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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按部就班地行進著，不算太無聊，至少，生物和物理課讓昕晨覺得輕松有趣。
昕晨並不很願意承認——嚴老師課上得比尹老師棒，但無奈地，這是個事實，嚴老師剛來不久，儼然成為了最受全班同學喜愛的老師，然而在嚴老師來之前，是尹老師。
嚴老師來之後，昕晨並沒有和他多接觸，他上課時也不怎麽點同學起來回答問題了——想必這是同學們喜歡他的原因之一。
反倒是方雨憶，作為科代表，每節物理課之前都幫嚴老師拿書，每次都很開心，順便帶一些零食、糖果回來，倒也毫不吝嗇地和昕晨分享，糖是甜的，吃到嘴裏卻很不是滋味。
唯一能安慰昕晨的，大概是物理成績吧。她物理挺好，雖不能說是全班最好，但在女生裏頭算是最好的。方雨憶的物理成績總不理想，她大概是那種“文科思維”的典型吧。
雖然在數學上缺了根筋，但幸運的是對於代數式不那麽繁雜，變形也較少的物理學科這種較形象的自然科學，昕晨占據了一定的優勢，生物學就是個很好的例子。
嚴老師脾氣很好，常有同學去他辦公室問問題，有時甚至排起了長隊，距下節課上不到一分鐘了，才依依不舍地離去。
昕晨從來不去湊那個熱鬧，一是懶，二是不好意思，她從來不問老師問題，連生物老師也不問（雖然生物學上她也的確沒有問題可問，產生疑問了都能自己解決）。反倒常常有老師來問昕晨搞懂了沒有，特別是數學、英語老師，她很怕這二位老師，發自內心地怕和她們多交流，坐在她們辦公室的座位旁，她的手都會發抖——是真的有這麽怕。她對老師們叫她去辦公室這事兒抵觸得很，至於同學們，那可就不這麽想了。
這周六放假，竟然只看到媽媽一個人，昕晨跟著媽媽，見她徑直穿過的停車場，繼續朝前邊走著。
“我們到哪裏去？”昕晨疑惑。
“你物理書帶了吧？”與昕晨的問題不搭邊界。
“嗯？帶了，怎麽？”昕晨更加疑惑。
“去補物理。”“啊？！”
“你給我找的哪個老師？”
“就你們班的物理老師，他教的不好嗎？”
“沒有沒有。你們見過面了？”
“你別管。”
顏母不時翻看手機微信聊天記錄。“最裏面那一棟是5棟，三單元，然後上6樓，602。”顏母嘴裏嘀咕著，不一會兒就到了嚴老師家。
昕晨一直忐忑不安，又有些期待。顏母敲響了嚴老師家的門，昕晨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不自覺地擡手撫了撫自己的面頰。
嚴老師開門了，和母女二人面對面站著。這時昕晨時才感覺到他高，昕晨一米六七，嚴老師最矮也有一米八。昕晨擡眼去看他，嚴老師的目光掠過她，偏過頭去，低頭站在門旁，示意她們進門。昕晨也低下頭，藏起滿心的雀躍。
顏母進屋，四下張望，發現屋裏只有嚴老師一個人，又警覺起來。
嚴老師知道顏母在想些什麽，急忙說到：“不用擔心，我把門一直開著，你們隨時可以進來。”
顏母聽罷，放下心來，轉頭對昕晨說到：“聽老師的話，媽媽一會兒就來接你。”
“嗯。”昕晨答應到。
顏母走後，兩人反倒都有些不自在。
嚴老師先開口了：“開學這麽久了，怎麽都沒見你來問我幾個問題？”他雖是在問她，眼神卻依舊沒有落在她身上，莫名心虛。
“問問題的人太多了，與其排隊問，不如自己待在位置上想想。”昕晨略顯不滿地說。
嚴老師也沒什麽話可講，這的確是個事實。
“所以我這不是來了嗎？單獨聽你給我講。”昕晨故意說，勾著頭看了地面一眼，然後擡頭露出俏皮的笑容。
嚴老師不說話，但昕晨瞥見他眼角微微彎了彎，似乎在笑。領著她到書房，拿出兩張凳子，一左一右並排放置，自己在左，昕晨在右。兩人一齊坐下，嚴老師問到：“你這個星期有沒有什麽沒搞懂的問題？”
“這次周考的最後一題還沒弄明白。”昕晨抽出卷子，嚴老師拿出一沓空白的A4紙，輕輕點頭道：“嗯，這個題比較難，你看啊，它要分成多個過程探討……”他一邊講一邊在紙上寫出主要步驟，明明白白，思路十分清晰。
書房的床偌大，可以望見遠處黛青色的山巒，陽光斜射，兩人被光暈包圍，手中的筆劃在金色的紙面上，一筆一劃仿佛都溢出了光輝。
昕晨的眼睛仿佛焊在了紙上，她不敢擡眼看老師，怕躲閃的目光出賣自己無處安放的心，沒有註意到嚴老師時不時看她，只有餘光看到身旁數次仿佛不經意間的擡眸。
陽光宛若金黃的啤酒傾倒進胸腔，一個個氣泡升起，炸裂，密密地貼在心房，將心浸泡得酥軟。迎面吹來幾縷風，輕柔，清爽，帶來夏末秋初所特有的氣息，混雜著鳥鳴和樹林的低語，將遠處的群山撫得朦朧不清，再慢慢地發酵，微醺。
這次的習題做起來格外暢快，仿佛有天藍的帷幕在她心中拉開，開辟了一片前所未有的光景，迎著陽光，思路便明朗地舒展開來。
嚴老師翻看著教材，靜坐在一旁等她做完，目光卻總不在書上，也不在昕晨筆下的步驟和答案上，只有微風中揚起弧度的發絲在視線之中游離。
白色衣裙被陽光貫穿，肌膚沐浴在光裏，發梢散下，半遮住修長的頸，光線勾勒下的側顏露出專註的神情。終於，輕蹙的眉頭舒展開來，她輕撫額邊的碎發，舒一口氣，緩緩側身，微微揚唇，低柔的嗓音難掩欣喜、得意的音調：
