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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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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闕

波面銅花冷不收。玉人垂釣理纖鉤。明月池閣夜來秋。

江燕話歸成曉別,水花紅減似春休。西風梧井葉先愁。

……

手拿如此傷秋的詞句,我卻忍不住偷偷笑了出來。

子琦啊子琦,憑你那張古板萬年的臉,怎麽就寫出如此矯情的句子呢?

況且現在明明春光明媚,哪裏來的這麽多悲秋的傷景傷懷。

當然,子琦進門就見我笑得幾乎腰板都彎的模樣,再一看我手中寫著詞句的紙,白嫩精致的小臉變得越來越黑,他不動聲色,直接走過來,狠狠從我手裏搶走。

知道我這個天生內向的弟弟生氣了,我只得撓頭慵懶道:“哎呀,子琦,我等著你也是無聊,所以不小心看到你桌上壓著的詩句,手多拿來看看,你一定不會怪罪的吧!”

子琦的臉色更加不好,他收好詩句,冷冷說道:“找我何事?”

“找你何事……”我壞壞地笑著,拉他的臉,說:“你猜!”

這個死小孩,從出生開始就沒給過我好臉色看,虧他生了這麽副國色天香的模樣……居然從來沒見他笑過!

用力甩開我的手,子琦冷冷地回頭喊道:“別碰我。”

好吧,雖然我從小到大一直欺負他,吃死了他這個悶而不語的性格,闖了大禍全部拿他來當擋箭牌,害他自小被父皇責罵……除此之外,其實我自認為還是挺疼愛我這個冷淡內向的弟弟的……

什麽,要我舉例說明?

那個……例子就不必舉了吧……反正知道是這麽個事兒就行了……

摸摸被他重重拍擊的手,我心疼地揉了揉,委屈地說:“子琦你個小壞蛋,就知道欺負你哥,虧你生了這麽漂亮的臉蛋……”

話說出口,心中便大叫不好,子琦雖生得一副好皮相,卻極為討厭別人談及他的長相,就連父皇母後都因為知道他這心思而閉口不談……

對面人兒立即憤怒地打斷我,指著門口,喊道:“尚子文,沒事的話你就給我滾!”

小家夥,翅膀長硬,敢叫自己親哥哥滾?

還直呼我的大名,懂不懂什麽叫尊敬兄長!

無奈地靠門挖挖耳朵,說道:“母後叫我們明日一同去賞花,順便有要事告知,你記得去啊……”

“少騙人了。”他冷道。

“我哪裏騙人了?”我好笑地問。

“從小到大,你沒有一句話真過。”子琦轉身,似乎有些咬牙切齒。

我想,他這模樣,整個宮裏也只有身為他哥的我——尚子文能見著了……因為子琦他一向被人冠以不茍言笑的冷美人稱號,世人難得見他動怒,更難見他笑。

看來,我們果然是兄弟情深。

笑嘻嘻地捏起他的下巴,有些無賴地調戲道:“哦?想不到子琦居然能記得我從小到大說的每句話,哥哥很是驚訝呢!來,讓我給你一個熱情的擁抱吧……”

話還沒說完,我已經被子琦擡腳,一腳踹出門去,隨後“碰”的一聲,門關了。

真是開不起玩笑,摸摸被狠踹的屁股,臨走之前我不忘提醒道:“明天記得去哦!”

屋內寂靜無聲。

看來是不想理我,反正話以傳達完畢,我便踱步出來,發現本應該在門口候著我的小三子居然消失了蹤影……

很好,這小子又趁我不在去偷懶。

瞇眼笑了笑,好吧,就讓他偷懶,等他回來的時候,我一定讓他好找!

整整這該死的奴才!

……

我叫尚子文,闌國的四皇子,風華正茂文武雙全,論容貌我英俊挺拔舉世無雙,論才智我滿腹妙計堪比智囊,論才氣我落筆生花文采風流,論武功我身輕如燕無人能敵……

蒼天啊,你怎麽能生出我這種比人中之龍還優秀的人中之龍!

