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6 章

關燈
第 26 章

漆黑的數字配上雪白的皮膚,晃得人移不開眼睛,金衎卻看也沒有看一下,只專註的盯著眼前的紀思嵐,珍妮舉著酸的手臂,眼中寫滿了不甘。

“我集團中的員工隨時可以拿到珍妮女士的號碼。”金衎略帶嫌棄的說道。

他不禁在心中反思著,‘難道是我這兩年的行事風格太溫柔了?這等貨色,都敢擺在我面前了!’

潔白的貝齒緊咬著嘴唇,珍妮用全身的意志對抗著,才沒讓心中的不滿寫在臉上。

坐在金衎對面的紀思嵐半瞇著眼睛,沒有說話。

珍妮覺得紀思嵐是在故意看自己的笑臉,臉上火辣辣的,心中更認定是紀思嵐在背後說了什麽,才讓金衎的態度轉變的這麽快的!

‘為什麽是在我的作品發布後,紀思嵐就公開宣布與金氏集團合作的事情?還有,他上次可是直接將我和奶奶從海棠別館趕出來了,真是枉費奶奶好心收養他了!’珍妮心中憤憤的想著。

“金總,你看這位紀先生,直勾勾的盯著人家,都嚇到人家了!”珍妮穩了穩情緒,撫著胸口嬌聲道。

“珍妮女士,難道你見不得人嗎?”金衎見珍妮賴在這裏不肯走,不悅的皺起了眉頭。

珍妮一楞,沒想到堂堂金氏集團的掌權人,面對她這樣一個美女,嘴巴竟會這麽毒,絲毫不留情面。

“珍妮,你來了這邊,滬上是怎麽安頓的?”紀思嵐輕輕的按了按太陽穴,決定以後還是少沾酒為妙,不然,喝醉了情緒便易失控,語氣都會比平時沖上三分。

“老人家年紀大了,越發的惦念著親人了,這次是一起過來嗎?”紀思嵐不想讓珍妮覺得自己是在表達不滿,補充了一句。

珍妮認定紀思嵐是在質問自己,也認定紀思嵐是嫉妒奶奶將那幾件旗袍送給了自己,更是在炫耀即使自己是奶奶的親孫女,但紀家的金剪刀還不是在紀思嵐的手中!

想到這些珍妮重新挺起腰來,毫不客氣的反將了一軍,“紀先生這麽擔心奶奶,可是奶奶不還是一個人孤零零的住在療養院!海棠別館那麽大,隨便空個房間出來給一位需要照顧的老太太,還是能做到的吧!”

紀思嵐沒有解釋,自從在海棠街上立足以來,這些年在滬上與紀思嵐相關的流言蜚語,什麽樣的沒有傳過!

“珍妮女士都沒有將人接到身邊來照顧,又有何臉面說別人呢!”明確與珍妮拉開了距離的金衎,可不願紀思嵐受丁點兒的委屈,直接說道。

珍妮沒想到這臟水會潑到自己身上來了,連忙說道,“金總,我可一向將奶奶放在心裏的,但畢竟老人家上了年紀,吃不消這麽長時間的旅途。”

“哎~,”珍妮嘆了口氣,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麽,“也是我天真了,雖然紀先生之前還同我一樣叫一聲奶奶,但畢竟我們不是一家人,這隔著肚皮的心思,可是猜不透,說不清的呢!”

“是啊!既然都不是一家人,就不要奢望我會奉獻什麽了”紀思嵐一雙眸子黑沈沈的翻湧著不悅,冷冷的說道。

這些話說出口,紀思嵐沒有感到一絲悲傷,只覺得否認自己是紀家人的時候來得太晚了,若是再早上個十幾年,就不會背上強加在身上的債了,再次遇到金衎之後,也不會感到痛苦了。

“金總,您剛剛可親耳聽到了!”珍妮自是不會錯過這麽好的機會,滿臉傷心的控訴著,“你也曾同我一樣喊過幾年‘奶奶’的,哪怕你真的不喜歡奶奶,在拿走了爺爺的遺物,紀家的家傳金剪刀後,怎麽能如此的絕情?”

