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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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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第一次正式到海棠別館拜訪的金氏老夫人,將泛白的頭發在腦後綰了個髻,梳理的整整齊齊的,耳朵上掛著一副黃金打的耳墜,不知是哪輩傳下來的物件,很是精巧。

這副耳墜子不過寸長,約莫一指寬,上半幅是蓮形金雀展翅身,牢牢的固定在耳垂兒上,下面勾著一團雲紋,看那紋理又像迎風展開的鳳尾,骨架細羽,纖絲畢現。

遠遠望去如展翅飛翔的鳳凰,又像流轉在雲間上的蓮花,久經時光的考驗,越發沈黃溫潤,很是生動精彩。

等將這耳墜子打量個清楚,紀思嵐才驚覺自己盯著金氏老夫人看了好久了,一時臉上有些發燙,笑著賠禮道,“失禮了,老夫人的耳墜子真漂亮,一時看癡了。”

“紀總可真是有眼光,阿姻全身上下,最讓我眼饞的就是這副耳墜子了,我可曾出過大價錢想打副仿的,還被她拒絕了,現在想來還是傷心!”一旁同行的夫人說道。

這位陪著金氏老夫人前來的夫人,也算是海棠別館的常客了,每年都要在這兒定上一條旗袍。

哪怕是海棠夫人實在排不開工期了,也要挑著最好的大師傅耗上工時做一件稱心的。

“你喲!我渾身上下就這一副好些的家當,每每見到你這個賊,都要被惦記一番!”金氏老夫人滿臉的笑紋攏在一起,同友人打趣著。

“你那一堆堆,一件件的珠寶首飾,哪個比不上我這副老墜子!”

“那倒是,阿姻也就這句話能安慰安慰我了!”說完,她轉頭看向紀思嵐,“叫紀總看笑話了,我同阿姻好久不見,一鬧起來便沒個正經!”

“夫人言重了,直接喊我小紀就可以了。”紀思嵐捧著茶盞,似乎剛剛只沈浸在茶香中,並沒有聽到別人說什麽。

這些夫人們同紀思嵐打交道久了,一來二去,也知道紀思嵐不會多猜多想多傳。

在這個屋子裏面說過的話,邁出大門便沒人記得了,因此在海棠別館時她們反而更隨性些。

來一次海棠別館不光能做件漂亮的衣服,更能換一個好心情,在這些夫人們當中,不知何時形成了一種攀比,炫耀的習慣。

這次說來也巧,金氏老夫人正想借朋友來混個熟臉,就聽朋友提及那繡花碎片的事兒,剛好滬上有人急著出手,這東西自然就落到了金氏老夫人手中。

“既然小紀開了口,我可就仗著年長直接稱呼一聲了!”金氏老夫人笑咪了眼睛,樂呵呵的說道。

“早就聽聞滬上的旗袍做的好,這其中最好的,便一定要到海棠別館來。”金氏老夫人未提海棠夫人這個名字,將手中精致的盒子推到紀思嵐面前,打開後,裏面是成套的首飾。

見紀思嵐有幾分不解,金氏老夫人開口道,“這是我給晚輩準備的禮物,卻一直不好配衣服,這次來了滬上,便想著能做上一件,時間長些也沒關系,主要是一定能與這首飾互相襯映!”

紀思嵐眼中閃過一絲羨慕,‘這份禮物一定滿是對晚輩的愛意和祝福吧!’