“我做完了。”
嚴老師接過她遞來的練習，快速地對了對答案，全對。他欣慰地笑道：“那今天就到這裏吧，還有十幾分鐘你媽媽來接你，你休息一下。”
他說著，起身出了書房。昕晨聽見廚房裏傳來的切西瓜的聲音，不由得饞了起來。
果然，半晌過後，嚴老師揣了一盤西瓜走了進來。
“來，吃點東西。”
昕晨迫不及待地戳起一塊遞進嘴裏，冰涼的口感透人心脾，她望著嚴老師笑，一副吃貨的樣子，和做題時認真嚴謹的模樣判若兩人，看著她傻笑，他抿一抿嘴，然後也不由自主地跟著她一起笑了起來。
昕晨吞咽下口中的西瓜，說到：“你平時給方雨憶那麽多零食，現在一盤西瓜就把我打發了？”
嚴老師被問得一楞，來不及思索，道：“你和她關系不是挺好嗎？我以為她會給你分的。”
“沒有沒有，我不是那個意思，她也不是吝嗇的人，不過總還是沒你親手給的強嘛，”昕晨趕緊說到。
然後她滔滔不絕的說起來：“雨憶她人挺好的，就是膽子小，當時聽說物理老師很年輕的時候特別心動，還是我鼓動她當科代表的，但物理老師竟然是你，我真的做夢都沒有想到物理老師是你，不得不說我的確有些後悔，但後悔也沒有用，我已經是生物科代表了，說到這裏，給你的見面禮，那盆豌豆，是我和生物老師親手種的呢……”聽到這裏，嚴老師眼裏忽地一亮。
“我可喜歡尹老師了，她那麽漂亮，又那麽溫柔——”“等等，你們生物老師姓尹？”嚴老師打斷她。
“嗯？對啊，怎麽了？”昕晨詫異了。
“她叫什麽名字？”嚴老師繼續追問。
“尹寧霖，寧靜的寧，甘霖的霖。”昕晨一字一頓地說，定定地看著嚴老師，他垂下眼，有些許躲閃。這其中一定有什麽事情。
就在這片刻的沈寂中，書房外面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昕晨的媽媽來接她了。
嚴老師註視著昕晨遠去的背影，她仿佛融入那陽光，那萬裏晴空的美景中去了。那些短暫的心動的瞬間，就歸還至那盛夏的光陰中，被喋喋不休的蟬鳴沖散，被傍晚的微風帶走，埋在一個無人知曉的地方吧。
周日下午回校，昕晨還想著那天的事。在嚴老師那兒補課的喜悅一過，昕晨腦袋瓜子裏便只剩下問號——嚴老師和尹老老師難不成有什麽關系？能有什麽關系，難不成是不可告人的關系？
一種酸澀在昕晨內心蔓延開來，她拍拍自己的腦袋，如果只是普通朋友呢？天啊，我一天在想些什麽，他倆什麽關系，關我屁事！昕晨的頭腦中打起了仗。
算了，什麽時候再去問問看吧，不就明了了？昕晨將內心的好奇和疑惑暫時藏匿了起來。
這周一是教師節。在這個特殊的日子裏，她想著要不要找個借口去他辦公室一趟。
沒想到嚴老師倒是先忍不住了，方雨憶從物理辦公室回來，對昕晨說：“嚴老師讓你下物理課後去找他。”
昕晨嚇了一跳，惶恐不安起來，擡頭看雨憶，眼神明暗交雜。
課前同學們齊聲喊“祝嚴老師教師節快樂”時，她的嘴也只一張一合，沒發出半點聲音，想從他臉上盯出點什麽不同。物理課上，昕晨盡量集中精力，奈何依舊心不在焉。
課後，昕晨第一次去往物理辦公室，磨磨蹭蹭地走到嚴老師座位跟前。
“怎麽？多大個人了，還怕來教室辦公室？”嚴老師打趣道，只見昕晨唰地紅了臉，頭也不擡，話也不說。見狀，嚴老師忙切入正題：“你是生物科代表，你幫我和尹老師說說……你有她聯系方式嗎？”
昕晨默默點頭，走近他辦公桌，隨意拿起一根筆，俯身在他面前的白紙上寫下一串11位數字，那是尹老師的電話號碼，每當尹老師上課遲到時，昕晨總會用班級熟練地撥打這一串號碼。
現在，她一字不頓，流暢地將它留在了嚴老師的紙上，她心裏有一種把主子賣了罪惡感，也把她自己賣成了中間人。
就當是給你的教師節禮物。
嚴老師對昕晨的流利有些許驚訝，昕晨輕瞟了一眼嚴老師，渴求與無措在他墨色的眸子裏交錯，那雙她為之傾心的眼眸。
昕晨擡頭，看見窗臺上的那盆豌豆，垂眼，掉頭，走掉。
“謝謝你了。”嚴老師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她頭也不回。她立馬就後悔了，這是什麽態度嘛，多大個人了，還耍小脾氣，該說的“教師節快樂”也沒說。
一點兒小事而已。
可為什麽心裏這麽酸溜溜的？真是見鬼。
但昕晨的頭腦立刻轉動了起來，連聯系方式都沒有，很久沒見了吧，還這麽念念不忘。怕是回到這兒教書都是為了找尹老師吧，昕晨越發篤定了這種猜想，一種難言的苦澀泛上心頭。
“唉——”昕晨仿佛有些釋懷，能撮合一下他倆也挺好的，在教師節成就一對老師。
不就是尹老師嗎，喜歡她？看我來幫你追到手，昕晨臉上露出一種勝券在握的笑容。眼光還不錯，看上了我溫柔漂亮的主子，我這就去“幫你和她說說”……
嚴老師收起寫著尹老師電話號碼的那張紙，望著窗邊的豌豆發呆，邊思索著剛剛昕晨的反應，莫非是生氣了吧，吃醋？想到這裏，他臉上浮現出一抹若有若無的狡笑，但又迅速收回了臆想，怎麽能這樣想人家小姑娘？自己還是她的老師，齷齪。
“嚴老師？”一旁的馬老師把這一幕看在了眼裏，叫喚到，把嚴老師嚇得一顫。馬老師湊近，悄聲問：“你不會對尹老師有點兒意思吧？”
“怎麽了？”嚴老師反問。
“尹老師畢竟人美心善，在我們年級的老師和學生當中都是極受歡迎的啊，聽說有挺多追求者來著，不過好像也都沒談成，你應該還是有機會的。但你這不是才剛來？樹大招風，不知道麽？”
