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蕃·外2:退行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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蕃·外2:退行夢境

雲城近年發展飛速,老舊的中心城區在建了幾條仿古街之後,成了新的紅網盛地。靠近仿古街的老商場也跟著重新翻修,門口立起一只設計師聯名的吉祥物,來此打卡的游客絡繹不絕。

城區的商業生態也跟著發生了很大的變化。咖啡廳、書店、綠植店等等自帶文藝屬性的小店開得風生水起,商場原本用來做廉價大甩賣的中庭,現在也已經改造成了具有藝術氣息的公共文化空間。

林春水人生的第一次簽售會就在這裏舉行。

托編輯的福,林春水入行不過短短數年,翻譯的書並不算多,但每一本銷量都不錯。

去年更是因為編輯押中了國外一本獲獎的小說選題,林春水作為譯者被業界發掘,後續在本社主辦的年度翻譯出版獎評選中,摘得年度新人翻譯家的桂冠。

正逢新書上市,出版社借著得獎的噱頭,把林春水的照片放得大大的,貼在商場的門口。

林春水本尊經過的時候還楞了一下,轉頭問編輯學姐是不是搞錯人了。

學姐說沒搞錯,照片就是她,只是請美編P了一下。

林春水心想這不是P一下的事,這是給她整了個容吧。

但學姐的表情實在太誠懇了,她不好反駁,就被乖乖按在了“獲獎譯者”的位子上。

本以為像她這樣岌岌無名的新人,簽售會的場面應該不會很大。

出版社也確實是這樣想的,所以連場地都只租用了一半,隔壁還有個不怎麽出名的書畫作品展。為了避免出現無人求簽的尷尬局面,編輯還向隔壁的奶茶店取經,特意教林春水怎樣簽慢一點兒,怎麽樣多跟讀者握握手、說說話,以此拉長每一位讀者的停留時間。

沒想到等簽售會正式開始,編輯教的經驗根本就用不上,林春水剛磕磕巴巴地和幾個熱情的大學生讀者聊了幾句,把簽好名的書遞過去,擡頭一看,就發現後面已經排起了長隊。

於是林春水沒能有更多機會表現自己剛才速成的社交技巧,開始埋頭苦簽起來。

稀裏糊塗簽了好一會兒,才從幾個熱心讀者的聊天中得知,原來這裏大排長龍的原因不是她出名了,而是雲城當地有個粉絲量很大的生活博主最近開始策劃“雲城一日游”系列選題,每天搜羅市裏適合的文藝活動,今天正好把這場簽售會和隔壁的書畫展列了進去。

再加上林春水那張P得過頭的照片實在很有欺騙性,無形中增加了不少吸引力。

於是粉絲們就高高興興地過來打個卡,和美女譯者合個影,再順便來買一本不比奶茶更貴的簽名書。

不過這隊伍排著排著,倒也不全然是為了跟風。

簽售的雖然只是譯者,但是很顯然已經把文本吃透了。有真正是看過這本書的讀者來求簽名,順便問了幾個和劇情有關的問題,這位看上去並不如何能說會道的譯者小姐姐,推了推眼鏡,就開始慢條斯理地分析起來。

排在後面的讀者好奇搭話,她也有條不紊地應答,除了語速因為思考稍微顯得慢了一些,並不會惹得人不耐煩,反倒給她增添幾分知性的魅力。

兩個排在稍微靠後位置的女孩應該是有拍VLOG的習慣,看到林春水說話好像很有意思,於是把手機打開拍攝。

只是鏡頭剛剛對準,就有一只手從後面攔了一下。

一個溫和的聲音道:“剛才那位編輯說,這裏不能拍攝。”

兩個女生連忙道不好意思,把手機收起來。

回頭一看,發現提醒她們的是一位長得頗為英俊的男士,穿著一身休閑西裝,頭發打理過,五官極為出色,但因為表情溫和,並不顯得有距離感。

一時沈浸在男色之中的兩位女生低低發出感嘆之聲,忘了細想這人既然聽到了編輯最開始的提醒,說明比她們要早達到這裏,為何此時卻還排在這麽後面。

“您對簽名的老師很了解嗎?她是很出名的譯者嗎?您喜歡她嗎?”