“我可否取出來看一下?”紀思嵐慎重的輕聲問道。

“自然可以,小紀你慢慢看!”金氏老夫人並未拒絕,盯著紀思嵐越看越滿意,不斷的點著頭。

這套首飾是師傅們按著金衎的要求剛打好的,還未給金衎看過,便被金氏老夫人劫胡了。

金氏老夫人告誡所有人,誰都不能同金衎提及她將這套飾品帶走的事,免得金衎好不容易放在紀思嵐身上的視線又轉移回去。

這幾年,紀思嵐為了有更好的想法和素材,對所見所聞的東西都頗為留心,也不知是出於何種巧合,這套金飾都是以‘海棠’為主題的。

最邊兒上是厚重卻精巧的,怒放海棠對鐲,手指寬,壓成條狀的底胚上皆是由小米粒大,交融,堆砌出朵朵盛開的海棠,花葉清晰有序的環繞在上面。

旁邊緊挨著的,是用細細金絲拉絞出來,完全展開的海棠花耳墜子,舒展的花瓣上嵌了打磨圓潤晶亮的無色水晶,猶如沾了春雨,嬌不勝收。

正中間擺著件胸針,回首的雀兒立於花果間,在細細的枝條上不斷的跳躍著,啄食著小巧,殷紅的果實。

一件件看過去,按著意境拆開來便有春雨,綻放,花果幾大類。

除此外還配了方便分開使用的其它小物件兒,皆可單獨拆成一套,沖淡了黃金堆出來的奢華,厚重,讓這套首飾有了更多使用的方式。

紀思嵐看到這盒首飾後,便想到了那件只右側肩部繡了海棠花兒的紅色旗袍,倒正好可以拿來配一配,兩相映襯下,倒端得嬌妍勝春,花開繁茂。

不過,紀思嵐卻不打算提這件旗袍來,畢竟在同金氏發來的合作中,當過樣品了。

無論結果如何,直接拿給另一位客戶,是極不負責,不尊重,更是在自打臉面。

紀思嵐將首飾按著原來的位置小心的放好,笑著問道,“不知老夫人要哪種定制的,有什麽偏好沒有,是按人,按物來,還是老夫人您親自過選料子、款式?”

“說句實話,老太太我之前都是直接買現成的,倒還不知道這定制還分的這麽細致,聽了小紀這麽一說,我一時也是很為難。”

金老夫人見紀思嵐面對著這盒飾品,眼中只有欣賞和讚嘆,不見貪婪,她心中很中高興,連聲音都帶上了三分喜悅。

‘我孫子的眼光真不錯,這紀思嵐面容清俊,眼神堅毅清亮,身姿如竹如松,行動間利落幹凈,態度更是不卑不亢的,不光有著一副好相貌,更是難得有一副風骨,最關鍵的是腦子也好使!’

‘我從進來海棠別館到現在從未透露過姓名,家世,也未見他面有二色。年紀輕輕便有如些涵養,定也是見多識廣的,即使是一位男子,配著那一根筋通到底的金衎也是綽綽有餘,小衎雖是金氏集團的掌權人,可能娶到一位這樣的伴侶真是後半輩子的福氣!’

金氏老夫人越看越滿意,心中暗暗嘆惜,‘小衎就不應該這時離開滬上,集團便是損失了些,又哪裏比的上得到一位可心人重要!’

見金氏老夫人只盯著自己,思量著什麽沒有說話,紀思嵐讓金媽將參考的圖冊拿過來,給金氏老夫人看。

“這套飾品也算拿的出手,我想著能得一套相襯的衣裳最好了,便是沒有人穿戴,也能當個壓箱底給後輩開開眼了。”金氏老夫人說的含糊,心中卻清楚,紀思嵐若進了金家的門,這些東西除非轉贈給金毅或者金弍的媳婦,不然反倒成了他們兩個人中間的阻隔了。

紀思嵐為了更好的設計款式,常會看些精巧的飾品,清楚這套首飾的珍貴,“這麽精致的累絲,嵌寶,不知要花廢多少時間,件件都是精品,除了一代代流傳下來的,怕是只有金氏珠寶推出來的收藏品,可以媲美了!”

“紀總說的我也讚同。”陪著金氏老夫人一同前來的夫人,還是很認同紀思嵐的審美的。

沒想到他年紀輕輕,很欣賞這些老手藝。想想家中的女兒,天天惦記著那些大牌子推出來的這個系列,那個系列的,對祖宗真正傳下來的好東西,認識的還是太少了。

說句實在的,若不是金氏珠寶做的好,那些不知從哪兒流傳出來的老物件,便是再漂亮,她也不願意沾染的,若真遇到了挪不開眼的,也不過是擺起來積灰罷了,是斷不會上手的。

聽好友這麽說,金氏老夫人更是開心,“都說這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喜好。我這把年紀了,看中的,喜歡的,也許不得年輕人的歡心。”

“說起來,我想送這東西的那位,身高、長相、胖瘦倒都與小嵐差不多,小嵐就按自己的尺寸比量著來便好了。”

“這可不妥!”紀思嵐連忙拒絕了,沒有想到金氏老夫人會這麽隨意的決定下來。

“有什麽不妥的?小嵐若是擔心,大不了以後他來了滬上,我將人領來,小嵐到時再給他多做幾套!”金氏老夫人毫不在意的說道,一句話增加了數次與紀思嵐見面的機會。

紀思嵐卻連連拒絕,同金氏老夫人道明原由,“這每個人的體態,氣韻皆不同,雖些許的誤差看著影響不大,但對這些定制的服裝來講,成品難以達到完美的狀態。”

金氏老夫人點點頭,卻故作為難的說道,“小嵐說的這些話都在理,可若他本人能親自過來,我也不會如此決定下來了,我也實在是沒有辦法。”