“我老早就認識她了，她初高中和我都在一所學校，她一直高我一屆，之前就和她有來往。我可以說是因為她才追過來到這所學校來教書的。”
馬老師的神色由疑慮轉為鼓勵，“真有你的，到時候吃喜酒帶我一個。”說著，攬住嚴老師的肩。
嚴老師急忙掙脫開：“那可別這麽說，我……”他臉上的笑容有些勉強。“唉呀，畏畏縮縮的，年輕人要自信！”嚴老師苦笑，道不明的滋味。他也納悶，這不應該高興嗎？
昕晨倒是自從辦公室出來後就來了勁兒，盼著生物課的到來，她好去找尹老師。
生物課一下，早已按捺不住的昕晨攔住了尹老師的去路：“尹老師，教師節快樂！”她先客套。
客套了幾秒就直入正題：“我想和你說點事兒。”
“嗯？什麽事兒？”尹老師好奇是什麽事兒讓昕晨如此迫切。
“就是想問你認得我們班那個物理老師嗎？就是那個才招進來的一個新老師。”昕晨試探到。
“我沒太關註耶，不過還是知道有這麽個人倒是，所以怎麽？”尹老師有些不明所以。
“他叫嚴燊淩。尹老師你確定你不認得？”語畢，昕晨註視著尹老師的眼睛，一種驚喜的光彩使明眸炯炯，這次是尹老師先問了。
“那你怎麽知道我認得他？”
“講完題目聊天的時候，我提到我是生物科代表，生物老師姓尹這件事，他就立馬問我，我說叫尹寧霖，他然後就沒說什麽了。”
說著，昕晨只覺得自己當時笨，還想著找嚴老師問清楚，這不是找尹老師更好嗎？還能推進事情的發展。
昕晨沒有告訴她是嚴老師讓自己來說的，把主動權留給尹老師，看看她的反應，昕晨覺得嚴老師也有此意圖，她自己倒也想看看。
“好的，謝謝你告訴我這些，我想我會找時間和他見個面。”尹老師絲毫不隱藏地說，然後若有所思地走了。
這麽順利？昕晨想到尹老師喜悅的神情，心想事情仿佛已經成了大半，他們馬上就可以見面了，她已經牽好了她該牽的線，接下來就沒她的事兒了。這麽想著，又引出了萬絲剪不斷理還亂的惆悵。
這不，他倆發展的比她想象的還要快，兩人感覺都是早有企圖，自從昕晨從中拉起了一根線，他們間的關系就飛速進展，沿著這根線架起了牢固的橋。
學生之間的消息總是最靈通的，沒過幾天昕晨就從丁雅玫那兒得到了消息稱尹老師去物理辦公室找嚴老師了，這些天兩個人時不時成雙入對，不少單身年輕老師都艷羨不已。
方雨憶當然也知道了這些，和她半開玩笑地說：“你這個生物科代表的主子都要被搶走了喲，你也不管管你那麽喜歡的尹老師？”
昕晨正在神游太虛，沒太註意雨憶的話，待她反應過來，卻把“尹”聽成了“嚴”，不由得心裏一驚，正納悶著自己啥時候告訴過她自己喜歡嚴老師，看到對方一臉淡定，立馬意識到是自己聽錯了，只悻悻地應一句：“他倆想怎樣我管得著麽？我的喜歡對他們來說又不重要。”
雨憶看著昕晨認真又不快的樣兒，心想不過尹老師而已，不至於吧，於是又萌生另一種猜疑。
昕晨還在為自己的耳背慚愧。拜托，像他這樣的老師，哪個學生不喜歡？有什麽不好意思的？她想著，但又總覺得不是那麽回事。
昕晨心裏像撓癢一樣，沒過一會兒又扯著雨憶說起話來，將自己在嚴老師那兒補課說到了尹老師，那天方雨憶叫她去物理辦公室，其實就是嚴老師想她幫著接近一下尹老師罷了的事情朝方雨憶一吐為快。
“他們其實早就認識了。”昕晨補充說。
方雨憶神情沒有絲毫的變化，像一汪深不見底的潭水，波瀾不驚。
“那這麽說是你幫他倆搭的線？”雨憶微擡一只眉毛，平靜地問到，昕晨點點頭，眨巴眨巴眼睛，雨憶沒再說話。
可以看出尹老師這幾日心中艷陽高照，陽光在心裏裝不下了，就潑灑出了來，生物課的氛圍都愉悅了不少，同學們都說是戀愛了，這麽快樂。
但在生物課上本就從不擡頭的昕晨更加聽不進去課了，把自己丟進生物筆記裏，任由自己沈溺，反正尹老師一直對她挺縱容。
物理課卻相反，嚴老師顯得心不在焉了起來，克制著才使課堂流暢如住常。同學覺得他是在想尹老師，除了雨憶，坐在昕晨身後的她，發現了兩人的頻繁對視。
昕晨這幾天常朝著講臺上發呆，每次都能被嚴老師精準地捕捉到，和他對視幾秒，然後低頭慌忙地動起筆。雨憶卻沒從嚴老師的神眼裏看出絲毫的責備，卻也找不到他笑了的證據。
昕晨終於體會到所謂難受的滋味，再也壓抑不住，跑去和“戀愛中的”尹老師交流，她把之前和方雨憶說的那些又一字不落地告訴了尹老師，想看她反應。
“這些我早就知道了，嚴老師和我說過了，他幾次跟我提起你，我還知道你們在補習班的事兒，以及那盒豌豆。”
昕晨抿嘴笑笑，沒有善罷甘休。
“你們之前是怎麽認識的？你喜歡嚴老師嗎？他喜不喜歡你？你們現在是什麽關系了？嚴老師他是不是因為你才來這兒的啊？……”一連串的問題從昕晨嘴裏冒出，尹老師註視著昕晨，笑得十分燦爛，卻有些令人捉摸不透，她撫著昕晨的背，將她趕了回去，只說：“到時候你都會知道的。”
她心中好奇的火焰被一瓢冷水潑滅了，什麽嘛，談戀愛了還不承認，你們又不說，就算到時候了我也不會知道嘛。
煩躁之餘便是無盡的難過，她深知自己不能插手其他人的情感問題，何況還是最喜歡的兩位老師呢？
也就在尹老師和嚴老師在一起之後，她才意識到自己根本不是像喜歡尹老師那種喜歡嚴老師，她所有的酸楚、苦悶、壓抑、無可奈何，都是因為什麽呢？
