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樹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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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葉

夏嶼辰和往常一樣,非要撩的程初跳腳不可,好像一切都沒有變。

但這樣的心情,只維持到從病房出來,關上門的那一刻。

醫院裏遍布著供人休息的長椅,袁檸他們隨便找了一個空著的坐下,看著醫院裏的人來來往往。

“程初的病嚴重了,對嗎?”袁檸終於開口道。

雖然是問句結尾,但卻是陳述的語氣。

方才程初要上廁所,她跟著扶了一把,明顯見到程初的下肢浮腫,腳背高高的腫起。

只不過是三兩分鐘的時間,等回床上脫下鞋,就留下了一道很深的印記。

自從知道程初的病後,袁檸就上網查過關於這方面的資料,這是心衰的表現。

若是早期還好,晚期就……

“心力衰竭,導致心功能下降。”夏嶼辰給出肯定的回答,“她爸媽說話的時候,我聽到了,說是心衰晚期。”

那天晚上,他回去一個人對著電腦看了很久,那一大段的說明詞是這樣寫的——

心力衰竭。

先天性心臟病患者左向右分流,肺動脈壓力升高,再回流入左心室的血量,增加左心室容量,負荷會過重,時間久了會導致左心室肥大慢慢,心力衰竭心衰都可能會出現反反覆覆發作。

從前念書時,夏嶼辰最討厭大段大段背誦的東西,光是看著就覺得密密麻麻頭腦發脹。

那個晚上,他反覆的看了一遍又一遍,不停地搜索資料,一直看到淩晨三點半。

“那怎麽辦?溫言該怎麽辦?”袁檸聲音發顫,不自覺地搓著手心。

沈淮也反握住她的手,聲音沈靜:“問過醫生沒有,接下來怎麽治?”

夏嶼辰也曾私下問過不止一個醫生,但說法都是一樣:“只能穩住癥狀、盡可能保護程初的重要器官功能。”

“這件事別告訴程初,她爸媽也都瞞著呢。”他呼了口氣,“就讓她以為自己是在調養,等調養好了就能出院。”

袁檸眼眶含淚,眼珠來回的亂轉:“我們真的能瞞得了程初嗎?”



程初的狀態每況愈下,以至於連地都下不了了。

她望著窗外的樹頂,風一吹動,就會帶下幾片泛黃的葉子。

“我今年可能來不及去看紅葉了。”她自言自語道。

袁檸垂下頭,去她的掖被角:“怎麽看不上,葉子還能紅半個多月呢。”

“對啊,到時候我找人借個相機,給你們拍國際大片。”宋枝跟著道。

程初笑了笑,轉過頭來:“那我要穿白裙子,最配紅楓葉了。”

袁檸抓著被子,眼前有些朦朧:“再加個名媛帽,一定很搭。”

“袁檸,你怎麽了?”程初發現她的異常,“是沈淮也欺負你了嗎?”

袁檸擡手把垂下來的頭發放到耳後,食指順帶著從眼前劃過,抹去了那些許的濕潤。

“他哪敢欺負我啊。”她擡頭皺著眉說,“是我不註意,剛來的時候踢到石頭上了,腳趾還有點疼。”

“那你得看看別出血了。”程初關心道。

“那我去看一下,順便上個廁所。”袁檸點頭答應,起身往廁所去。

過了一會兒,程初的聲音傳過來:“嚴重嗎?”

“什麽事都沒有。”袁檸回了句,她按廁所的沖水,“不過鞋踢臟了,我得擦一下。”

水龍頭的水滑滑的流,程初的聲音斷斷續續:“也是,沈淮也哪兒舍得欺負你,他可是最怕你哭了。”

袁檸單手撐著水池,忍不住的潸然淚下,卻不忘用另一只手捂住嘴,不讓自己發出任何聲音。

“被欺負了也別怕,我擼起袖子照樣打得過他。”程初還在說。

袁檸克制著聲音,答應了一聲“好”,然後任由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流。

情緒在身體裏來回的亂撞,撞得人胸口發脹。

怎麽能這麽難過。



等沈淮也忙完事,就立刻往醫院這邊來,正要和袁檸發消息說到了時,就看見她一個人在外面坐著。

袁檸正垂著頭,剛察覺到有人走近,就聽見聲音從頭頂上方響起:“怎麽一個人在這兒坐著?”

她聞言仰起頭,沒有回答。

沈淮也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袁檸發紅的眼眶,知道她肯定是剛哭過,手掌撫上她的臉頰,拇指在眼下摸了摸。

“眼睛紅的像兔子一樣。”他嘆了口氣,“我總是不想讓你掉眼淚,無論是因為誰。”

袁檸是以買東西為借口下樓的,就是怕程初看到自己眼睛,才在這兒緩情緒。

她松下了肩膀,雙手環繞沈淮也的身體,將頭靠在他的腹部。

“我忍不住。”她說。

沈淮也任由袁檸依靠著,擡手撫著她的頭:“我知道。”

“我很擔心,也害怕。”袁檸接著說。

她覺得身邊的人都在一個個離去,起初是母親,然後是外婆,現在又是程初,好像她的人生裏充滿了生離死別。

就像到了秋天,樹葉不得不離開枝頭,飄飄蕩蕩的不知飄向何方。

就像他們腳下的這一片,就不知它原來屬於哪一棵樹的枝頭。

“沈淮也。”袁檸說,“你看,樹葉都要被凍死了。”

“沒關系,明年初春它們還會發芽,等到盛夏又會重新回來。”沈淮也的聲音滿是安慰。

過了半晌,袁檸才接著問:“樹葉會回來,那人呢?”

沈淮也沒有回答,只能緊緊的抱住她。

等到後來把袁檸送到寢室樓下,他才說:“每個人的生命都如同沙漏般流逝,我們無法阻止,但可以決定是用怎樣的心態去面對。”

時間並不會因為難過而止步,所有人都要繼續向前走。

袁檸的課業也還要繼續,因為她準備考研,問了幾個關系較好有經驗的學姐和老師,已經大致確認了方向。

大三的課業很明顯的加重,小組的作業也不少,她和宋枝每天都忙著奔赴不同的教室,空閑下來就會去醫院看程初。

好像事情都堆積在了一起,根本就沒有留下給人難過與悲傷的時間。

程初到底是沒能親眼看到那漫山遍野的紅葉,在紅葉落盡之前,她進行了一次緊急搶救。

一腳剛踏進鬼門關,但被及時的拉回了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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