女生們躍躍欲試地搭訕,得到了耐心且友好的回答。

“比起你們要了解一些。她出不出名我說不好,不過她最近獲獎了,以後也許會變得知名起來,你們現在得到的簽名書以後就會很有價值了。”

女生們用很期待的目光看了手上的新書一眼,然後就聽到這位男士繼續用那種溫文爾雅的腔調回答了最後一個問題。

“是的,我很喜歡她。”

很快,前方的讀者提問時間告一段落,隊伍向前推進。

剛才還對林春水一無所知的兩名女生此時興奮上前,嘰嘰喳喳地請求林春水多簽幾句話。

林春水來者不拒,一筆一劃地乖乖寫了。

接過書以後,從簽字桌前稍走開一點的女生們回頭,發現剛才把書遞給她們的譯者老師竟然還保持著剛才遞書的姿勢,眼睛睜得大大的。

而那位終於排到了隊伍最前面的男讀者,露出剛才她們都沒有見到的,極為溫柔的笑,伸出手去捏了捏那位譯者老師的手指頭。

然後她們聽到譯者老師小聲說:“你不是出差嗎?”

男讀者回答:“事情辦完,就早點回來了。”

然後他拿出剛買的新書,遞過去。“給我也簽個名吧,林老師。”

他俯下身,兩手撐在桌子上,臉跟她挨得很近。“就簽,致親愛的沈時和。”

再然後,兩位路人小姐姐就看到,剛才還向其他讀者展現了成熟知性魅力的譯者老師,此刻很不成熟的臉紅了。

林春水的簽售會一共持續了三個小時,下午五點左右送走了最後一位讀者,林春水跟編輯打了招呼,就甩著寫到酸痛的手去找人。

從奶茶店旁邊一轉身,就看見她要找的人正在一個奇形怪狀的休息椅上,手裏還捧著一杯和他今天的打扮格格不入的粉嫩奶茶。

林春水小跑過去,叫他的名字。“沈時和。”

沈時和站起來,把奶茶放到她的一只手裏,另一只手則拉過來牽著。“今天辛苦了,林老師。”

林春水喝了一口奶茶,甜得眼睛都彎了。“不辛苦。”

奶茶咽下去後,又說:“還是你比較辛苦。”

昨天送沈時和出門的時候,他還說出差可能有個三四天,沒想到這才過了不到36個小時,他就又回來了,可以想見他的行程趕到什麽程度。

這幾年沈時和陸續重啟了母親在當地的慈善項目,同時手裏還兼顧著橋都的工作,工作一直很忙,出差更是免不了的事。但沈時和一般不遠途出差,實在不能當日往返的,也會壓縮在兩天之內回來。

公司裏的人都以為沈總是日理萬機,分秒鐘都金貴,只有林春水知道,他是不想離她太久。

這次為了趕回來參加她的簽售會,沈時和在外地熬了一個通宵。林春水看到他眼睛裏還有血絲,有點愧疚地說:“其實不用這麽著急的。”

沈時和不以為意地捏捏她的手心,換了話題:“晚上想吃什麽?法餐?火鍋?”

林春水嘬了嘬吸管,仰著臉想了一下。“想吃你做的糖醋排骨。”

在出了個半長不短的差之後,沈時和好像空閑了一陣,每天準時下班,先去超市溜一圈再回家。半個小時後把飯做出來,結束了一天伏案工作的林春水剛好坐到餐桌邊。

這是他們結婚後的常態。

雖然林春水是居家辦公,但是只要一頭紮進工作就完全沒有時間概念。相反,嚴格遵循公司上下班制度的沈時和才是作息規律,並且掌握著一日三餐的那個人。

橋都上下都知道,小沈總待的部門總是下班最準時的,加班最少的,通常也是福利最好的。

但奇怪的是,集團這幾年開始向省外進軍,凡是業績突出的高管都拿著翻番的薪資到省外去拓展市場了。唯獨小沈總按兵不動。

其實這幾年吳新桂不是沒有勸過沈時和,項目策劃都拿來了好幾個,希望他去省外幫忙。但沈時和年紀輕輕,卻似老僧入定,一屁股坐在雲城就是不挪窩。

幾年下來,吳新桂也算看明白了,只要他的外孫媳婦在雲城不走,那這外孫也別想往外頭趕。

不過既然不常駐外省,那隔三岔五的出差總是免不了的。盡管沈時和已經盡可能地不要太久離家,但最近出現的一起並購案情況覆雜,只怕難以像往常那樣,在48個小時之內解決。

“返程的時間暫定是一個星期後,如果對方流程拖延,不排除可能會延長到十天。”