她想著想著就清楚了，但越清楚就越覺得難耐。這種會被世俗唾棄的感情，應該早點釋懷掉。
但她立刻發覺自己難以釋懷……反正只要一個人窩在心裏，誰也不說，又能有誰知道呢？否定掉在一起的可能，讓感情止於內心。
心海無邊，潮湧不止。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產生了多麽幼稚的想法。
其實少年人的愛意，不管怎樣盡力去藏，多少都讓人察覺得到。宛如一池碧葉下靜放的芙蓉，又似萬裏陽光下斑駁的黑影，必然地存在，悄然地矚目。
俯仰之間，周末又至。
她有些拘謹地敲門，屋裏傳來漸近的腳步聲，嚴老師開門時眼角眉梢帶上的笑意沒有躲過昕晨的眼睛，她心裏也笑著，轉而意識到自己已經許久沒有像這樣開心了，也許久沒有看到嚴老師像現在這樣笑了。
“尹老師那邊我已經幫你說了，你倆相處得還愉快吧？”昕晨問到，嚴老師收斂起笑，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那神態就像個聽話的孩子，說到：“不管怎樣還是謝謝你了。”
“沒有沒有。你搖頭做什麽？你和尹老師在一塊兒不開心嗎？你……不是喜歡尹老師嗎？”嚴老師依舊點點頭又搖了搖頭，昕晨百思不得其解，但心中又燃起了一絲希望——她寧願不要這絲希望。
“不談這個了。來看你有哪些問題。你這個星期在物理上有什麽沒弄懂的地方？”嚴老師轉移話題，問到。
昕晨於是拿出記在筆記本上僅有的幾個問題
要知道，八上的物理還挺簡單，更別說對於昕晨這種已經在補習班提前學習了的學生，20天的補習囊括了聲光力電熱，初中物理的主幹都已經被她掌握了個大概——5000塊錢的補課費可不是白交的。
講完之後自然還剩挺久，嚴老師倒也挺直白地說：“如果問題少的話就沒必要每周都來，不是我不願意，而是我覺得浪費你的時間，而且你父母是給了我錢的，我覺得我給你講的這些不值這個價。”他略帶歉意地朝昕晨微笑。
此語一出，昕晨震驚且無措，竟然還會有老師嫌棄學生學得太好了，自己講不到什麽？哪個老師不寧願自己輕松一點？而甚至還嫌棄錢拿多了？
她急忙說：“別，別這樣，我想每星期都來，就算講不到什麽，當作休息也好。”昕晨說便察覺自己想和嚴老師多待一會兒的意圖有些明顯。
嚴老師倒不好意思起來，問她：“休息不知道回家去玩呀？”語氣十分輕柔。
昕晨認真看向他，說：“不行，我一回家就要做作業，數學，除了吃飯睡覺，爸媽一直會守著我，玩不了的。”
他其實也想到了會是這樣，心裏一軟，便答應了下來，說：“你玩可以，但我還是不能白拿你父母的血汗錢，我會找機會還出去的。
昕晨竟有些感動了。
不過嚴老師家裏的確沒什麽好玩的，他倆就一起靜坐在書桌前，嚴老師在本子上寫著些什麽，昕晨從書包裏掏出了小說。
但必定是看不進去的，這時嚴老師起身在面前的書櫃裏拿書，從昕晨坐著的視角仰視過去，一眼便看到他凸出的喉結和清晰的下頜，她心裏不知怎麽動了一下，慌張地偏頭回來，殊不知這一切都被他看見了。
嚴老師也拿自己沒轍，看著她的動作，唇邊的笑容漸盛，眉眼間也不可抑制地流露出笑意，淺笑一直掛在臉上，褪不去。
她偷偷瞄他，大而薄的黑色外套下露出白色T恤，挽起的袖子推疊出空空的褶皺，似乎還保留著少年拔節抽條時瘦削的身形，卻已不顯得單薄。
他也瞄著她，與平常見到的她不同，周末不用穿校服，酒紅的連衣裙剛好蓋過膝蓋，露出修長的小腿，上身的褶皺包裹住纖細的腰身，勾勒出尚還青澀的曲線。
兩人一齊擡眼，目光落至彼此的臉上，一頓，立刻抽回視線，卻又不約而同地頻頻側目，一來二去，兩個人聊起天來。
昕晨還是窮追不舍地問尹老師的問題，嚴老師的反應十分局促，臉甚至有些紅了，說到：倒也不是她不好，就是，不是想象中的那種感覺，我的確是因為她才來這個學校教書，我以為我喜歡她，但後來……”
這下，嚴老師再也擠不出一個字，昕晨倒脫口而出道：“你以為你喜歡她，結果你不喜歡她？！都已經到現在這種關系了，你才意識到？你真是厲害啊，那你喜歡上誰啦？！”她激動了。
話音剛落，昕晨反應過來自己剛剛說了些什麽，臉直接紅到了耳根子，嚴老師的臉也徹底紅了，他覺得她在明知顧問。
昕晨頭一次見一個老師的臉紅成這樣，慌了，傻笑。嚴老師也直勾勾地盯著面前的昕晨，不知道怎麽辦才好。
“我……”他倆同時開口，凝視著彼此的眼睛，卻都不敢肯定自己心裏的猜想。兩人心臟狂跳，甚至讓他們認為自己可以聽到彼此的心跳聲。
良久，昕晨就這麽坐在他身邊，陽光忽地刺破雲層，栗色的發絲變成了閃耀的金色，匯成明晃晃的瀑布。她註視著他，紅唇微啟，笑容嫣然，如水般清澈的明眸裏，開出了嬌艷的花兒。
嚴老師實在被看得心裏直癢，生怕自己多說什麽，只好側身別過頭去，沈默許久。其實他知道，早在自己在補習班授課時喊出“4-4”的那一剎，她的美好與純凈就有了可乘之機，悄悄地溜進他的世界，紮了根。此刻的他不語，任憑身旁的她兀自美麗。
心領神會的二人享受著這寂靜，飄飄然。
