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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內容未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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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內容未變)

明明還要隔著幾天才入梅,這滬上的雨倒是不吝嗇的提前來了。

早已經關不緊的木窗子被夜風扯開,一搖一晃,開開合合的敲在老舊的窗欞上,吱嘎吱嘎的叫囂著。

遠處昏黃的燈光掠過樹梢,影子籠在老床四周,張牙舞爪的扭動著身姿,只要噓著空,就要伸出爪牙,將獵物擄走。

“咯吱,咯吱……”

“啪嗒,啪嗒……”

床上的被子拱起小小的一團,藏在被子中的人兒,渾身浸透了汗水,發絲粘在一起,直到悶得喘不過氣時,才偷偷的扯起一下被角,卻不敢向外多看一眼。

“咯吱……”

‘不會有人來了,不會有人幫你關上窗,輕聲哄去不安,你,早就被拋棄了!’有人在耳邊不斷蠱惑著。

“啪嗒……”

床上的一團兒,隨著聲音一抖。

‘不怕的,你的枕頭下藏著剪刀呢,快握緊它,什麽都傷害不了你!’有另一道聲音不斷激勵著。

昏昏沈沈中,苦苦掙紮著的意識無法掙脫黏膩的束縛,下一秒,盤桓在四周的影子沖了過來,將躲在被子中的人兒淹沒……

“呼……”支著頭小憩的紀思嵐猛的坐直身體,喘著粗氣,額角冒著冷汗。

看著車窗外飛快掠過的熟悉景色,紀思嵐這才想起自己才下了飛機,正在回海棠別館的路上,剛剛不過是做了一場夾著兒時回憶的舊夢。

“紀總,您醒了,馬上就到海棠別館了。”於叔見紀思嵐醒來,率先打破了沈寂的空間,“金媽可早早就備好了菜,就等著給您接風洗塵呢!”

紀思嵐斂回心神,淺笑了一下回道,“辛苦於叔和金媽了!”

見紀思嵐不準備再休息,於叔打開了廣播,“金氏集團掌權人金衎先生已抵達滬上……”

“旗下產業遍布全球的金氏集團,此次是否會再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引得各界熱議和關註……”

‘金氏集團的掌權人這次露面,不知要在滬上掀起多大的動蕩!’紀思嵐看著街上殘留的綠意,思緒四散著,‘但這與我,與海棠街毫無幹系。’

漆黑的車身平緩駛入海棠別館,還未停下,金媽滿臉笑容的迎了上來。

撫摸著紀思嵐纖細的手臂,不過月餘,人便瘦了一大圈,金媽心疼極了,“瘦了!”

“哪裏瘦了,我天天吃著牛排,鵝肝呢!”紀思嵐熟練的藏好心緒,故作輕松的回道。

“紀總說的對,是,是金媽看錯了。”金媽心裏酸的很,既想哭,又想笑。

那些個西方的菜式,金媽也下功夫研究過的,知道紀思嵐向來是吃不慣。

這月餘的時間,不知紀思嵐熬了多少個通宵,耗費了多少的精力,才成功打開局面。

“紀總,您先歇歇喝口茶!”金媽放好紀思嵐脫下的大衣,將一盞滾燙的養生茶放在小幾上。

聞著腌篤鮮的鮮香味兒,紀思嵐坐在沙發上,略啜了些燙口養生茶後,看向恭敬的站在一邊的小於,問道,“海棠街最近如何?”

小於忙上前一步,匯報工作,說完,小於一份文件遞給紀思嵐,“紀總,這是金氏集□□人送來的。”

“金氏集團?”紀思嵐眸色暗了幾分,“之前我不是已經婉拒過了嗎?”

小於點點頭,“已經按紀總的意思,回絕了金氏集團的合作的邀約。”

“只是,”對於金氏集團的執著,小於也感到十分疑惑,“對方再三表示,集團的掌權人會等到紀總回來,面談合作事宜後,才結束這次滬上的行程。”

紀思嵐端起養生茶,小口小口的啜著,金氏集團的相關文件被隨手扔在了一邊,顯然對此並不感興趣。

“我已經初步了解過,金氏集團從未涉足服裝業,這次的合作邀約方,各行各業均有涉及。”小於將自己掌握的內容一一道來。

見紀思嵐沒有說話,小於小心的問道,“紀總,可要徹底回絕金氏集團?”

紀思嵐搖搖頭,擡手按了按酸痛的眉心,說道,“眼下最重要的,是將剛開拓的海外市場鞏固好,這才是我們最有利的籌碼。”

“至於金氏集團那邊,”紀思嵐略略思索了一下,同小於交待道,“小於辛苦你再溝通一下,將見面時間定在明天,晚上我會準備好所需的資料。”

‘明天?’聞言,小於十分擔憂的看向紀思嵐,“紀總,這段時間您為了推進海外市場的進度,根本就沒好好休息,是否將與金氏會面的時間向後推延幾天?”

“不妨事,既然這面非見不可,就這麽定吧!”紀思嵐穩穩的端著茶盞,絲毫不被影響。

知道沒人能勸動紀思嵐,小於只好答應了下來。

想到所剩時間不多了,小於提議道,“紀總,若金氏集團同意明天見面,這時間算起來也太緊迫了,不如晚上我留下來幫您準備資料吧!”