在去往機場的路上,坐在副駕駛座的陳陽拿著平板,對著行程表一板一眼地和老板匯報。

他如今已經不是別人口中的“小陳”,而是陳特助了,走出去也算是橋都有名有姓的人物。

不過在沈時和面前,陳陽還是那個諂媚又小心,生怕自己說錯話的小助理。

這次還是他升到特助崗位後第一次全程跟進一個項目,所以匯報得事無巨細。“……計劃暫定這樣。沈總,還有什麽需要安排的嗎?”

沈時和掐了掐眉心,像是突然想起什麽很重要的事情一樣,提了一個跟工作完全無關的問題:“你叫的同城快遞出發了嗎?”

陳陽怔了一下,連忙看手機:“顯示已接單,剛派送。”

沈時和:“請他兩小時以後再送,打個紅包過去說是誤工費。”

他揉了揉眼睛,像是跟自己說話一樣,低聲道。“沒睡醒,忘記她要睡回籠覺了。”

兩個小時後,睡飽了的林春水中終於起床,剛刷完牙,就聽見有人按門鈴。

打開門後,一個熱情洋溢的跑腿小哥把一個有點分量的包裹往她手裏塞:“您好,麻煩給個五星好評。”

林春水莫名其妙地接了包裹,原本以為是送錯了,沒想到在快遞單上看到寄件人是沈時和。

她把包裹打開,從裏面掏出來一個造型奇特的小家電。

一只粉色的、圓滾滾的,長了貓耳朵的華夫餅機。

包裝上還附了一張卡片,上面寫著:我不在的時候也請好好做飯。

透過卡片隱隱看見背面也寫了字,林春水把卡片翻轉過來,發現背面畫了一個小人舉著記分牌一樣的牌子,上面大大地寫著:“回家倒計時7天”。

林春水沒忍住,笑出聲了。

沈時和什麽都厲害,就是這個畫功……知道的呢,他畫的是自己,不知道的還以為他畫的是張飛吧。

出差第一天,行程不算太忙。沈時和見了幾個對方公司的負責人,初步談了談方案。令人意外的是對方的報價突然高了一大截,並且透露還有另一家公司也在競價。

沈時和沒有答應,說還需要再和總部商量一下,就散會了。

回酒店後沈時和跟林春水聯系,要求她把今天吃飯的情況逐一匯報。

林春水磨蹭了老半天,發了一張圖片過來,盤子裏有個黑乎乎的東西,沈時和還沒看清楚是什麽,圖片就撤回了。

過了一會兒,林春水又發了一張圖。

“剛才發錯了,是這張。”

一張明顯經過精修、且曝光高到不正常的圖片。沈時和終於看出來那是一個蔬菜煎餅。

可能是這個黢黑的蔬菜煎餅給人的沖擊太大了,當天晚上沈時和做夢,夢到自己剛從美國回來那會兒,他去林春水家裏拜訪,從她的桌子底下拖出來一長串的奇特小家電。

夢裏的沈時和不像現實世界裏那樣只顧盯著林春水看,而是像個老媽子那樣,碎碎叨叨地教林春水怎麽正確使用那些懶人廚具。

除去手把手教學環節,夢裏的沈時和一直規規矩矩的,對待林春水可稱是君子之交。

但越是這樣,被他攏在身前教學的林春水,那一小段雪白的脖頸,還有跟他說話時輕微張合的嘴唇,越是在他眼前來回晃悠。

夢醒之後,沈時和覺得喉嚨發幹。

他隱隱覺得這個夢有點奇怪,但又說不上來是哪裏不對。

等到徹底清醒之後,夢境依然栩栩如生。沈時和回憶夢中的細節,發現幾乎所有一切都和現實吻合,唯一不同的,是在夢裏沒看到那些被林春水藏起來的戒酒勳章。

不過夢本來就是千奇百怪,不按常理出牌的。沈時和沒有細想,暫時把這個夢拋之腦後,開始第二天的工作。

與此同時,起床後的林春水收到了第二個包裹。

一個集小煎鍋和三明治機於一體的早餐神器。

隨包裹而來的卡片上,依然有一個長得很像張飛的小沈時和舉著牌子,上面寫著:“回家倒計時6天。”

