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禹代(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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禹代(5)

江漁回到江府,進院就看到江月在收拾幾本厚重的書。

“這些是什麽?”江漁隨口問。

江月楞了一下,無奈的說:“姐姐抄的《佛經》,你還幫忙抄過一本,忘了麽?”

江漁就沒記得過,又問:“為什麽這麽多?”

江月笑了一下,眼裏閃過一絲苦澀:“因為抄了二十遍。”

看她這幅模樣,江漁還有什麽不明白的,恐怕又是江玉兒的蹉跎。

他微微皺眉道:“難怪臉色這麽差,她犯什麽病了?”

江月垂眸把書收好,系了個秀氣的結,低聲說:“阿武不慎沖撞了江玉兒,我問她要人,代價就是這些佛經。”

江漁面露厭惡:“又是阿武。”

江月連忙擺手:“不要怪他,大半都是阿武幫忙抄的。”

江漁的臉色並未因為這句話緩和,道:“你還記得我之前說做過一個夢嗎?”

江月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抽動,狀似隨意的‘嗯’了一聲。

江漁挑挑揀揀,把阿武上輩子做過的事說了出來。

江月聽完臉色煞白,滿眼都是恐懼和不可置信:“......你說,我會因為他們.....被歹徒.......而阿武非但沒有告訴我,還跟他們助紂為虐?”

江漁點頭。

江月猛地抽了一口氣,小聲說:“.....這不可能。”

江漁說漫不經心的說:“阿武私下裏跟江玉兒往來甚繁,你大可以留心觀察。”

江月楞了一瞬,無可奈何的洩氣:“為什麽?江玉兒對他並不好,他為江玉兒背叛我的目的是什麽?”

江漁嗤笑:“誰知道呢。”

江月:“........”

江漁看了看江月的表情,知道她沒有完全相信。但他並不急於這一時,只要在江月心裏種下一個錨點,她就能自己發現真相。

說完這些,江漁便回自己房間整理信息。

他的目的是趙淩,江家人只是順便。

回來之前,他四處搜集消息。令他意外的是,趙淩並不是當朝皇帝最屬意的太子,而皇帝最喜歡的皇子早在幼年夭折。

小皇子的死因是失足落水,不過一個剛滿八歲的幼童為何避開侍衛宮女獨自來到禦花園,恐怕其中還有蹊蹺。

老皇帝翻遍整座皇城都找不出真相,這件事於是不了了之。

江漁決定先從這件事著手。

【宿主,你什麽時候還會辦案啦?】

江漁眼皮都沒動一下:“誰說我要自己查?”

【誒?那您是.......】

江漁微微動手,湛藍色的生命之源在指尖縈繞,他開口道:“只要去到那片湖泊,我就可以利用生命之源回溯當年往事。”

【哇!】能驅動生命之源就是了不起。

一人一系統正說著話,院門忽然傳來嘈雜的說話聲。

一般能鬧出這種動靜的,只有江玉兒和江寶兒。

江漁倏地瞇起眼睛。

“不是姐姐為難你。月妹妹的字可真是太難看了。”江玉兒坐在大堂主位,兩根手指捏著謄抄的《佛經》,惡意的說,“都說妹妹功課很好,老學究對你讚不絕口。怎麽光看書不好好練練字嗎?”

江月勉強笑了笑,說:“《佛經》本來就很多,玉兒姐姐要的又這樣急,我日趕夜敢,難免有些疏漏。”

“我看不是吧?”江玉兒冷冷盯著她的臉,“怕是這些天,妹妹沒有潛心深造,一門心思都在恢覆容貌上吧?”

江月立刻擡手捂住臉頰。

江玉兒冷笑,不甚在意的翻動書頁,倏地扔到江月身上。

江月避了一下,那書本砸到她肩膀又落了下來。

“本想把你的《佛經》獻給父親,現在卻是不能了。”江玉兒仿若沒看到江月蒼白的臉龐,“好在父親的生辰還有兩日,重新抄寫二十遍給我吧。”

江月猛地擡頭:“重新?!”

