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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住你.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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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住你.06

酒店房間裏,窗簾被拉上,燈關了幾盞,只留下床頭小燈,朦朧暧昧地照著一張大床。

林春水緊緊閉著眼,半邊臉埋在枕頭裏,額間黏著汗濕的發,臉色潮紅。

有人壓著她的耳朵輕笑。

“寶貝兒,呼吸。”

她聽見了,可是好像做不到。

“不會?”那笑變得輕佻了幾分,“要我教你嗎?”

不要。

林春水想回答,可是來不及開口,就被裹脅進了比剛才更為窒息的境地裏。

不僅是呼吸,從心跳到體溫,她的一切都被身後那個人所掌控。

生由他,死也由他。

好像經歷了一場輪回,林春水從混沌中漸漸清醒過來,感覺到有人在輕輕撫摸她的後背,幫她把氣捋順。

又過了一會兒,感覺有點力氣了,她睜開眼,正對上沈時和凝視她的目光。

沈時和其實長了一雙很好看的眼睛,是用粗細適宜的毛筆勾勒出來的簡潔墨線,只在瞳仁處重重一頓,看人的時候顯得專註而又深情。

從前她以為沈時和看誰都是這樣,然而此刻,在這個突破了社交距離的咫尺之距,她確信,這樣的眼神只有她才能看到。

她忍不住湊過去,親了他一下。

“你怎麽來了?”

這個問題她之前就想問,可是到酒店後,一進門就被人按在了門板上,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後來就更沒法問了。

沈時和的手繞在她的背後,一圈一圈纏著她的頭發,漫不經心地說:“不是說了嘛,你說想我,我就來了。”

林春水十分感動,望著他一個勁兒眨巴著眼睛。

“你也太好騙了。”沈時和忍不住也低頭親了她一下,“好吧,其實是因為怕有人居心剖測,趁我不在的時候把你拐走了。”

林春水立刻把眼睛睜得滾圓,連驚訝都顯得天真無邪。“怎麽會。”

沈時和嘆了口氣。“異地戀的苦我算是受夠了。”

他頓了一會兒,突然說:“我之前聽說,有人在倫敦上班,但是覺得當地的房價太高,租房不劃算,於是把房子租在了巴塞羅那,每天打飛的往返通勤。”

他伸手在空中劃了一條不存在的航線。“我覺得我也可以。”

林春水擡起身子來看他。

沈時和跟她對視,很快就笑了:“你這什麽表情。”

林春水一字一句地說:“培訓只有三個月。”

她強調:“三個月而已。”

“我知道,但我還是會怕。”

“三個月好像是你給的一個有效期。”沈時和的笑慢慢淡下來,“日子到了,人就走了。”

林春水怔怔地看著他,從他好看的眼睛裏看到了戀戀不舍,自我懷疑,患得患失。

和從前的她一模一樣。

林春水想了一會兒,推開沈時和,徑自下了床。

沈時和還有點沒反應過來,呆呆地靠在床頭,只看到她留給他一個光潔白皙的背影。

林春水隨手從地上撈了一件衣服,是沈時和的,將就著松松垮垮地套上,勉強遮住大腿。她虛虛攏著衣服,匆匆忙忙地在房間裏到處走動,四處張望。

半晌,她從沙發背後撿起來自己的背包,從裏面拿出了什麽。

“這給你。”

她走回床邊,重新回到沈時和的懷裏,微涼的身軀一下就貼緊了他。

沈時和看著手板心裏的東西,很是眼熟。

那是林春水家裏的鑰匙。

他明知故問:“這是什麽?”

林春水歪頭想了想:“抵押。”

“我把我的整個家都抵押給你,你就可以把心放在我這裏了。”

沈時和怔了半晌,突然用沒拿鑰匙的另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林春水有點不知所措,湊過去,溫柔地問:“怎麽啦。”

沈時和順著她的動作輕輕將她擁住,臉埋在她的脖頸間。

“沒怎麽,就是覺得……”

他的聲音好像沒什麽不對,可是林春水感覺到自己的皮膚上有一點濕意。

然後,她聽到他壓抑著低聲說了幾個字。

很簡單的幾個字,世界上每天有億萬人都在說,可是每個人的心情都不一樣,每一句的語氣也都不盡相同。

人們使用的語言是共通的,蘊藏的語義卻為每一個人所獨有。

因為愛有千千萬萬種,但他愛的人只有這一個。

林春水還是害羞,囁喏著說不出話來,可是她的撫摸,她的親吻,她的每一次脈搏和心跳,都在告訴他:我也很愛你。

在這個小別重逢的夜晚,不再交談的房間變得安靜,但光影再次搖晃起來。

第二天重新坐回培訓班上,林春水哈欠不斷。

但今天趙逸軒像是心不在焉,沒有像平時那樣小聲提醒她“醒醒神”,然後在課桌底下把他的薄荷味口香糖遞過來。

課間休息時,龍雯雯坐到林春水的旁邊,一臉打趣:“昨天睡得不好啊。是酒店的床不好睡,還是男朋友不好睡啊?”

