道:“我才沒興趣打擾你。”

扣著溫玥,我望向子琦,問:“哦?那不知子琦找我有何要事呢?”

“……”子琦望了望我,然後又看了看被我擁在懷裏的人,臉變得更冷了,他幽幽地說:“不,沒事,我走了。”

他臉色真的很不好。

放開溫玥,我過去抓著要離去的子琦,認真的問:“是不是有什麽事,有事就要跟哥說。”

子琦猛地甩開我抓著他的手,一如往常,不過這次他的手勁特別大,聲音也很大:“都說了沒事,你給我放手!”

“子琦?”我不解地望著他。

憤怒地用力推了我一把,子琦什麽話都沒說,自顧自的跑了。

那個,我有說什麽奇怪的話麽?為什麽今天的子琦會這麽生氣?

其實生氣的不止是子琦一個,在我身後那個拉長著臉,渾身殺意的少年早已握緊雙拳,趁我不備便一擊而上。

也罷,你要玩,我便跟你玩玩又如何。

側身閃過,這次是認真跟他鬥了起來,二人從屋內打到屋外,最後上房揭瓦,直直打到接近宮墻的地方,屆時天已黃昏,而我二人仍未分出勝負,反倒越打越精神。

知己難求,一個好的對手更加難求。

溫玥,我果然沒有看錯人!

打到天黑,今夜無月,房屋頂上,幾乎看不到路。

這對於我來說是個有力的條件,畢竟我在這裏活了十八年,這點地形還是熟悉的。然而,溫玥就沒這麽幸運了,他不熟悉地形,此乃大忌。

所以,他被瓦片杠著腿,然後直接滾落房頂,我一點兒都不意外,可讓我意外的是,我居然鬼使神差地伸手去救他,然後將他重新拉回房頂,等將他拉上來,卻也失去了比武的興致。

或許是上天開了個玩笑,等他被拉上來的時候,那被濃濃黑雲遮住的明月隱隱從雲身後探出頭來,而後,亮了天空。

溫玥喘著粗氣,躺在我身邊,而我也悠閑地躺著,望著天空,突然問道:“溫玥,你家那邊的月亮也是這樣的麽?”

“嗯。”許久,溫玥慢慢答道:“我家在麒麟山,那裏夜晚很少有雲,天空幹凈得很,所以小時候每晚我都會與哥哥們在草地上躺著,數星星,看月亮。”

“小時候?”我笑道,“你現在難道不小麽?”

“我十四了!”溫玥急急說道。

依然禁不住笑容,我招招手,說:“好好好,溫玥小大人!”看著天空難得一見的清明景象,我不由的開口感嘆:“從小我就喜歡看著月亮,月亮很漂亮,可惜看著它的人,始終只有我一個人……所以那時候我就會想,是不是有人也在另一個地方跟我看著同一輪明月……”

聽我這麽說,溫玥望著我,問:“難道你沒有兄弟或者朋友麽?”

翹了嘴唇,我說:“兄弟我倒是有一大堆,可惜各有心事,從小就懂得勾心鬥角,就連子琦對我也是冷臉相待,唉……”

轉頭,望著躺在屋頂上的他:“至於朋友,我沒有。”

身為皇子,我註定沒有朋友。

這倒是大大的實話。

可能我的語氣稍稍帶著點落寞的氣味,居然讓溫玥小壞蛋泛起了同情之心,他拉過我的手,說:“要是你沒有朋友,那我就來當你的朋友!”

同情我麽?

玩心漸起,我玩味地問道:“嗯……我沒教過朋友,做朋友要做什麽事情麽?”

溫玥想了想,答道:“做朋友,首先就是義氣兩字,就是那種為朋友兩肋插刀,上刀山下火海也在所不惜的意思。要無條件的相信和鼓勵對方,不論對方是貧窮還是富有,都要真心相待,還要包容對方的缺點,開心的時候為他開心,難過的時候陪他一起度過,甚是陪他一起哭……”

我捏著他的臉,說:“怎麽聽起來像尋找意中人呢?”

“尚子文!”怪我破壞了美感,溫玥竟然也開始叫我的大名,他可能自己都沒察覺到,所以叫得這麽自然。

不過,我還是決定不去告訴他,因為,我並不討厭他叫我的名字。

再一望天空,原本密布的黑雲真的消失得無影無蹤,留了一片風清雲淡,繁星點點,皓月高空的景色給我們。

最後,我們竟不知不覺地在房頂上睡著了。

寧靜的夜,晚風滑過誰的睡顏,揮灑一片皎潔月色,是謂,當時明月在,曾照彩雲歸。

……

二皇子尚瑉的突然造訪是出乎我意料之外的,隨同他一同來我抒意宮的,還有兵部尚書,蘭妃的舅舅,秦釗,以及他座下的副官,兵部侍郎白忠義。

自知他們來者不善,但好說尚瑉也是我皇兄,另外兩個也是朝中重臣,笑臉相迎從來都是我的本事,我捋了捋自己的發,咧開嘴角,問道:“二皇兄,今日來找子文,不知有何要事?”

