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留住你.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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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住你.04

參加過婚禮的第二天,沈時和陪著林春水去報名。

“下周一筆試,再下周是面試,面試通過後還有一輪覆試。報名費用在這裏,確認沒有問題的話,請在這裏簽字。”

林春水簽完字後,擡頭看了一眼沈時和。

“怎麽了?”

沈時和把林春水拉到一邊,皺著眉。“怎麽覆試地點在北城?”

林春水呆了一下。“因為覆試通過馬上就要開始培訓了,培訓地點就在北城。”

她以為沈時和是怕她白跑一趟。“沒事的,我聽學姐說了,一般過了面試就十拿九穩,覆試也只是走下流程。”

“我不是這個意思。”

沈時和無奈地笑笑。“我這段時間不能出省,如果考試在北城的話,沒法陪你去。”

大庭廣眾之下,沒法做什麽親密的動作,他只好捏了捏林春水的手心,低聲說:“舍不得跟你分開。”

盡管這段時間這樣的話聽了不少,但林春水還是禁不住臉熱。

她控制著自己的眼神,只看了沈時和一眼,然後說了句自以為善解人意的話:“沒關系的,覆試很快就結束了。如果考試合格,培訓後分開的時間才久呢。”

沈時和:“……”

最後他忍不住還是笑了。“你就欺負我吧。”

林春水完全不清楚這句話到底怎麽就欺負沈時和了,只知道這天晚上回去,自己倒是被沈時和以“時間緊迫”為由欺負了個夠本兒。

第二天一早,沈時和起床之後,換了正裝,開始輕手輕腳收拾昨天被亂丟一氣的衣服。

林春水還困困的,趴在床沿,勉強睜開一只眼睛看他。

沈時和很快就發現她醒了,走過來把她露出半邊的白皙手臂輕輕塞回了被子裏。

“……怎麽起這麽早啊。”

沒睡醒的林春水說話含含混混的,令沈時和聯想到昨天晚上某些時刻她發出的聲音。

他克制著想去掀被子的手,最終只是停留在林春水的臉頰上,用指背輕輕蹭了蹭。

“我起來收拾東西。你還可以再睡一會兒。”

用沈時和的話來說,他現在還在“追求”林春水的階段。不是正牌男友,當然沒有資格把東西留在她的房子裏。所以每次從公司那邊的公寓來這裏過夜,第二天都會非常自覺地把自己的東西帶走。

林春水沒有和其他人交往的經驗,雖然覺得這樣很奇怪,但在振振有詞的沈時和面前總是無力反駁。

如果哪天超常發揮多說了幾句,就會被沈時和無賴地打斷,抱起來往床上、沙發上或者隨便什麽軟和一點的東西上一丟,她就忘記自己剛才在爭辯什麽了。

林春水這天沒什麽正事要做,沈時和走後,她起床打開電腦收了幾封郵件,就開始準備筆試,很快就沈浸在題海裏,連出門了的沈時和是什麽時候回來的都不知道。

沈時和回來後沒出聲,也沒走動,就站在玄關處,靜靜地看著書房門口露出的半邊背影。

恍惚中好像回到了高中的課堂上,他無數次地從她的身後經過,看到的就是這樣安靜又刻苦的林春水。

他當然不能因為自己的私心阻止她的努力,只能在背後默默地支持。

周一考試結束,周五就出了成績。林春水通過了。

拿到覆試通知的這天晚上,林春水才撥通了韓娟的電話,跟她說起自己想去北城培訓的事。

本以為要費許多口舌,並且又要被韓娟劈頭蓋臉地罵一頓,沒想到韓娟聽完後沈默了一會兒,問了個意料之外的的問題:“那小子也要回北城了?”

林春水一聽就知道韓娟誤會了,忙解釋說:“不是的,他不去。而且培訓只有三個月,結束我就回來了。”

她還準備了很多理由,但沒等她展開,韓娟說了句“好吧,自己註意安全”,直接就掛了電話。林春水怔了老半天才回過神來。

其實林春水不是沒察覺到韓娟的轉變。

自從上次在酒店遇到地震,沈時和跑上跑下地照顧她們母女,那之後韓娟的態度好像就松動了一些。

不過韓娟突然一下變得這麽好說話,仍然是林春水沒有預料到的。

對此,沈時和提出了一個意料之外的原因:“有可能是因為林叔叔的案子判了,不光是他本人的財產被追繳,他的情人和其他受益方,包括舉報他的妻子在內,全都被調查,最好的結局也是財產全部充公,至於那些有經濟利益牽涉的,基本都要面臨刑事指控。這個結果算是大快人心,阿姨的氣撒出去了,心態自然就平和很多。”