“阿姻,別難過了,都會好起來的!”一旁的夫人輕聲安慰著,不忍自己的好友再為些傷懷,她只聽阿姻講過金衎與愛人分開了,這些年一直惦記著她。

“若有近照,和基礎的尺寸大致參考一下也是可好的。”紀思嵐猶豫了一下,提議道。

金氏老夫人沒有說話,只難過的搖搖頭,拿著帕子掩住眼角。

紀思嵐聽了誤以為碰到了金氏老夫人的傷心事,心中有些愧疚,‘我所有的西裝為了看起來有氣勢,不至於太消瘦,很多地方都加厚處理過的。’

‘若是按我的身形來,說明這位姑娘身材高挑,這衣裳的尺寸倒是不難估計,只是不知具體的是什麽體態、比例,做的時候怕是要多留些餘地,也好有更多修改的空間。’

紀思嵐前前後後的細想了一遍,說道,“老夫人若是信得過我,那我就放手一試,等成品出來後,有不滿的地方可以隨時聯系我來修改。”

“真的?”金氏老夫人止住臉上的悲傷,滿含期望的問道。

紀思嵐點點頭,取過一邊的本子,翻看了一下上面的列表,“今年過年前怕是做不完了,老夫人可能需要多等一段時間。”

“我知曉,好東西哪是說來就來的!這些都不急,小嵐慢慢來就好。”金氏老夫人面帶感激的說道。

金氏老夫人想到此次來滬上的目的,話鋒一轉,隨意的問道,“我看這別館裏就小嵐和金夫人在,還是冷清了些。小嵐事業有成,也沒有個賢內助,紅顏知己的來幫襯幫襯。”

金氏老夫人的好友這次除了給牽線搭橋外,也是想要同金媽講一下,給女兒做的那件旗袍的尺寸怕是要改改。

正好女兒新拍了照片還有生活的視頻,這些都可以讓海棠夫人參考一下,正與金媽細細的說著想法和要求,並沒有留意到這兩人的對話。

聽到金氏老夫人這麽問,紀思嵐倒也沒有放在心上,只笑了笑,“叫老夫人笑話了,我有幸遇到海棠夫人,有了安生的地方,現下也不過混口飯別吃,還沒有成家的打算。”

這類的問題紀思嵐遇的多了,那些來海棠別館的夫人們,雖不支持自家的女兒與紀思嵐進一步交往,但不乏想介紹些沾親帶故的遠房親戚。

紀思嵐都一一回絕了,不管是誰,與紀思嵐這個名字連在一起,到頭來只會傷了她們。

金氏老夫人放下心來,借著茶盞掩飾著自己的笑容,‘單著好呀!若真的有個紅顏知已,藍顏知己的,我還要另想辦法!’

‘現在這社會,單身不代表沒有等待轉正的對象。’金氏老夫人想到金毅給她說過的話,覺得有必要再多了解一些,“小嵐平時除了工作,有什麽其它的愛好沒有?”

看著紀思嵐疑惑的神情,金氏老夫人面上倒是坦然,“雖說我是個老太婆了,但按這滬上的話來講,也是很摩登的!就喜歡和你們這些個小年輕的聊天兒!”

“若我想常來海棠別館拜訪,不會打擾到小嵐吧?”

“自然隨時都歡迎的。”紀思嵐笑著答應了。

這滬上的夫人們,不光代表著自己,也代表著身後的勢力走向,雖說這些老夫人沒有表明自己的身份,但拿出來的東西一樣比一樣珍貴,紀思嵐深谙這下面的水有多深,從來都是以交好為主。

‘若是奶奶也會常來坐坐,隨意的閑談幾句而不是……不了,不要那樣去想了,紀思嵐你忘記剛發生不久的事情了!’

‘現在好不容易離開那個泥潭,再努力些就能將自己摘得幹幹凈凈的了,不要再去奢望早就不存在了的東西了。’紀思嵐冷靜的將這念頭掐滅。

金氏老夫人總覺得紀思嵐像在拼命的壓下些什麽,明明可以更開心的,臉上的笑容更多些,卻被無形的困在了原地。

他的資料金氏老夫人已經翻看好幾遍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的記在了心裏,如此看來了解的還是不夠深入。

‘等小衎回來了,得找些借口讓他們多見見,不然如何會有進一步的發展!’

‘還有小毅那邊,房子物色好了,到時只要借口找得好,常與紀思嵐來往都不是事兒!’

“小嵐,這套首飾就放在你這兒了,供你隨時參考。”金氏老夫人笑著提議道,既然要將紀思嵐送到小衎手裏,放長線吊大魚,金氏老夫人用的最熟了。

“這套首飾如此貴重,還請老夫人帶回去吧。”紀思嵐拒絕了金氏老夫人的美意,見對方面色有幾分不虞,紀思嵐笑著說道,“若是我想再看看它們,老夫人還是會同我喝杯茶,聊聊天的吧!”

“自然!”既然紀思嵐提出這說辭,金氏老夫人順勢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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