這天林春水認真研究了半個小時,終於發出了一張未經修圖的原片給沈時和。

一張非常具有後現代藝術特征的圖片:一個不規則形狀的煎蛋,一片焦黑的吐司,以及歪歪扭扭的兩道番茄醬。

簡潔、無序,富有沖擊力並且不明所以。

收到照片的沈時和嘆了口氣,決定還是給林春水遠程點個外賣。

因為擔心林春水不能好好吃飯而陷入憂心忡忡的沈時和,這晚又做起了夢。

夢裏,他回到了林春水大學暑假租住在北城的小房子,他沒有像記憶裏那樣每天忙於父親公司的事務,而是每天準時在飯點前去林春水家報道,給她做了飯,兩人一起吃。

不過吃完飯之後的事情,就和現實差不多了。

除了洗澡和上廁所,幾乎沒有從床上下來的時候。

即使在窗簾緊閉的房間裏,因為擔心樓板太薄被人聽見,林春水總是咬著枕頭或者他的肩膀。

他不覺得疼,反倒把她抱得更緊,跟她臉貼著臉,吻她的耳朵,聽到她用從不示外人的顫抖的聲音說:“沈時和,我也喜歡你。”

沈時和在劇烈的心跳中大汗淋漓地醒來。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林春水照舊每天收到一個包裹,還是一個符合她取向的懶人做飯小家電。

說實話,林春水不會做飯大概是基因決定的,不管用什麽神器,做的東西都好吃不起來。沈時和其實早就看出來了,所以從第三天起,外賣會和包裹同時抵達。

不過林春水在拆包裹的時候心情還是很好。

因為包裹裏的卡片總是會提醒她,沈時和回家的日期又近了一天。

她從來沒有特意跟沈時和說過,但她想他應該知道,其實她也很不喜歡長久的分開。

每一次沈時和出差時她有多心慌,看到他提前回來的那一刻就有多開心。

這一次原本以為會是很漫長的七天,但是每當看到沈時和畫的小人舉的倒計時牌,就覺得餘下的時間也沒有那麽難以忍耐。

但在遠離林春水一千多公裏外的外省城市,沈時和覺得這次出差出奇的難熬。

白天談判進展不順是一方面,更要緊的是,晚上做的夢越發離奇了。

從第三天起,沈時和開始夢到以前上大學時候的事,可是明明現實中那時候他跟林春水還是只在夏天見一面的關系,但夢裏兩人卻談起了戀愛。

不是記憶裏偷偷摸摸、雙方父母都沒有告訴的地下戀,而是大大方方手牽著手在校園裏走的,正大光明的戀愛。

沈時和夢到他帶林春水去約會,去看當年首映的《星際穿越》。林春水問他為什麽看這部片,他說因為喜歡導演,然而又花了兩天時間,兩人在私人影院把那個導演的所有作品從頭到尾刷了一遍。

他還把林春水帶去和同學聚餐,介紹說這是他的女朋友。林春水走後,有人起哄說“那舒泠可得傷心了”。夢裏的沈時和不知怎的突然急得額頭冒汗,立刻打電話給舒泠,請她幫忙解釋。

最後不知道是舒泠的解釋令人信服,還是沈時和鄭重其事的態度起了作用,總之後來沒人再開這類玩笑。

他還夢到收到了來自林春水的號碼的短信,說要他管好自己,不要再聯系。

他沒聽,而是抽了一個周末回了趟雲城,去林春水覆讀的學校找她。

這是現實世界中沈時和從未見過的林春水,有點灰心喪氣,又可憐巴巴的,被高強度的作息時間表折磨得瘦了一大圈,看得他心尖兒都疼了起來。

夢裏沈時和連著給林春水送了幾天飯,看著她的臉色漸漸紅潤起來才坐上返程的飛機。

回學校後,因為知道林春水的手機不在自己身上,他不再發短信,而是轉而使用了信件這種幾乎被現代人拋棄的古老形式,和她分享自己的生活,也提供一些考學的建議。

為了避免幹擾林春水,他在信裏很少提到自己的想法,既不說希望她考哪裏,也不說自己也多想她。

但是當林春水終於回信說,她考上了北城的大學,為了感謝他這一年的幫助,他想要什麽樣的禮物時,沈時和在不知能否被收到的信裏寫道:“我沒有想要的,我只想是給你。”