“晚上有我呢!”準備好飯菜的金媽,走過來打斷了小於的提議。

於叔提著食盒跟在後面,他知道海棠別館除了金媽外從不讓人留宿,忙對小於說道,“小於,聽紀總的安排。”

“可,”小於擡頭看了一眼紀思嵐,還想為自己爭取一下。

紀思嵐放下空茶盞,說道,“小於,明天還有很多事要忙,你早些回去休息吧。”

說罷,紀思嵐站起身,看向金媽。

金媽意領神會,配合著說道,“紀總,去療養院的東西都已經備好了。”說著,便準備打開食盒,以方便紀思嵐查看。

紀思嵐笑著道,“金媽辦事,我一向放心。”

於叔見狀,招呼著小於,將要帶去療養院的物品都搬到車上。

“老於,車開得穩妥些!”金媽看了眼還帶著倦意的紀思嵐,不放心的叮囑著於叔。

於叔點頭回道,“放心吧,我曉得。”

為了方便照看紀老夫人,紀思嵐選擇的療養院,離海棠別館半個小時的路程。

“紀總,您來了!”有人看到紀思嵐站在門外,立即過來迎接。

紀老夫人和幾個朋友正聊得開心,見紀思嵐來了,她立馬合上了嘴巴,臉上也沒有了笑模樣。

大家對這種情況已經見怪不怪了,紛紛尋了借口離開,房間裏瞬間清冷起來。

紀老夫人盯著眼前這個一身黑的人,憋了好半晌兒,費力的擠出了個別扭的笑容,“思嵐來了。”

“是。”紀思嵐和紀老夫人之間永遠都籠罩著奇怪的氛圍,或者可以說紀老夫人不喜見到紀思嵐。

“最近心情如何,身體可有不舒服的地方?”

紀思嵐隨口問著想了一路的問題,將食盒裏面的飯菜一樣樣的擺了出來。

今天紀思嵐身上穿的是旗下新推出的一個系列,強調線條的剪裁,不光修飾了紀思嵐偏瘦的身形,更拋去印象中黑色西裝慣有的沈悶。

一對帶著棱角的方形銀質袖口,打磨的再光滑也讓紀思嵐溫文俊朗中暗藏著一絲銳利。

“紀總,您又親自來探望老夫人了!”聞訊趕來的療養院院長滿面笑容的問候道。

紀思嵐禮貌的點了一下頭,“這段時間辛苦院長了!”

在離開滬上前,紀思嵐同療養院院長確認過,若遇到事情,一切以紀老夫人的身體健康為優先。

“應該的,應該的!”院長笑容未減,紀思嵐身後是同這瀘上的老牌家族都有交集的海棠夫人,是萬萬不能怠慢的。

“老夫人平日裏精神都挺好,只最近天寒,腿痛了一次,這幾日正用著熱敷,夜裏也睡的更安穩些。”

“院長費心了。”紀思嵐笑著道。

“哪裏!”院長謙虛了一句,感慨道,“說起來也巧,老夫人早上還在念叨著說想家人了,紀總這便過來了,我就不打擾兩位團聚了!”

待院長離開後,紀思嵐沈默的挑了幾樣菜到紀老夫人的碗中。

紀老夫人心中藏了許多的心事,積著許多的不滿,遲遲沒有動筷。

“今天的飯菜不合胃口嗎?”紀思嵐放下手中的筷子,垂著眼簾問道。

“吾不餓!(我不餓!)”紀老夫人神閃了閃,問道:“儂最近好伐?(你最近好嗎?)”

紀思嵐被紀老夫人的關心嚇了一跳,嘴角似乎向上提了提,連忙說道,“挺好的,雖然忙了些,但……都,挺好的!”

“儂!(你!)”/“你!”紀老夫人同紀思嵐同時開口。

“您先說!”紀思嵐笑了笑,心裏漲漲的,沈甸甸的。

奶奶第一次主動開口,紀思嵐明明是該高興的,可心中卻像塞滿了石頭,透著涼意,生硬的梗在那兒。

“儂,儂格趟到國外去,有勿有去尋伊拉?(你,你這趟去國外,有沒有去尋找他們?)”紀老夫人睜著渾濁的眼睛,滿是期待的等著答案。

面對這個問題,紀思嵐如同一座雕塑啞口無聲。

“不曉得拿爸爸媽媽,哥哥呢,過了好伐?(不知道你爸爸媽媽,哥哥,過得好不好?)”想起已經二十多年未見到的家人,紀老夫人用手帕壓了壓眼角,心中滿是惆悵。

“儂還仇恨伊拉伐?伊拉是兩位爺娘幫親眷!吾老了,勿曉得還能伐能見伊拉!(你難道還記恨著他們?他們可是你的父母,哥哥!我老了,也不知道還能不能見到他們最後一眼!)”

紀老夫人嘆了口氣,最近她越發覺得人生時光短暫,紀思嵐生性冷漠,只有她日夜都思念著多年未見的家人們。

“儂爺老子突然倒辣,辣只留吾一個老太婆苦過……(你爺爺走【過世】的突然,獨留我一個老太婆苦苦的活著……)”說到這兒,紀老夫人難過的捂住臉,雙眼淚意朦朧。

‘今天金媽熬的養生茶一定是過了火候!不然喉嚨怎麽總是泛起陣陣苦意?’

紀思嵐放下了手中的筷子,仔細的打量著滿頭銀發的老人,恍然明白,對方需要的從來都不是自己。

“您不是有他,……爸的號碼嗎?”連一聲‘奶奶’‘爸爸’都喊不出口的紀思嵐,很後悔剛一回滬上就到療養院來。

為了不讓自己更難過,紀思嵐未等紀老夫人說出要求就站了起來。

公式化的對紀老夫人笑了一下,“聯系號碼和手機您都有,何必同我提?既然您想他們了,無論多遠,做為最親的兒孫們,自是該回來盡盡孝心的!”

“可我……”紀老夫人慌了神,她最怕一向對自己依順的紀思嵐說出拒絕的話。

“我還有公事要處理,就不陪您老了!”紀思嵐熟練的扯起嘴角,露出一個看似完美的笑容,同紀老夫人道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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