這話把林春水嚇得哈欠只打了一半就收回去了,聲若蚊蠅地回:“……不是。”

想了想又覺得這個回答也很不妥,於是欲蓋彌彰道:“……我沒有睡不好。”

龍雯雯給她一個“我懂的”眼神,笑著換了話題:“別緊張,我就是過來跟你道個歉。”

她說:“之前我以為你單身呢,小趙又喜歡你,所以我給你們制造機會來著。不好意思啊,你男朋友沒生氣吧。”

林春水震驚。

龍雯雯笑了。“就知道你沒看出來。”

其實就是因為看林春水總是一副懵懵懂懂的樣子,對別人獻的殷勤毫無反應,以為她沒談過戀愛,所以龍雯雯才起了八卦的心思,幫她撮合。沒想到是狗拿耗子多管閑事。

人家正主一來,那氣場就把小趙碾壓得死死的,半根頭發絲都蹦跶不起。

“春水,你也別生我的氣啊,我真是好心來著。”龍雯雯搖她的手臂。

林春水不生氣,但還是不敢置信。

昨晚沈時和開玩笑的時候她都沒當真,以為那只是沈時和現在時不時冒出頭的嫉妒心作祟。如果龍雯雯不這麽直白地說給她聽,她是真沒看出來。

不過這天下課後,林春水非常自覺地離趙逸軒三丈遠,沒看見他在看見她躲閃的背影後,懊喪的眼神。

一行人出了培訓大樓,就見兩輛商務車停在路邊,車門上靠著一個面容英俊的男人,正在低頭看手機。

趙逸軒遠遠地望去,看見剛才恨不得貼著墻縫走的林春水像一只小鳥兒一樣撲到了那個男人懷裏。

男人立刻收起手機,吻了吻她的發頂。

這時龍雯雯幾個走過去打了個招呼,趙逸軒也跟著人群來到了附近,正好聽到那男人說:“聽說昨天是阿水的同學破費了,今天我替阿水回請大家夥兒吃個飯。”

兩輛商務車一前一後地出發。

趙逸軒和女士們坐在後面這輛車上。路上龍雯雯貼心地沒有多說什麽,只拍了拍趙逸軒的肩膀表示安慰。

趙逸軒面上沒什麽,心裏卻有一絲不甘。

他年輕氣盛,前途光明,從大學時起就算是學校裏的風雲人物,人也帥氣,再加上對女孩子溫柔體貼,追愛沒有不成功的。

本以為這個文靜內向的林春水一定會手到擒來,沒想到半路突然殺出一個正牌男友,令他大吃一驚,也不是太相信。

沈時和看上去固然優秀,可是對於林春水這樣的女孩來說,未免也太優秀了。

趙逸軒會註意到林春水,最開始是在培訓班報道的時候,他被林春水搭訕了。或者說,他以為他被搭訕了。

那時候他拿著報名材料,正要進培訓大樓,突然被一個戴眼鏡的女孩兒攔住,有點靦腆地問他:“請問您知道柳園街怎麽走嗎?”

然後她不好意思地微微垂頭。“我手機沒電了,不能導航過去。”

趙逸軒楞了一下,不為別的,就為柳園街是距離此處不遠的著名的酒吧一條街,是被網紅反覆傳播的艷遇高發地。

一個女孩子問他柳園街怎麽走,趙逸軒怎麽想,都覺得這是在暗示自己。

他原本對這個問路的女孩沒什麽想法的,可是看到她低頭,露出修長白皙後頸的那一瞬,心裏一動,就說:“我帶你去。”

然後指了指樓上,微笑道:“我上去交個材料就下來。”

女孩點頭答應。

不過等趙逸軒上樓後,正好在辦公室碰到一個半生不熟的同校學長,拉著他扯起閑天來。

趙逸軒原本參加這個培訓就是為了刷簡歷,但又覺得三個月時間有點太長,正想找點什麽門路快速拿證,正巧這個學長就在培訓主辦單位任職,他便一面殷勤恭維,一面打聽消息。

就這麽著,他跟學長聊了一個多小時,還約了待會兒一起吃飯。等他和學長一起從電梯裏出來的時候,突然看見大廳裏站著的女孩,這才記起自己剛才還答應了要帶她去柳園街。

趙逸軒難得有這麽不靠譜的時候,當著學長的面,也不好意思說自己同時約了兩個人。

就在這時,女孩走過來,輕聲跟他說:“謝謝你說要帶我去,不過不用了。我剛才找到地方給手機充電了,可以自己導航去。”

趙逸軒怔了下,趕忙說好。

但是當女孩要走的時候,他突然追了兩步,問她:“既然你可以自己去,幹嘛還要在這裏等我呢?說不定我說‘等下就來’是騙你的,怎麽還是等了一個多小時?”

女孩說:“可是萬一你會來呢。”

她聲音還是輕輕的,也沒有生氣。“如果你來了我卻不在,你會很失望的。”

女孩走後,趙逸軒輾轉問了很多人,都不知道她是誰。兩天後培訓課正式開班,他才在教室裏看見她,並且在班級名冊上找到了她的名字。

原來她叫林春水。

一個有點老氣,但意外和她般配的名字。

開班之後不久,趙逸軒憑著好人緣湊起了飯局。

林春水也來了。在飯局上,趙逸軒發現她滴酒不沾。

也是在這天,他特意去找林春水聊天,才知道原來她去柳園街找的不是酒吧,而是一家隱藏在正街門面樓上,開了很久的小書店。店裏有很多稀缺的外版書,但是老板年紀大了,不會做網絡營銷,如果不是真正的愛書人,根本不知道這裏還開了這樣一家書店。

趙逸軒從那時候起對林春水徹底改觀,也對她起了興趣。

不過在他心裏,林春水和他以往追求過的那些女孩沒有太大的不同,無非是一時新鮮。

他此前沒有交往過林春水這類型的女孩子,內向得近乎木訥,可偏偏她時不時表達出的想法,又讓人覺得她生動。

趙逸軒原以為這樣不善交際的女孩子很容易上手,尤其是看她以己度人,與人為善,便覺得只要在她面前表現得殷勤些,一定會勾得她芳心萌動。

他確實沒想到林春水是有男朋友的人。

因為她從來沒提起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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