最終是嚴老師打破了這沈寂，他講述了一個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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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按部就班地行進著，不算太無聊，至少，生物和物理課讓昕晨覺得輕松有趣。
昕晨並不很願意承認——嚴老師課上得比尹老師棒，但無奈地，這是個事實，嚴老師剛來不久，儼然成為了最受全班同學喜愛的老師，然而在嚴老師來之前，是尹老師。
嚴老師來之後，昕晨並沒有和他多接觸，他上課時也不怎麽點同學起來回答問題了——想必這是同學們喜歡他的原因之一。
反倒是方雨憶，作為科代表，每節物理課之前都幫嚴老師拿書，每次都很開心，順便帶一些零食、糖果回來，倒也毫不吝嗇地和昕晨分享，糖是甜的，吃到嘴裏卻很不是滋味。
唯一能安慰昕晨的，大概是物理成績吧。她物理挺好，雖不能說是全班最好，但在女生裏頭算是最好的。方雨憶的物理成績總不理想，她大概是那種“文科思維”的典型吧。
雖然在數學上缺了根筋，但幸運的是對於代數式不那麽繁雜，變形也較少的物理學科這種較形象的自然科學，昕晨占據了一定的優勢，生物學就是個很好的例子。
嚴老師脾氣很好，常有同學去他辦公室問問題，有時甚至排起了長隊，距下節課上不到一分鐘了，才依依不舍地離去。
昕晨從來不去湊那個熱鬧，一是懶，二是不好意思，她從來不問老師問題，連生物老師也不問（雖然生物學上她也的確沒有問題可問，產生疑問了都能自己解決）。反倒常常有老師來問昕晨搞懂了沒有，特別是數學、英語老師，她很怕這二位老師，發自內心地怕和她們多交流，坐在她們辦公室的座位旁，她的手都會發抖——是真的有這麽怕。她對老師們叫她去辦公室這事兒抵觸得很，至於同學們，那可就不這麽想了。
這周六放假，竟然只看到媽媽一個人，昕晨跟著媽媽，見她徑直穿過的停車場，繼續朝前邊走著。
“我們到哪裏去？”昕晨疑惑。
“你物理書帶了吧？”與昕晨的問題不搭邊界。
“嗯？帶了，怎麽？”昕晨更加疑惑。
“去補物理。”“啊？！”
“你給我找的哪個老師？”
“就你們班的物理老師，他教的不好嗎？”
“沒有沒有。你們見過面了？”
“你別管。”
顏母不時翻看手機微信聊天記錄。“最裏面那一棟是5棟，三單元，然後上6樓，602。”顏母嘴裏嘀咕著，不一會兒就到了嚴老師家。
昕晨一直忐忑不安，又有些期待。顏母敲響了嚴老師家的門，昕晨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不自覺地擡手撫了撫自己的面頰。
嚴老師開門了，和母女二人面對面站著。這時昕晨時才感覺到他高，昕晨一米六七，嚴老師最矮也有一米八。昕晨擡眼去看他，嚴老師的目光掠過她，偏過頭去，低頭站在門旁，示意她們進門。昕晨也低下頭，藏起滿心的雀躍。
顏母進屋，四下張望，發現屋裏只有嚴老師一個人，又警覺起來。
嚴老師知道顏母在想些什麽，急忙說到：“不用擔心，我把門一直開著，你們隨時可以進來。”
顏母聽罷，放下心來，轉頭對昕晨說到：“聽老師的話，媽媽一會兒就來接你。”
“嗯。”昕晨答應到。
顏母走後，兩人反倒都有些不自在。
嚴老師先開口了：“開學這麽久了，怎麽都沒見你來問我幾個問題？”他雖是在問她，眼神卻依舊沒有落在她身上，莫名心虛。
“問問題的人太多了，與其排隊問，不如自己待在位置上想想。”昕晨略顯不滿地說。
嚴老師也沒什麽話可講，這的確是個事實。
“所以我這不是來了嗎？單獨聽你給我講。”昕晨故意說，勾著頭看了地面一眼，然後擡頭露出俏皮的笑容。
嚴老師不說話，但昕晨瞥見他眼角微微彎了彎，似乎在笑。領著她到書房，拿出兩張凳子，一左一右並排放置，自己在左，昕晨在右。兩人一齊坐下，嚴老師問到：“你這個星期有沒有什麽沒搞懂的問題？”
“這次周考的最後一題還沒弄明白。”昕晨抽出卷子，嚴老師拿出一沓空白的A4紙，輕輕點頭道：“嗯，這個題比較難，你看啊，它要分成多個過程探討……”他一邊講一邊在紙上寫出主要步驟，明明白白，思路十分清晰。
書房的床偌大，可以望見遠處黛青色的山巒，陽光斜射，兩人被光暈包圍，手中的筆劃在金色的紙面上，一筆一劃仿佛都溢出了光輝。
昕晨的眼睛仿佛焊在了紙上，她不敢擡眼看老師，怕躲閃的目光出賣自己無處安放的心，沒有註意到嚴老師時不時看她，只有餘光看到身旁數次仿佛不經意間的擡眸。
陽光宛若金黃的啤酒傾倒進胸腔，一個個氣泡升起，炸裂，密密地貼在心房，將心浸泡得酥軟。迎面吹來幾縷風，輕柔，清爽，帶來夏末秋初所特有的氣息，混雜著鳥鳴和樹林的低語，將遠處的群山撫得朦朧不清，再慢慢地發酵，微醺。
這次的習題做起來格外暢快，仿佛有天藍的帷幕在她心中拉開，開辟了一片前所未有的光景，迎著陽光，思路便明朗地舒展開來。
嚴老師翻看著教材，靜坐在一旁等她做完，目光卻總不在書上，也不在昕晨筆下的步驟和答案上，只有微風中揚起弧度的發絲在視線之中游離。
白色衣裙被陽光貫穿，肌膚沐浴在光裏，發梢散下，半遮住修長的頸，光線勾勒下的側顏露出專註的神情。終於，輕蹙的眉頭舒展開來，她輕撫額邊的碎發，舒一口氣，緩緩側身，微微揚唇，低柔的嗓音難掩欣喜、得意的音調：
“我做完了。”