然後他抄了一小段詩:

我給你瘦落的街道

絕望的落日

荒郊的月亮

我給你一個久久地望著孤月的人的悲哀

夢醒後,沈時和陷入了沈思。

他仔細回憶了一下這幾天的夢境,發現了一個規律。

夢的時間似乎是倒行的,從他回國那一刻,倒轉到出國前,再到大學時代。

而且夢裏發生的事情和現實雖然很像,但又並不完全一樣,有的甚至截然不同,是從未發生過的現實。

他陡生莊周夢蝶之感。

他甚至有點分不清楚何為夢境,何為記憶。

第六天,也是即將返程的前一天,談判陷入僵局。對方寸步不讓,與此前的態度簡直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會議中途休息時,陳陽一臉焦急地問:“另一家報出的條件太好了。我們要不要調高報價?”

沈時和思索了一會兒,搖了搖頭。

陳陽又道:“談判進展不順,我看明天很難返程了。沈總,要不要我把機票改簽。”

沈時和按亮手機屏幕,看了一眼日期,這次很快就回答了他。“不要。”

陳陽不小心瞟見了老板的手機屏保,又是老板娘。看上去老板經常給老板娘拍照片,設了一個圖片組,自動輪換出現在屏保上。

不過這時候他沒時間吐槽老板的私人癖好,只是很是為自己剛剛升的職位感到擔憂。“那……那要是明天還談不攏……”

沈時和打斷他,語氣堅決。 “明天必須解決。”

因為他答應了人,明天回家。

這天晚上,沈時和夢回高中。

在一間陳舊的資料室,他手裏拿著一張碟片,低頭和林春水說話:“……你知道班會加上放映時間攏共都只有兩節課嗎?”

而林春水仰頭看著他,露出不明顯的震驚表情,一雙眼睛瞪得圓滾滾的,可恰是這樣,才顯出那雙眼睛的漂亮來。

她用有點猶豫,有點緊張的語氣,小聲打著她的小算盤:“……只放一半就行了。”

沈時和忍不住笑起來。

“同學,看不出來,原來你有點狡猾的。”

夢做到這裏,沈時和突然清醒的意識到,這確實是他的回憶,貨真價實,沒有半點虛構。

他們說的每一句話,做的每一個動作,每一個表情,都和回憶一模一樣。如果說這是夢,那什麽才是現實?

又或者,擁有回憶的人,和做夢的人,到底哪一個才是真的沈時和?

沈時和醒來後,忽然仿佛被閃電擊中,茅塞頓開。

他立刻打電話給住在隔壁房間的陳陽:“馬上查一下這家公司幾個大股東,近期有沒有出國,有沒有突然出現的債務問題。”

陳陽還有點不太清醒,暈暈乎乎的問:“啊?”

沈時和:“我懷疑他們財務造假,並且聯合外部公司詐騙。”

陳陽立刻嚇醒了。

這一查不得了,這家公司的幾個股東最近都有前往海外賭場的記錄,並且同行人員中還有競拍公司的高管。

只怕這次並購突然生變,不是對方老板有什麽幺蛾子,而是這幾個股東為了借機平賬,鋌而走險。

在當天的會議上,沈時和不顧幾個股東上演川劇大變臉,宣布此次並購擱置。雖然沒得到吳新桂想要的結果,但也為橋都省下了不少麻煩。

當然,今天這場會散得不如往常平和。沈時和這邊費盡周折,差點報警,最後才爭分奪秒地坐上了去往機場的車。

終於,沈時和得以在當天的半夜十一點,打開了家門。

客廳裏只開了一盞暖黃的閱讀燈。林春水還沒有睡,坐在沙發上等他。

沈時和放下行李,走過去,半跪在她身邊,和她綿長地接吻。

在親吻的短暫間隙,林春水含含糊糊地說:“沈時和,我想你了。”