“都說東方人最重情最義了,你對待長輩都這樣冷漠,難怪……”珍妮靈光一閃,語焉不詳的說道。

珍妮想到滬上那些紀思嵐傍上了海棠夫人的緋聞,半掩住口,頗感為難的看著紀思嵐,只是這些話不說出來,難保金衎會被蒙在鼓裏。

“難怪滬上都說海棠夫人這些年來從不露面,一切事務都由紀先生打點,那些極為重要的場合也是如此,照我看,海棠夫人是根本就無法露面了吧?”

紀思嵐瞳孔震了震,被桌子遮擋的手緊緊的握成了拳頭,掌心的痛感驅散盡酒氣,目光冷冷的盯著珍妮。

一旁的金衎呼吸也急促了一下,聽到與海棠相關的事情,金衎憑著很大的毅力才冷靜下,畢竟對於海棠夫人,紀思嵐一直不肯透露任何的信息,這讓金衎心中多少有些在意。

珍妮頓了頓,吊足了旁人的胃口,才繼續說道,“傍著海棠夫人上位的紀先生,不會是欺騙著某些人?或者大膽點的說,海棠夫人已經死在你的床上了!”

珍妮惡意的揣摩著,讓金衎臉色沈重的拍了一下桌面,“砰”的一聲嚇了兩人一跳。

珍妮驚覺,她剛剛的話有損自己的形象,連忙試圖挽救著,“金總,我也不是要故意提到這些的,在滬上時,周圍的人都這樣講,我也是太急著想讓金總多了解一下紀先生了,可不能被一些壞人蒙蔽了!”

“阿嵐,吃好了我們就走吧!”金衎不想再理會珍妮,他會著人去調查這些事情,卻不會給紀思嵐太大的壓力,他願意等著紀思嵐想好了,主動說清這一切。

“嗯。”紀思嵐點了點頭,心臟劇烈的跳動著,不知是因為關於海棠夫人的事情,還是被拍桌子的聲音嚇到了。

珍妮看著兩個人肩並肩的走出了空中餐廳,仍不甘心的追到門口,大聲的喊道,“金總!滬上所有人都知道,海棠夫人是靠著嫁人,繼承了亡夫的遺產才發的家,跟著她這麽久的人,必定也離不開這些下流的手段!”

金衎心中的怒火化作眼中點點寒星,轉過頭冰冷的瞥了眼珍妮,“珍妮女士對這些下流的手段這麽了解,想必在這上面是沒少花心思吧。”

紀思嵐該如他的名字般,如山如嵐,所有人只能在遠方眺望著,讚美著。

珍妮說的每一句話都觸及到了金衎的逆鱗,做為金氏集團的掌權人,無論對方的背景有多強,他都絲毫不懼。

追到門口的珍妮聽懂金衎話語裏的隱含意思,看著金衎臉上似笑非笑的嘲諷,木頭一般楞在原地。

紀思嵐更是如同沒有看到她一樣,安靜的站在金衎身旁。即使不去看周圍的人,珍妮也知道,這些人定都是在用異樣的眼神打量著自己。

珍妮眼底湧上了一層酸意,滿腹的委屈只能憋在心中,大聲質問道,“我好歹也是最受追捧的新秀設計師,紀思嵐除了傍女人,又有什麽才華?”

“他究竟會灌什麽迷魂湯,明明是一個男的,還裝作無辜的躲在金總身後,金總還甘願的護著?也難怪奶奶說紀思嵐根本就不是紀家的人,奶奶早就看穿紀思嵐這副皮囊下面汙濁的靈魂了!”

金衎快速的捂住紀思嵐的耳朵,見紀思嵐一動不動,眼神空洞又疲憊,明白紀思嵐其實還是很在乎這些所謂的家人的,才會被珍妮的話傷到。

金衎保持著這個姿態,同紀思嵐說道,“阿嵐,不要理會瘋子了,我們走吧!”