嚴老師接過她遞來的練習，快速地對了對答案，全對。他欣慰地笑道：“那今天就到這裏吧，還有十幾分鐘你媽媽來接你，你休息一下。”
他說著，起身出了書房。昕晨聽見廚房裏傳來的切西瓜的聲音，不由得饞了起來。
果然，半晌過後，嚴老師揣了一盤西瓜走了進來。
“來，吃點東西。”
昕晨迫不及待地戳起一塊遞進嘴裏，冰涼的口感透人心脾，她望著嚴老師笑，一副吃貨的樣子，和做題時認真嚴謹的模樣判若兩人，看著她傻笑，他抿一抿嘴，然後也不由自主地跟著她一起笑了起來。
昕晨吞咽下口中的西瓜，說到：“你平時給方雨憶那麽多零食，現在一盤西瓜就把我打發了？”
嚴老師被問得一楞，來不及思索，道：“你和她關系不是挺好嗎？我以為她會給你分的。”
“沒有沒有，我不是那個意思，她也不是吝嗇的人，不過總還是沒你親手給的強嘛，”昕晨趕緊說到。
然後她滔滔不絕的說起來：“雨憶她人挺好的，就是膽子小，當時聽說物理老師很年輕的時候特別心動，還是我鼓動她當科代表的，但物理老師竟然是你，我真的做夢都沒有想到物理老師是你，不得不說我的確有些後悔，但後悔也沒有用，我已經是生物科代表了，說到這裏，給你的見面禮，那盆豌豆，是我和生物老師親手種的呢……”聽到這裏，嚴老師眼裏忽地一亮。
“我可喜歡尹老師了，她那麽漂亮，又那麽溫柔——”“等等，你們生物老師姓尹？”嚴老師打斷她。
“嗯？對啊，怎麽了？”昕晨詫異了。
“她叫什麽名字？”嚴老師繼續追問。
“尹寧霖，寧靜的寧，甘霖的霖。”昕晨一字一頓地說，定定地看著嚴老師，他垂下眼，有些許躲閃。這其中一定有什麽事情。
就在這片刻的沈寂中，書房外面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昕晨的媽媽來接她了。
嚴老師註視著昕晨遠去的背影，她仿佛融入那陽光，那萬裏晴空的美景中去了。那些短暫的心動的瞬間，就歸還至那盛夏的光陰中，被喋喋不休的蟬鳴沖散，被傍晚的微風帶走，埋在一個無人知曉的地方吧。
周日下午回校，昕晨還想著那天的事。在嚴老師那兒補課的喜悅一過，昕晨腦袋瓜子裏便只剩下問號——嚴老師和尹老老師難不成有什麽關系？能有什麽關系，難不成是不可告人的關系？
一種酸澀在昕晨內心蔓延開來，她拍拍自己的腦袋，如果只是普通朋友呢？天啊，我一天在想些什麽，他倆什麽關系，關我屁事！昕晨的頭腦中打起了仗。
算了，什麽時候再去問問看吧，不就明了了？昕晨將內心的好奇和疑惑暫時藏匿了起來。
這周一是教師節。在這個特殊的日子裏，她想著要不要找個借口去他辦公室一趟。
沒想到嚴老師倒是先忍不住了，方雨憶從物理辦公室回來，對昕晨說：“嚴老師讓你下物理課後去找他。”
昕晨嚇了一跳，惶恐不安起來，擡頭看雨憶，眼神明暗交雜。
課前同學們齊聲喊“祝嚴老師教師節快樂”時，她的嘴也只一張一合，沒發出半點聲音，想從他臉上盯出點什麽不同。物理課上，昕晨盡量集中精力，奈何依舊心不在焉。
課後，昕晨第一次去往物理辦公室，磨磨蹭蹭地走到嚴老師座位跟前。
“怎麽？多大個人了，還怕來教室辦公室？”嚴老師打趣道，只見昕晨唰地紅了臉，頭也不擡，話也不說。見狀，嚴老師忙切入正題：“你是生物科代表，你幫我和尹老師說說……你有她聯系方式嗎？”
昕晨默默點頭，走近他辦公桌，隨意拿起一根筆，俯身在他面前的白紙上寫下一串11位數字，那是尹老師的電話號碼，每當尹老師上課遲到時，昕晨總會用班級熟練地撥打這一串號碼。
現在，她一字不頓，流暢地將它留在了嚴老師的紙上，她心裏有一種把主子賣了罪惡感，也把她自己賣成了中間人。
就當是給你的教師節禮物。
嚴老師對昕晨的流利有些許驚訝，昕晨輕瞟了一眼嚴老師，渴求與無措在他墨色的眸子裏交錯，那雙她為之傾心的眼眸。
昕晨擡頭，看見窗臺上的那盆豌豆，垂眼，掉頭，走掉。
“謝謝你了。”嚴老師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她頭也不回。她立馬就後悔了，這是什麽態度嘛，多大個人了，還耍小脾氣，該說的“教師節快樂”也沒說。
一點兒小事而已。
可為什麽心裏這麽酸溜溜的？真是見鬼。
但昕晨的頭腦立刻轉動了起來，連聯系方式都沒有，很久沒見了吧，還這麽念念不忘。怕是回到這兒教書都是為了找尹老師吧，昕晨越發篤定了這種猜想，一種難言的苦澀泛上心頭。
“唉——”昕晨仿佛有些釋懷，能撮合一下他倆也挺好的，在教師節成就一對老師。
不就是尹老師嗎，喜歡她？看我來幫你追到手，昕晨臉上露出一種勝券在握的笑容。眼光還不錯，看上了我溫柔漂亮的主子，我這就去“幫你和她說說”……
嚴老師收起寫著尹老師電話號碼的那張紙，望著窗邊的豌豆發呆，邊思索著剛剛昕晨的反應，莫非是生氣了吧，吃醋？想到這裏，他臉上浮現出一抹若有若無的狡笑，但又迅速收回了臆想，怎麽能這樣想人家小姑娘？自己還是她的老師，齷齪。
“嚴老師？”一旁的馬老師把這一幕看在了眼裏，叫喚到，把嚴老師嚇得一顫。馬老師湊近，悄聲問：“你不會對尹老師有點兒意思吧？”
“怎麽了？”嚴老師反問。
“尹老師畢竟人美心善，在我們年級的老師和學生當中都是極受歡迎的啊，聽說有挺多追求者來著，不過好像也都沒談成，你應該還是有機會的。但你這不是才剛來？樹大招風，不知道麽？”