除了英才,我想不出有什麽詞語能形容我。

而現在,我躲在樹梢上,最喜歡一邊偷閑一邊觀察四周的人和事。

今天天氣尚好,所以有許多後宮嬪妃出來游玩,放眼望去,不遠處的禦花園滿是熱鬧的景象,當然,這種平和景象在我眼裏統統是假象,天知道那些聲聲耳語姐妹的女人們私底下是多麽想把她們所謂的姐妹置之死地。

後宮之事,太覆雜,誰都說不清。

每年父皇的後嬪都會時不時少一個兩個,父皇從來懶得管這些閑事,對於他來說,女人不過是洩欲以及生育的工具,反正過幾年後又是選妃大典,那些渴望榮華富貴的女人,從來都不會少。

母後對此事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她知道父皇從來薄幸,根本沒有愛過任何人,包括自己。換句話說,父皇就算寵幸那些女人,也只是為了那些年輕的軀體……所以母後根本不擔心她們會威脅到自己的地位。

既然皇帝與皇後都不管,那自然沒人去管,也沒人敢去管。

父皇的女人,終究會在後宮鬥爭中惜敗而亡或者等到不再艷冠四方的時候,被冷落於宮中,郁郁老死。

歷朝歷代,始終如此。

傳來一陣喧鬧聲。

仔細看看,那不是這段日子受寵的蘭妃麽?見她正舒服地端坐在金絲軟椅上,手邊一盞香茶,磕著瓜子兒,左邊的宮女恭敬地跪下接住瓜子兒殼,右邊的宮女則手持錦繡絲扇為她扇著涼風。而她,冷眼看著被罰在地上跪著,嗚嗚哭泣的宮女。地上一盤散落的糕點。

周圍漸漸聚集了人群,來游玩的嬪妃宮女太監齊齊靠向蘭妃,似乎交頭接耳說了什麽,然後全都憤恨地指著那個宮女,有個嬪妃甚至揚手給了她一巴掌,打得宮女直直倒地,半捂著臉。

這種場面,我見得太多。

突然,一粒石子飛速地砸向那群人的位置,不偏不倚,正中那個嬪妃的肩頭,痛得她立即倒地。

人群立即騷動起來,誰都不知道這顆石頭是誰仍的,當然,我也不知道,反正不會是我。想不到有高手潛伏在周圍,而我卻從未察覺,這倒讓我起了興趣。

一陣微風拂過,一個白衣少年輕輕踮腳立在後花園中,身形略微消瘦,他背對著我,站在那些人面前,拉起了跪地的宮女。

宮女惶恐不安地還想低頭跪下,卻被他硬扯著,說了些什麽,女人不再跪地,而是害怕地躲在少年身後。

英雄救美?

我玩味地看了下去。

見狀,蘭妃立即鐵了臉色,順手打翻一盞血玉茶杯。

周圍立即湧來了一大批聞訊而來的侍衛,他們將嬪妃們擋在身後,隨後,站在最前面的侍衛統領趙才掏出佩刀,直直對著那個少年,但是少年似乎並未恐懼,依然立在哪裏。

統領被他這樣的態度激怒,舉刀相向,少年不緊不慢地揚手,帶出一股氣流,將統領的刀刃生生折斷,內勁十足。

有意思。

摸著下巴,我笑了出來,在那些侍衛再次想發動攻擊的時候,我點腳飛了出去,盡管我不知道為了什麽。

也許是因為,今天心情很好?

“不知何事驚擾了蘭妃,如此興師動眾?”微笑著,順著侍衛為我開出的小道,我走了進去。

蘭妃緩了緩氣息,使了個顏色,讓侍衛統領趙才回到:“回四皇子,方才蘭妃娘娘與諸位嬪妃娘娘個在禦花園賞花游玩,不料忽然冒出個刺客,要謀害蘭妃娘娘……”說完,他指向中間的少年。

“刺客?”我輕笑。

站在他面前,我終於得以看清他的容貌,雖說還未脫離稚氣,可那張俊秀臉龐以及清淡如水的水墨色眸子似乎向人們昭示此人長大之後必是人中龍鳳。

他眼神清淡,望著我,先是微微一楞,然後,又恢覆了先前的平靜,眼裏再無波瀾,好像什麽感情都沒有。

真是越來越好玩了,我微微翹了翹嘴角,他望著我,眉頭稍稍皺了皺。他身後的宮女低著頭,一直不敢伸出頭。

小子,想要保護一個人,光會武功是不夠的。

雖然皇子是不允許插足後宮之事的,可我今天心情不錯,破例幫幫你們又何妨?

“不瞞蘭妃,這人是我的朋友,剛進宮不懂規矩,驚擾了蘭妃實在是過意不去,子文代他向蘭妃賠個不是,如何?”我尚子文別的不說,光這張面皮加幾句溫語,天底下沒幾個女人能抵擋得了。

再說,縱使蘭妃得寵,但相比起來,皇子終究要比妃子面子大。蘭妃自然知道這個道理,我現在給她臺階下,不接受倒是她擺著跟我作對了。

聰明人當然知道該怎麽做,蘭妃微微低頭,蘭指一翹,說道:“趙統領,退下吧。”

趙統領拱手說道:“是!”隨即帶著一幹人等離開了。

微微擡手,示意中間的少年隨我一起離開,他安靜地看著我片刻,終於點頭,帶著那個宮女要一起離開。

“慢著。”蘭妃喊道。

我回頭,輕笑道:“不知蘭妃還有何事?”