她原本一直低著頭,那張傾國傾城的臉還不太顯眼。現在整張臉露出來,連江玉兒都晃神了一瞬。

隨即黑了臉,眼神淬毒:“子女為父親抄寫《佛經》天經地義,難道妹妹想枉顧孝義嗎?”

江月習慣了隱忍,蹲下身撿拾散亂一地的《佛經》,心中淒苦無比。

據說江玉兒原本在外施粥,要忙到傍晚才有空回來。中途不知道聽了誰的消息,臉色變得比鍋底還黑,氣勢沖沖的殺回江府,直奔她們偏院。

她恢覆容貌後從未離開偏院,連小寒都沒有見過,何況遠在府外的江玉兒。

究竟是誰洩露的消息.......江月望向縮在角落的阿武,悠悠嘆了口氣。

她很難不多想。

屋內一派令人難堪的沈默。

江漁便是這個時候出現的。

他進來連聲招呼都沒打,冷冷瞥了主座的江玉兒一眼,伸手扶江月起身。

江玉兒見到江漁,心裏著實驚了一下。

這弱不拉幾的小豆芽,什麽時候有這般氣勢?不知道以為是皇城住的皇親國戚呢!

隨即她又有些生氣。

明明是庶子,見到她竟然不問好,吃了熊心豹子膽!

江玉兒於是刻意冷下臉:“弟弟的規矩懂大發了,見到長姐也不知道問聲好?”

江漁沒搭理她,替江月收攏剩下的《佛經》拓本,每個動作都漫不經心,對惱怒的江玉兒充耳不聞。

江玉兒怒不可遏,她千嬌萬寵長大,哪裏受過這種委屈?區區一個庶子,敢無視她的權威,還當著這麽多下人的面,這跟當眾扇她耳光有什麽區別!

“江漁!你們每個月的例份都從我這裏拿,看你這模樣,這個月的銀錢怕是不想要了!”

此話一出,江月的身子晃了一瞬,眼底閃過一絲恥辱和無可奈何。

不管是哪家主母和小妾,例份都是府邸賬房劃撥。江玉兒卻仗著父親對他們的漠視,扣下了例份,按著心情和喜好給他們發錢。

江月試圖跟父親說明,但沒等她走進,父親立刻露出厭惡的神情,像躲瘟神一樣繞道而行。

她從小通人性,看父親這副模樣哪還有什麽妄想,把心底哪點渴望溫情的心揉吧揉吧撕碎了。

所以她才萬事順著江玉兒,她要照顧什麽都不懂的弟弟,還要眷顧跟她一樣受盡白眼的阿武,哪哪都要用錢。

思及此處,江月露出勉強的笑容,剛要開口妥協。

江漁率先一步發出聲音了。

是的,不是說話,不是開口,他甚至連嘴皮都沒動一下,平無波瀾的:“哦。”

江月:“........”

“你!”江玉兒猛地起身,面容扭曲。

不知道為什麽,江漁萬事不關心的態度比臭罵她一頓更令人生氣,這讓她覺得自己像個戲子,滿腔憤懣都是自己的獨角戲。

江玉兒本來就不是聰慧的人,要是沒有江家嫡女的身份,早就被人一腳踹死。她越想越生氣,越生氣越口不擇言,指著江漁說道:“你現在倒是有風骨的很,卻不知道要不是我照拂,你們兩早就被賣到樂坊,像你們小娘一樣張開腿.......”

“玉兒姐姐!”江月死死盯著她,“慎言。”

江玉兒頓時禁口,滿面通紅,發覺自己昏了腦,卻不肯低頭服輸,冷聲補充,“.......我說的半個字不假,出去外面聽聽,哪個腌臜貨不是這樣說的。現在,你們還想跟嫡系劃清關系嗎?”