“我老早就認識她了，她初高中和我都在一所學校，她一直高我一屆，之前就和她有來往。我可以說是因為她才追過來到這所學校來教書的。”
馬老師的神色由疑慮轉為鼓勵，“真有你的，到時候吃喜酒帶我一個。”說著，攬住嚴老師的肩。
嚴老師急忙掙脫開：“那可別這麽說，我……”他臉上的笑容有些勉強。“唉呀，畏畏縮縮的，年輕人要自信！”嚴老師苦笑，道不明的滋味。他也納悶，這不應該高興嗎？
昕晨倒是自從辦公室出來後就來了勁兒，盼著生物課的到來，她好去找尹老師。
生物課一下，早已按捺不住的昕晨攔住了尹老師的去路：“尹老師，教師節快樂！”她先客套。
客套了幾秒就直入正題：“我想和你說點事兒。”
“嗯？什麽事兒？”尹老師好奇是什麽事兒讓昕晨如此迫切。
“就是想問你認得我們班那個物理老師嗎？就是那個才招進來的一個新老師。”昕晨試探到。
“我沒太關註耶，不過還是知道有這麽個人倒是，所以怎麽？”尹老師有些不明所以。
“他叫嚴燊淩。尹老師你確定你不認得？”語畢，昕晨註視著尹老師的眼睛，一種驚喜的光彩使明眸炯炯，這次是尹老師先問了。
“那你怎麽知道我認得他？”
“講完題目聊天的時候，我提到我是生物科代表，生物老師姓尹這件事，他就立馬問我，我說叫尹寧霖，他然後就沒說什麽了。”
說著，昕晨只覺得自己當時笨，還想著找嚴老師問清楚，這不是找尹老師更好嗎？還能推進事情的發展。
昕晨沒有告訴她是嚴老師讓自己來說的，把主動權留給尹老師，看看她的反應，昕晨覺得嚴老師也有此意圖，她自己倒也想看看。
“好的，謝謝你告訴我這些，我想我會找時間和他見個面。”尹老師絲毫不隱藏地說，然後若有所思地走了。
這麽順利？昕晨想到尹老師喜悅的神情，心想事情仿佛已經成了大半，他們馬上就可以見面了，她已經牽好了她該牽的線，接下來就沒她的事兒了。這麽想著，又引出了萬絲剪不斷理還亂的惆悵。
這不，他倆發展的比她想象的還要快，兩人感覺都是早有企圖，自從昕晨從中拉起了一根線，他們間的關系就飛速進展，沿著這根線架起了牢固的橋。
學生之間的消息總是最靈通的，沒過幾天昕晨就從丁雅玫那兒得到了消息稱尹老師去物理辦公室找嚴老師了，這些天兩個人時不時成雙入對，不少單身年輕老師都艷羨不已。
方雨憶當然也知道了這些，和她半開玩笑地說：“你這個生物科代表的主子都要被搶走了喲，你也不管管你那麽喜歡的尹老師？”
昕晨正在神游太虛，沒太註意雨憶的話，待她反應過來，卻把“尹”聽成了“嚴”，不由得心裏一驚，正納悶著自己啥時候告訴過她自己喜歡嚴老師，看到對方一臉淡定，立馬意識到是自己聽錯了，只悻悻地應一句：“他倆想怎樣我管得著麽？我的喜歡對他們來說又不重要。”
雨憶看著昕晨認真又不快的樣兒，心想不過尹老師而已，不至於吧，於是又萌生另一種猜疑。
昕晨還在為自己的耳背慚愧。拜托，像他這樣的老師，哪個學生不喜歡？有什麽不好意思的？她想著，但又總覺得不是那麽回事。
昕晨心裏像撓癢一樣，沒過一會兒又扯著雨憶說起話來，將自己在嚴老師那兒補課說到了尹老師，那天方雨憶叫她去物理辦公室，其實就是嚴老師想她幫著接近一下尹老師罷了的事情朝方雨憶一吐為快。
“他們其實早就認識了。”昕晨補充說。
方雨憶神情沒有絲毫的變化，像一汪深不見底的潭水，波瀾不驚。
“那這麽說是你幫他倆搭的線？”雨憶微擡一只眉毛，平靜地問到，昕晨點點頭，眨巴眨巴眼睛，雨憶沒再說話。
可以看出尹老師這幾日心中艷陽高照，陽光在心裏裝不下了，就潑灑出了來，生物課的氛圍都愉悅了不少，同學們都說是戀愛了，這麽快樂。
但在生物課上本就從不擡頭的昕晨更加聽不進去課了，把自己丟進生物筆記裏，任由自己沈溺，反正尹老師一直對她挺縱容。
物理課卻相反，嚴老師顯得心不在焉了起來，克制著才使課堂流暢如住常。同學覺得他是在想尹老師，除了雨憶，坐在昕晨身後的她，發現了兩人的頻繁對視。
昕晨這幾天常朝著講臺上發呆，每次都能被嚴老師精準地捕捉到，和他對視幾秒，然後低頭慌忙地動起筆。雨憶卻沒從嚴老師的神眼裏看出絲毫的責備，卻也找不到他笑了的證據。
昕晨終於體會到所謂難受的滋味，再也壓抑不住，跑去和“戀愛中的”尹老師交流，她把之前和方雨憶說的那些又一字不落地告訴了尹老師，想看她反應。
“這些我早就知道了，嚴老師和我說過了，他幾次跟我提起你，我還知道你們在補習班的事兒，以及那盒豌豆。”
昕晨抿嘴笑笑，沒有善罷甘休。
“你們之前是怎麽認識的？你喜歡嚴老師嗎？他喜不喜歡你？你們現在是什麽關系了？嚴老師他是不是因為你才來這兒的啊？……”一連串的問題從昕晨嘴裏冒出，尹老師註視著昕晨，笑得十分燦爛，卻有些令人捉摸不透，她撫著昕晨的背，將她趕了回去，只說：“到時候你都會知道的。”
她心中好奇的火焰被一瓢冷水潑滅了，什麽嘛，談戀愛了還不承認，你們又不說，就算到時候了我也不會知道嘛。
煩躁之餘便是無盡的難過，她深知自己不能插手其他人的情感問題，何況還是最喜歡的兩位老師呢？
也就在尹老師和嚴老師在一起之後，她才意識到自己根本不是像喜歡尹老師那種喜歡嚴老師，她所有的酸楚、苦悶、壓抑、無可奈何，都是因為什麽呢？
她想著想著就清楚了，但越清楚就越覺得難耐。這種會被世俗唾棄的感情，應該早點釋懷掉。