蘭妃起身,身邊的太監立即攙扶著她緩緩向我走來,她身上的茉莉味道的胭脂粉香撲鼻而來,我知道,這是父皇喜歡的味道,蘭妃走近,指著少年身後的宮女說:“四皇子要帶走自己的朋友本宮沒異議,可秋霽是本宮的人,四皇子要一起帶走,是不是不甚妥當?”

少年臉一緊,將發抖著的女人擋在身後。

看到這樣,我不得不說:“如此,那麽子文便跟蘭妃討個人情,要了這個宮女,蘭妃蕙質蘭心,為人慷慨,定不會為了一個宮女跟子文計較吧!”

聽我這麽一說,蘭妃當場鐵了臉,可眾目睽睽之下,就算蘭妃心裏再不願意,也必須答應,否則怕招人閑話。而且,她當然不會為了一個宮女來惹我,我這個宮裏出了名的笑面狐貍尚子文。

“既然四皇子開口討要,”蘭妃微微側身,搖搖手說道:“那本宮便將這賤婢送給四皇子吧!”

“多謝蘭妃。”微微作揖,我便帶著那二人離開禦花園。

那兩人一路都沒說話,待到進入我的抒意宮後,那名叫做秋霽的宮女立即“撲通”朝我跪下,磕頭謝恩道:“四皇子大恩大德,奴婢無以為報,以後在四皇子身邊就是當牛做馬,奴婢也心甘情願!”

動不動就是要做牛做馬的,我耳朵都聽出油了,所以不耐煩地說道:“我又不是為了救你而救你,你謝我做什麽,只是我今天心情好,要換在平常我一定視而不見,你死千百次我都無所謂。”

少年一聽,原本淡然的臉色稍稍暗了下去,他抿嘴,冷冷地問:“那你出手做什麽,沒有你我早就帶著她離開了。”

“離開?”我訕笑不已,“你以為這裏是哪裏?這裏是皇宮,豈是你說來就來說走就走的地方?我觀察你許久,知道你武功是不錯,千百個侍衛可能都不及你,可是諾大個皇宮,有本事帶著一個宮女逃出去的人倒是沒見過。想想真是可惜了,剛才不應該沖動出來,破壞了你的提議,要不你可以當當這第一個色膽包天的小白臉……”

他的臉色越來越差,似乎跟子琦有得一比,那個秋霽見狀,馬上又磕了一個響頭,說:“不論四皇子是不是想救奴婢,總之奴婢的賤命是四皇子給的,要打要罵奴婢也不……”

沒等她說完,我立即賞了她一巴掌,重重的。

“你幹什麽!”少年連忙過去,想拉起秋霽。

我好笑道:“為奴婢的就要知道,有什麽要做,有什麽不要做,既然你認定自己的命是我的,那我賞你這一巴掌你不應該感恩戴德麽?”

這種人我見得太多,戴著對你忠心的面具,實則是他人派來探你虛實的工具,皇宮外表光鮮,內部卻黑暗汙濁,我不得不防。

秋霽紅著眼,輕輕推開少年,再次朝我叩頭,嘴裏說道:“多謝……四皇子賞賜……”

“知道就去幹活,我抒意宮什麽沒有,活倒是多得是,自己去領活幹!”不客氣地命令,盡管有些不願意,可還是不得不將這個宮女留在抒意宮。

“是,四皇子!”秋霽猛地叩頭謝恩,便匍匐著,恭敬地起身,我一看,倒是個標致的女人。

可是再漂亮,落在我手裏,也不過是個奴才。

除了從小就跟著我的小三子外,抒意宮的奴才們沒有一個呆的過兩年,他們無不受我折磨,或瘋或死,可我從不自責,原因終究是由於他們不過是他人的心腹,被安插在我身邊,有的想套我近乎,有的想探聽消息,有的則想監視我,甚至,還有人想殺了我。

身為皇子,有些事我不得不懂。

望著跑遠的女人,我回頭看著滿臉望我不爽的少年,雖然他對我擺張臭臉,可我卻覺得這人心底明亮,毫無心機,倒是有趣得緊。

忍不住問道:“我叫尚子文,你呢?”

少年先是微微楞了一下,然後撇頭,不願意回答,退幾步之後,一躍而上,如風馳電掣般消失於空中。

就這麽跑了?

你還沒跟我說你叫什麽名字呢!

嘴角自然彎上去,我笑了笑。

雖然我也挺奇怪為什麽宮裏會有這麽一個少年,可我終究沒有問出來,因為我有預感,我們一定還會見面。

望著他離去的方向,我是這麽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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