江漁忽然似笑似嘲的插話:“不想。”

江玉兒一楞,隨即欣喜。

看來還得下一劑猛藥,雖然剛才的話難聽,但顯然比好聽的話有用。江漁都妥協了。

下一秒,江漁打了個響指。

小寒突然抱著一盆水從角落走出來,假意摔跤,盆裏的水‘嘩啦啦’往前傾灑,不偏不倚澆了江玉兒滿身。

“啊——!!!”

所有人都驚呆了!

那水不知道哪來的,散發著濃郁的油膩惡臭。江玉兒渾身濕透,淅淅瀝瀝滴著渾水。看起來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她猛地起身,拼命拍打身上的水漬,濃郁的臭味快把她熏吐了,扭曲怒吼:“還不快幫我!!”

周圍的婢女仿若回神,連忙拿著手帕上來拍打。

但這些水哪是拍兩下就能幹凈的?她越擦越煩,一把推開幫她擦拭的婢女,那婢女從高臺摔落,撞到一旁的木柱,額頭流下汩汩鮮血。她卻不敢擦拭,瑟抖著跪在地上。

江漁冷冷望向江玉兒,然後徐步走到婢女面前,拉起她的手,不容分說的替她上藥。一抹淡淡的藍光閃過,婢女流血不止的傷口竟開始愈合。

婢女看到江漁的臉,忽然面頰一紅,低聲說:“謝、謝。”

“你竟然敢潑我!你好大的膽子!!”江玉兒癲狂不已。

江漁笑了一下:“劃清界限?想得挺美。從今天開始,我要跟你們不死不休。”

江玉兒的眼瞳猛地收縮,首先被這句話震在原地,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她擡手顫巍巍指著江漁:“你、你.....你竟敢.....來人、來人.....”

“你大可以鬧出動靜試試。”江漁漫不經心的說,“過兩天江浪生辰,江府住著五福四海的貴客,毀了他的宴席,你恐怕吃不了兜著走。”

江玉兒姣好的面容扭曲一瞬,不由自主的壓低音量:“那又如何!父親總是偏袒我的!就算他知道了,罰的也是你們!”

江漁未置可否的挑挑眉:“是嗎?那你試試?”

江玉兒幾乎就要大鬧一場!但看到江漁嘲弄的眼神,瞬間像被潑了一盆冷水冷靜下來。

這是父親升官後第一場宴席,為了試探這位突然冒頭的小官,朝堂能說上話的、不能說上話的都會出席。

母親幾乎提前半年就開始著手準備,箭在弦上,此時的確不能鬧出任何動靜。

難道這盆水就這麽算了!?

江玉兒眼神陰郁,冷冷盯著江漁。

以往有苦說不出的人都是江月,她仗著江月什麽都忍什麽都不說,沒少折騰她。沒想到風水輪流轉,有苦說不出的人成了自己——明眼人都能看出江漁不是忍氣吞聲的性子!

他吃錯藥了嗎!怎麽敢如此不敬!不怕生辰宴之後遭到報覆嗎!!

江玉兒惱怒不已。

這盆水不會就這麽算了!她一定要千倍百倍還回去!

她思索了一番,咬牙丟下一句:“我們走著瞧。”起身便走。

路過抓著水盆的小寒,淬毒的目光仿佛要把她扒皮生吞,小寒瑟抖著身子,卻筆直站著一言不發。

哼!這些人她一個都不會放過!

屋裏的人沈默看她們離去,就在江玉兒即將離開時,縮在角落沈默不語的阿武突然冒了頭。

他看起來非常憤怒,醜陋的五官擠作一團,指著江玉兒便罵:“玉兒姐姐不要欺人太甚,月姐姐的容貌恢覆,生辰宴一定可以大放光彩,到時候誰等著誰還不一定呢!”

屋內人皆一驚。

江玉兒即刻回頭,猶如毒舌一般的眼神刮在江月的臉上,眼底閃過一絲意味不明。

江漁微微蹙眉,擋在江月身前,冷聲說:“滾。”

江玉兒冷笑,揮了揮手,烏泱泱的人總算離開。

阿武大大松了一口氣,回頭要跟江月說話,卻對上一雙似笑非笑的眼神。

“你真是......好大的本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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