“子文何須跟我客氣,我剛剛回宮,念兄弟們緊,所以特來看望。”尚瑉表現得謙和有禮,而他在塞外帶兵打仗而被曬黑的皮膚襯托著他俊挺的面龐,卻透露出他身上環繞的十足煞氣。

尚瑉自小就是一個兩面三刀的人,外表木訥忠厚,可內心卻一點都不老實。

不光看他,就是左邊的秦釗,都是出了名的精明,短短幾年就從小小通判爬到如今尚書地位,令人不得不讚嘆他的手段和心機,而且他疏通關系使得蘭妃進宮,眼下靠著蘭妃得寵,地位自然日覆一日,更加高不可攀。而右邊的白忠義……我就不太清楚這個人了,這個人行事低調,不愛管閑事,初初看到他與這兩人在一起,我還覺得驚疑。

看來,他們這番是想來探探我的虛實。

座談半刻,倒也沒見他們問什麽奇怪的問題,只是聊聊最近宮內發生的事情而已,反正我無聊,倒也陪他們說說。

突然,一聲憤怒地吼叫由遠及近,直直沖向這邊:“尚子文!你這個沒有信用的騙子!叫我去龍雲殿等你,結果……”

溫玥怒氣沖沖的跑進房門,見到屋裏這麽多陌生人,知道自己失儀了,頓時呆立在原地,不知所措。

秦釗那雙精明的小眼望著溫玥,半刻後說:“什麽人居然如此無禮,膽敢喚皇子大名!理應重責!”

我搖搖手,笑了笑,說道:“不礙事,他是新近的侍衛,不懂得禮數。所謂不知者不罪,秦大人,我都不介意,你又何必介懷?”

聽我這麽說,秦釗立即起身拱手,說道:“是下官沖動,還望四皇子見諒。”然後,他望了望溫玥,試探性地問:“下官聽聞近日皇後娘娘親點一名少年侍衛於四皇子,難道此人便是?”

“是的,”我喚道,“溫玥,還楞在門口做什麽,快點過來。”

示意他來到我身邊,溫玥倒也鬧騰,乖乖站在我後面。

“溫玥……”尚瑉若有所思的喃喃自語。

隨即,他們一行三人就要起身辭別,我自然不會挽留,可是臉上依然堆滿著笑容,舉止優雅地送客。

離去之前,尚瑉突然回頭,從懷中掏出一枚閃耀著紫光流螢四射的紫玉戒指,遞給我,輕聲說道:“子文,你若有空,便幫我將這個給子……給七弟吧。”

“你怎麽不自己去?”我微笑著問。

尚瑉語塞,臉色稍稍暗淡,他沒有說話。

我也不再問,接過這枚戒指,淡笑著說:“放心,我一定替你轉交給子琦!”

聽我這麽說,尚瑉微微點點頭,轉身離去。

等他走遠,溫玥終於開始發飆,沖著我就是一頓牢騷與不滿,他說:“你這個騙子!騙子!昨天給我說得好好的要去比武,結果我在黑夜冷風中等了你一夜,你卻是舒服的呆在抒意宮睡大覺!”

攬過他的脖子,我揉揉他的腦袋,笑嘻嘻地說:“對不起嘛,我一時忘記了,難道你不知道金無足赤人無完人這個道理?像我這麽完美的人,也不免有些小缺點嘛……”

老實說,我的確是專門讓他等我一夜。

這是報覆。

誰讓你前天在我懲罰奴才的時候,對我指手畫腳,大罵我的名字,害得我丟了面子,讓你吹吹冷風已經算是便宜你了!

當然,我不能告訴他,這個小壞蛋吃軟不吃硬,他要是跟我橫起來,我也拿他沒辦法。

“下次你要再敢騙我,我一定跟你沒完!”溫玥怒道。

我沒打算跟你完啊,所以,以後還是要騙你的。

“好好好,”我摟著他的脖子撒嬌道,“小玥玥說得是,我錯了,我錯了,行了吧?”

溫玥瞪過我,沒好氣地說:“看你嬉皮笑臉的,皮怎麽就這麽厚!”

我皮厚?

摸摸,還好,一般厚。

舉手的時候被他看到手中拿著的紫玉戒指,溫玥問道:“這個是那個人剛剛給你的嗎?”

從他身上爬下來,我望著戒指,微微笑道:“這個不是給我的……”攥緊戒指,我扭頭對溫玥說:“想去見我弟弟麽?”

溫玥臉上頓時紅了一片,他聲音又大了點,叫道:“你……你、你什麽意思!”

偷笑,瞧你這模樣。

“你不想去?”我收回笑臉,向前邁了幾步,回頭說道:“你不去我就自己去……”

……

結果,這個面紅耳赤的小壞蛋還不是扭扭捏捏地跟著我來了。

擡頭,不遠處便是是子琦的朱槿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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