沈時和一下一下地吻她的唇,她的臉,她的眼睛。

“是嗎?我也很想你。”

他等不及把人抱回床上去,輕輕把她按在沙發上,用最溫柔的語氣,最狠勁的力度,說:“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被他壓在沙發上的林春水,和這幾天他做的夢漸漸重合,眉目含春,楚楚動人。

小別勝新婚,再加上沈時和連好做幾天春夢,這下終於把人抓到了手裏,無論她怎麽求饒,怎麽哭,都不肯撒手。

兩人從沙發上折騰到了地上,林春水說背磨得疼,沈時和就把人抱起來,抵在墻上。

但是林春水不如沈時和有力氣,堅持了一會兒就腿軟得站不住,沈時和就像抱娃娃一樣把她抱起來,不緊不慢地抱著她在家裏兜了幾個圈,直到好脾氣的林春水也開始伸爪子撓人了,才把她壓回床上。

很久之後,沈時和幫林春水縷順了呼吸,把她緊緊抱在懷裏,以一種奇異的心情和她分享自己最近做的奇怪的夢。

“我夢到第一次和你說上話那天的事。”

林春水困極了,好像根本沒聽明白他的話,只是順著問道:“是嗎,什麽時候?”

“和你去資料室,看《亂世佳人》。”

林春水半晌沒說話,就在沈時和以為她睡著了的時候,她忽然閉著眼睛笑了笑,含混地說:“才不是。你記錯了……”

沈時和一頓,回憶了一下,覺得自己沒記錯,想再問問林春水,卻發現她這時候真的睡著了。

於是他把懷裏人摟緊了一點,也沈沈陷入睡眠。

這一晚,沈時和再次進入那不可思議的夢境之中。

和上一個與回憶分毫無差的夢境截然相反,這個夢裏的場景,沈時和沒有絲毫印象。

夢境很模糊,到處都像隔著一層毛玻璃,伸手之處都是霧蒙蒙的,只看得到一些灰色調的色塊。

更真切的是聽覺,他聽到門外有風聲,雨聲,稍遠的地方還回蕩著匆匆而過的腳步聲。

在模糊的視線中,他覺得自己置身於一個狹小的空間裏,左手邊是門,右手邊有一個不知是掃把還是拖把的東西。

哦,這應該是個廁所。

接著,沈時和聞到了一點清潔劑的味道,還有……食物的香味。

這就怪了,誰會在廁所裏吃飯呢?

接著他一擡頭,發現正對面一個馬桶形狀的東西上面,坐著一個人。

他瞇著眼睛努力看了一會兒,覺得那是個女孩兒,手裏拿著的,應該是個飯盒,就是那股飯香的來源。

被他看了兩眼,女孩兒默默把飯盒蓋上了。

就在沈時和不知該說什麽的時候,突然聽到廁所門外有人說話。

“人呢人呢?剛剛還在這裏的!”

他馬上把門關上了,貼著門站著,同時輕聲向那個被他給幹擾到不能吃飯的女孩道歉:“不好意思啊同學,借地兒躲躲。”

等聽到外頭沒動靜了,沈時和才稍微大聲了一點:“對不起,我很快就走。”

本以為這段尷尬的對話就這樣要結束了,沒想到接下來發生了更尷尬的事。

只聽小小的隔間裏發出了一聲響亮的:“咕——”

沈時和捂住自己的肚子,生平頭一次體會到丟臉的感覺。

夢到這裏,他也終於想了起來。

他並不是真的毫無印象,因為這也是他經歷過的事。只是那天他錯滴了散瞳眼藥水,有好長一段時間什麽都看不清楚,視線是模糊的,連帶著記憶也是。

他在仿若打了馬賽克一樣的夢境中努力分辨,對面那個沈默的影子,她的眼鏡,她的發絲,她微微低頭時的角度,終於把人認了出來。

原來那天他遇到的人,就是林春水。

原來這才是他們第一次見面,第一次說話。

回憶和夢境漸漸貼合,又微妙地錯位。

夢裏,沈時和為自己的打擾,和同學的無禮跟林春水道歉,還為了賠罪,問她:“明天我請你吃飯好嗎?”