林春水一想,也有道理。

韓娟這些年脾氣越來越壞,並不全然是受身體殘疾影響,更多是因為多年的憤恨無法發洩,憋在心裏早就憋壞了。

現在林政得到了懲罰,韓娟心裏最大的痛放下,心結也得以解開,連帶著對待女兒的控制欲也沒那麽強了。

林春水安下心來,準備面試。

雖然筆試時的成績位居前列,但是林春水的性格內向,在面試時很容易吃虧。

為此沈時和特意花了一周時間,每天晚上來給林春水特訓,但是效果甚微。

每次只要跟沈時和對視的時間長一點,林春水就緊張,說話也開始結巴,臉上不用撲腮紅都始終是紅撲撲的。

沈時和很是為她擔心了幾天。

沒想到在正式面試的那天,林春水的臨場反應竟然出乎意料的好,不僅沒有磕巴,而且表達得順暢流利,全程大方得體,最後全票通過。

後來沈時和偶然聽到林春水接電話,跟慕名前來拜師的學妹分享考試經驗,是這樣說的:

“你可以找一個最能讓你緊張的模擬對象,在他面前練幾天,相當於做一個脫敏實驗。等到正式場合上,你就會發現,再可怕的面試官也不過如此,還不如你的模擬對象容易令人緊張,就沒事了。”

得知自己變成脫敏劑的沈時和哭笑不得,但是轉念一想,根據林春水的理論,也得出了一個科學道理。

這天晚上,沈時和一改往日的和風細雨、循序漸進,上來就是一場暴雨疾風,把沒有半點心裏準備的林春水折騰得眼淚漣漣。

如此過了三天,沈時和再氣勢洶洶地狼餐虎咽,只要過程中稍微松點勁,林春水立刻抱住他,誇他今天特別好,特別體貼。

沈時和大喜,連日增加了難度閾值不說,用戶滿意度還變得更高了。

脫敏實驗,誠然有效。

不過這樣的好日子也只過了不到半個月,林春水就要去北城了。

可能得益於最近某方面生活的和諧安定,送林春水去機場的時候,沒有沈時和預想的那麽難以忍受。

雖然還是不舍,但是林春水答應每天跟他通話,他也就放心和林春水說了再見。

林春水也很聽話,落地後就給沈時和打來電話,到了酒店也打,晚上睡覺前也是。

於是這一整天,橋都上下都發現他們最近又回到原職位的小沈總可謂是春風得意,從早到晚都笑瞇瞇的,對比那位被降職的小吳總,境遇簡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只有吳新桂察覺到了外孫的心思。

“我說你為什麽拼了命地要回國,原來不是沖著外公的公司,是沖著人回來的吧。”

沈時和笑而不語。

吳新桂把茶杯哐地放下,佯怒道:“跟外公還有什麽不能說的。這段日子外公把事情裏裏外外手把手地教你,你還不明白外公的心思嗎?”

沈時和微微正色。

的確,在把吳鉤長久以來做的小動作攤到明面上來後,吳新桂在董事會表明了態度,即便是自己的親兒子也嚴懲不貸。於是吳鉤被降級奪權,而沈時和則被委以重任,很明顯是要栽培他作為繼承人的架勢。

不過沈時和對橋都的野心並不大,此前也和吳新桂懇談過,暫時幫忙可以,但未來他還是有自己想要做的事。

吳新桂對此極為不解。

他老了,對於繼承人的選擇十分迫切。

當然,如果不是吳鉤如此爛泥扶不上墻,他定然不會對外孫給予如此厚重的希望。

但沈時和此前的經歷,給吳新桂展現了太多他曾在女兒吳雪明身上看到過的特質。聰明、鎮定,能吃苦,有韌性也有毅力。

這段日子吳新桂一直想方設法說服沈時和,希望他把目標放在做橋都的接班人上。沈時和表面上沒有明確拒絕,只是也從來不正面肯定。

吳新桂一直拿這個跟女兒一樣主意正的外孫沒辦法,直到他發現,沈時和最近有點過於春風滿面,像是有了什麽新情況。

“你小子,交了女朋友,跟外公還藏什麽藏?等到結婚的那天,難道不要帶回來見家長嗎?”

沈時和遲疑了一下,想想,確實是這樣。

之前不跟吳新桂交底,主要是因為當時跟吳鉤攪和不清,怕林春水被當作靶子。現在吳鉤也消停下來了,確實沒什麽可擔心的。

於是沈時和坦白交代,包括兩人是如何被迫分手,又如何破鏡重圓,說得十分動情,最後希望外公看在他追女朋友不易的份上,最近少給他安排點工作。

吳新桂原本還很欣慰外孫的坦誠,聽到最後一句,臉色一變:“你這真是有了媳婦忘了n……外公!追女朋友就不工作?那你拿什麽追求人家,西北風嗎?”