在金衎碰觸到耳朵的一剎那,紀思嵐瞬間緊張的繃緊了肩背,本就消瘦的人,像一塊長滿了樹疤的朽木。

紀思嵐想推開金衎溫暖有力的手臂,腦袋卻被酒氣浸染的昏昏沈沈的,使不上一點兒力氣,頭重腳輕的被金衎帶著,機械的邁動著雙腿。

“下雪了。”紀思嵐看著夜空中溫暖的燈光,星星點點的雪被風挾裹著撲在了臉上,融化成一絲絲的涼意,順著皮膚直鉆進骨頭裏。

紀思嵐的酒氣被冷風和雪花消散了大半,寒意侵透了身體,整個人似乎才活了過來,伸出手,讓細細的雪沫落在手心,“沒想到今年冬天的第一場雪是在這裏看到的。”

披了件呢子大衣的金衎,被迎面的冷風吹的打了個顫,這場雪不知下了多久了,地面上鋪層薄薄的雪花冰晶,鞋子踩過便融化成一灘泥水。

紀思嵐身上只穿了件毛衣,看著暖和,可抵擋不住這夜裏的寒風,金衎將身上的大衣脫下來,披在紀思嵐的肩頭。

對上紀思嵐疑惑的眼睛,金衎笑了笑,滿不在乎的說道,“我們回吧,我金氏珠寶可就靠著阿嵐來發揚光大了,凍壞了你,我去哪裏再找一個這麽滿意的朋友來!”

從餐廳追出來,穿的更為單薄的珍妮,親眼見到金衎脫掉衣服給紀思嵐披上了,還親自給他打開了車門,眼中的妒意越來越濃烈,‘明明金衎只來看過我的作品,和金衎並肩站在一起的人應該是我,若不是紀思嵐的狐媚手段,他手中的品牌怎麽會漂亮的翻身?’

飛揚的雪花中,珍妮心中的怒火隨著寒風越積越滿,“若不是因為你,紀思嵐,我珍妮何時會這麽狼狽!”

被冷風吹透的紀思嵐,暫時擺脫了酒精的麻醉,靠在車窗邊上,喃喃的開口道,“我總以為,我的父母帶著哥哥出國後,會很快就回來,或者將我也接走的。”

金衎湊過來,看著臉上仍微微發紅的紀思嵐,壓低了聲音,問出了心中最大膽的猜測,“阿嵐的父母一直沒有回來看過阿嵐嗎?”

紀思嵐晃了晃頭,卻感覺頭昏的更厲害了,給自己調整了一個舒服的角度,閉上了眼睛,就在金衎以為紀思嵐睡過去時,紀思嵐努力的瞪大了粘在一起的眼皮,扯著喉嚨,聲音有些尖細的道,“沒有哦!連爺爺去世的時候都沒有哦!”

金衎心中一驚,溫柔的安慰著紀思嵐,“沒關系,他們不回來,阿嵐還有我這個朋友呢!”

紀思嵐聞言轉過頭來,認真的辨認看著眼前的人,看著他濃密的眉毛,刀鋒雕琢過的鼻子嘴巴,藏滿了溫柔的眼睛也和記憶中的那個人一模一樣。

紀思嵐兀自點了點頭,知道自己並沒有認錯人,眼前這位在說話的人是最重要的那個人,金衎。

紀思嵐確認好了,露出一個滿足的笑容,自以為很小聲的問著,“朋友間是不是可以說很多,很多秘密的話?”

“當然!我會永遠為阿嵐保密的。”金衎舉起手,認真的發誓著。

紀思嵐點點頭,向自己縮在金衎的大衣下,委屈的說道,“他們……我的爸爸和媽媽他們,離開滬上後從來都沒有見過我。”

“我以為,他們是像爺爺一樣重男輕女,可沒有幾年,弟弟和妹妹就出生了。”紀思嵐窩在角落裏,聲音忽高忽低的講著。

說起這些,紀思嵐嘟著嘴,皺了皺鼻子,“他們總以為爺爺不停的匯錢過去,是之前攢下了許多的家底,可是,他們知道那是將我賣掉換來的嗎?”

“紀思嵐被賣掉了哦!”紀思嵐擡高了聲音,認真的同金衎說道,瞪大了眼睛似乎是在確認著金衎有沒有聽清。

金衎心臟像被人狠狠的攥成了一團,“阿嵐……”

金衎不知該怎麽開口,手指輕輕的碰了碰紀思嵐額頭柔軟的發絲,見紀思嵐呼吸平穩下來,重新閉上眼,眉頭皺著,眼角滑落了一顆淚滴。

金衎猶豫了一下,最終只幫紀思嵐理了理蓋在身上的大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