但她立刻發覺自己難以釋懷……反正只要一個人窩在心裏，誰也不說，又能有誰知道呢？否定掉在一起的可能，讓感情止於內心。
心海無邊，潮湧不止。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產生了多麽幼稚的想法。
其實少年人的愛意，不管怎樣盡力去藏，多少都讓人察覺得到。宛如一池碧葉下靜放的芙蓉，又似萬裏陽光下斑駁的黑影，必然地存在，悄然地矚目。
俯仰之間，周末又至。
她有些拘謹地敲門，屋裏傳來漸近的腳步聲，嚴老師開門時眼角眉梢帶上的笑意沒有躲過昕晨的眼睛，她心裏也笑著，轉而意識到自己已經許久沒有像這樣開心了，也許久沒有看到嚴老師像現在這樣笑了。
“尹老師那邊我已經幫你說了，你倆相處得還愉快吧？”昕晨問到，嚴老師收斂起笑，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那神態就像個聽話的孩子，說到：“不管怎樣還是謝謝你了。”
“沒有沒有。你搖頭做什麽？你和尹老師在一塊兒不開心嗎？你……不是喜歡尹老師嗎？”嚴老師依舊點點頭又搖了搖頭，昕晨百思不得其解，但心中又燃起了一絲希望——她寧願不要這絲希望。
“不談這個了。來看你有哪些問題。你這個星期在物理上有什麽沒弄懂的地方？”嚴老師轉移話題，問到。
昕晨於是拿出記在筆記本上僅有的幾個問題
要知道，八上的物理還挺簡單，更別說對於昕晨這種已經在補習班提前學習了的學生，20天的補習囊括了聲光力電熱，初中物理的主幹都已經被她掌握了個大概——5000塊錢的補課費可不是白交的。
講完之後自然還剩挺久，嚴老師倒也挺直白地說：“如果問題少的話就沒必要每周都來，不是我不願意，而是我覺得浪費你的時間，而且你父母是給了我錢的，我覺得我給你講的這些不值這個價。”他略帶歉意地朝昕晨微笑。
此語一出，昕晨震驚且無措，竟然還會有老師嫌棄學生學得太好了，自己講不到什麽？哪個老師不寧願自己輕松一點？而甚至還嫌棄錢拿多了？
她急忙說：“別，別這樣，我想每星期都來，就算講不到什麽，當作休息也好。”昕晨說便察覺自己想和嚴老師多待一會兒的意圖有些明顯。
嚴老師倒不好意思起來，問她：“休息不知道回家去玩呀？”語氣十分輕柔。
昕晨認真看向他，說：“不行，我一回家就要做作業，數學，除了吃飯睡覺，爸媽一直會守著我，玩不了的。”
他其實也想到了會是這樣，心裏一軟，便答應了下來，說：“你玩可以，但我還是不能白拿你父母的血汗錢，我會找機會還出去的。
昕晨竟有些感動了。
不過嚴老師家裏的確沒什麽好玩的，他倆就一起靜坐在書桌前，嚴老師在本子上寫著些什麽，昕晨從書包裏掏出了小說。
但必定是看不進去的，這時嚴老師起身在面前的書櫃裏拿書，從昕晨坐著的視角仰視過去，一眼便看到他凸出的喉結和清晰的下頜，她心裏不知怎麽動了一下，慌張地偏頭回來，殊不知這一切都被他看見了。
嚴老師也拿自己沒轍，看著她的動作，唇邊的笑容漸盛，眉眼間也不可抑制地流露出笑意，淺笑一直掛在臉上，褪不去。
她偷偷瞄他，大而薄的黑色外套下露出白色T恤，挽起的袖子推疊出空空的褶皺，似乎還保留著少年拔節抽條時瘦削的身形，卻已不顯得單薄。
他也瞄著她，與平常見到的她不同，周末不用穿校服，酒紅的連衣裙剛好蓋過膝蓋，露出修長的小腿，上身的褶皺包裹住纖細的腰身，勾勒出尚還青澀的曲線。
兩人一齊擡眼，目光落至彼此的臉上，一頓，立刻抽回視線，卻又不約而同地頻頻側目，一來二去，兩個人聊起天來。
昕晨還是窮追不舍地問尹老師的問題，嚴老師的反應十分局促，臉甚至有些紅了，說到：倒也不是她不好，就是，不是想象中的那種感覺，我的確是因為她才來這個學校教書，我以為我喜歡她，但後來……”
這下，嚴老師再也擠不出一個字，昕晨倒脫口而出道：“你以為你喜歡她，結果你不喜歡她？！都已經到現在這種關系了，你才意識到？你真是厲害啊，那你喜歡上誰啦？！”她激動了。
話音剛落，昕晨反應過來自己剛剛說了些什麽，臉直接紅到了耳根子，嚴老師的臉也徹底紅了，他覺得她在明知顧問。
昕晨頭一次見一個老師的臉紅成這樣，慌了，傻笑。嚴老師也直勾勾地盯著面前的昕晨，不知道怎麽辦才好。
“我……”他倆同時開口，凝視著彼此的眼睛，卻都不敢肯定自己心裏的猜想。兩人心臟狂跳，甚至讓他們認為自己可以聽到彼此的心跳聲。
良久，昕晨就這麽坐在他身邊，陽光忽地刺破雲層，栗色的發絲變成了閃耀的金色，匯成明晃晃的瀑布。她註視著他，紅唇微啟，笑容嫣然，如水般清澈的明眸裏，開出了嬌艷的花兒。
嚴老師實在被看得心裏直癢，生怕自己多說什麽，只好側身別過頭去，沈默許久。其實他知道，早在自己在補習班授課時喊出“4-4”的那一剎，她的美好與純凈就有了可乘之機，悄悄地溜進他的世界，紮了根。此刻的他不語，任憑身旁的她兀自美麗。
心領神會的二人享受著這寂靜，飄飄然。
最終是嚴老師打破了這沈寂，他講述了一個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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