夢境中和林春水和回憶中一樣,搖頭拒絕了他。

沈時和回答說:“沒關系,等你方便的時候也可以。你來二班找我就行。”

但夢裏的沈時和沒有像他記憶中的那樣,因為第二天沒人來找他,就漸漸把這件事忘記,而是在說話這句話之後就緊接著說道:

“如果你不來,我就去找你。”

他說完這句話之後,流星墜落,日光傾城。

沈時和再次醒來。

他愛的人還被他抱在懷裏,隨著他的動作,也慢慢睜開了眼睛。

林春水覺得沈時和看她的樣子很奇怪,像是不可置信,又像是大徹大悟。

“怎麽了?”她摸了摸他冒出了胡茬的臉,“是不是這幾天太累了?”

她小小地打了個哈欠。“下次不要這麽趕了。”

清晨陽光落在她白皙的臉上,一如年少時動人。

沈時和低下頭,貼著林春水柔軟的皮膚深深呼吸。

“不行。”

他非常罕見地拒絕了她。

“下一次,我也要快點來找你。”

因為喜歡就是要在一起。

不管是馬上追到你的城市去,還是盡快回到你的身邊來。

分分秒秒,時時刻刻。

本章節援引或化用作品:博爾赫斯《我用什麽才能留住你》、卡奇社《日光傾城》

寫~完~啦~感謝追更的小天使們!!咱們下一本見~!

兩篇預收文求收藏~

【預收現言1】 《玫瑰停止的地方》

失憶梗 | 無知少女×斯文敗類

1.

陳岫喜歡一個人很多年,不巧的是,這個人失憶了。

所有海誓山盟全都作廢,一應承諾全都成了空頭支票。

他看向她的目光那樣陌生,也那樣直接。

“五百萬,跟不跟我走?”

陳岫不信邪,不要錢,非要用真心去喚醒他的記憶。

費盡周折,卻只得來一句嘲諷:

“從前我也只是玩玩而已,騙小姑娘罷了。”

陳岫終於痛悟,無論失憶與否,她在他眼中,不過是一個玩物。

可是就在她準備離開這座城市的那天,那個失了憶的人卻突然出現,死死攔住她。

“不是答應過,會永遠陪著我。”

“我還在這,你要去哪?”他笑得溫文爾雅,眼底卻有一抹瘋狂,“你能去哪?”

【預收現言2】

《漂亮男人》:混跡在上流宴會中打秋風的窮女人 X 因為過於漂亮而被誤以為是同行的貴公子

溫又儀從夜場撿了個男同事回來,看他沒爹沒媽沒管教,沒吃沒喝沒地方住,好心招待了他幾天。

又看他年紀輕,工作經驗少,熱心給他分享了許多自己的工作經驗。比如什麽時候打秋風吃得最好,跟什麽樣的老板事少錢多,碰到愛揩油的人渣要怎麽躲。

男同事聽得還挺認真,吃她的,用她的,最後把她睡了。

溫又儀傻不楞登找出戶口本,心想今年過年回去總不會挨罵了吧。

誰料幾個月後,她誤入一場高端酒會,卻看見主座上那個一身高定,貴氣高雅的公子哥,長著一張和男同事一樣的臉。

她人傻了。

程深時在夜場遇到了一個奇怪的女人,把他當成不體面的同行就算了,還自說自話,試圖教他些不入流的人生道理。

正好程深時惹了事,想躲人,就在這女人家裏屈就了幾晚。

但就是這幾晚惹出了麻煩,程深時一不小心稀裏糊塗把人睡了。

睡了就要負責,當時的程深時是這麽想的。更何況以他的身份,還便宜了那女人呢。

只是沒想到,當他們在一場酒會上意外碰面,那女人認出他後,竟然丟下最喜歡的高檔食材不管,撒丫子跑了。

程深時氣壞了,他都不明白自己為什麽那麽氣,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那女人重新找回來。

程深時也不想著負責了,他開出豐厚的條件,只要求她像之前一樣對待那些老板一樣對待他。

可是怪了,那最是會趨炎附勢、賣乖討好的女人,在他面前,卻突然生出了可笑的骨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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