緊接著,吳新桂馬上對沈時和進行了長達一個半小時的家長教育,從雲城的婚嫁習俗說到婚後和親家的相處技巧,直聽得沈時和腦袋發懵。

最後吳新桂恨鐵不成鋼地把沈時和攆出茶室的時候,沈時和費力不討好,非但沒有達到工作減量的目標,反而又抱了一摞項目材料回去,連夜帶著團隊埋頭苦幹。

在沈時和被迫沈迷於工作的同時,遠在北城的林春水則遲來地體會到了在北城上學的快樂。

沈時和當年跟她說的一點都不誇張。老城區的古建築鱗次櫛比,博物館和美術館裏的展覽目不暇接,街頭人來人往,不少是異國面孔。

從前只能在緊張的競賽間隙匆匆走馬觀花的街景,一旦慢下來去體會,哪怕只是一點小小的趣味,都能讓林春水回味很久。

當然,回到培訓點的宿舍後,免不了要和沈時和在視頻電話裏聊一聊今日見聞,林春水的語速不快,慢慢吞吞地能說上好久。

沈時和從來不打斷她,就默默地看著鏡頭裏的林春水,微笑著聽。

有時候林春水說著說著把自己說困了,抱著手機睡了過去。第二天起來一看,視頻通話竟然是淩晨兩點才掛斷的。也不知道她睡覺的那幾個小時裏,沈時和在看什麽。

除了觀光體驗,有時候林春水也會跟沈時和說說培訓課上課下的事。

全國同來培訓的好幾百人,口音、年齡、工作學習經歷都不一樣,但共同點是性格都很張揚自我,顯得十分特立獨行,令林春水大開眼界。

畢竟也是工作了幾年的人,如今林春水已經沒有學生時代那麽社恐,在有關課題的話題上能夠正常甚至不乏積極地與人交流。但是一下課,林春水就會從天南海北亂聊一氣的同學們中間默默走開。

一個人想要在人群中隱身是很容易的。前提是,這群人不能全是到處撒網社交的社牛。要不然,像林春水這樣的躲避社交的人,反過來就會變得很顯眼。

林春水溜號了幾次之後,很快就被過於熱情的同學發現,一下課就把她抓住,強行拖去了聚餐現場。

抓住她的人叫龍雯雯,宿舍就住林春水對門,所以對她有印象。好巧不巧,龍雯雯是培訓老學員,自覺對新學員有提攜和照顧的義務,所以對林春水格外上心。

同來聚餐的還有在宿舍住同一個樓層的幾個女生,以及三個男生。林春水認人的本事不是特別強,一頓飯下來,只記住了坐在旁邊的幾個女生的名字。

吃完飯後,龍雯雯還提議續攤,這就是要去喝酒的意思了。

林春水當然不會參加,於是就說要回去。龍雯雯挽留了一下,見她態度堅決,倒也沒有勉強,只拜托其中一個男生送林春水回宿舍。

另外沒被叫到的兩個男生起哄:“姑姑就是偏心小帥哥,怎麽不叫我們送啊?”

其實龍雯雯年紀不大,只是妝容風格高貴冷艷,又因為這個姓氏,被同學戲稱姑姑。

真實性格一點也不高冷的龍雯雯張口就懟:“你們可拉倒吧!上次喝了藿香正氣水還要開車的是誰啊?幾次出門都忘帶鑰匙的又是誰啊?真讓你們送,你們不得把林同學送回老家去啊!”

兩個男生被揭了老底,老臉一紅,咋咋呼呼地開始反駁,圍觀的幾個女生則笑個不停。

就在大家打打鬧鬧的時候,剛才被龍雯雯點名的那個男生走到林春水身邊,朝她露出一個笑:“咱們走吧。”

林春水點點頭,跟著坐上了車。

開車的男生看上去比龍雯雯她們文靜一點,上車後就沒說話了,林春水也不是會主動搭話的人,車裏安靜了一路。

快到宿舍的時候,男生突然說:“對了,剛才我加了你的好友,你通過一下吧。”

剛才吃飯的時候,一開始是龍雯雯說要加林春水的好友,但等林春水把手機拿出來後,每個人都來掃了一下。

掃完後,林春水又被龍雯雯拉著手問東問西的,一時就忘了要在手機上通過驗證這回事。

現在有人提起來,林春水馬上就掏出手機開始操作。不過等她點完了所有的小紅點,應該要和提醒她的人客套一下時候,她尷尬地發現,其實她不知道剛才通過的那些賬號裏,哪個是這個開車的男生的。

男生很快就發現了林春水的尷尬,笑了下,說:“我就猜你沒記住人。”

然後又趕在如臨大敵的林春水道歉之前,說:“我叫趙逸軒。叫我小趙,或者逸軒就行了。”

林春水沒那麽大臉管別人叫“小趙”,於是老老實實地道:“好的,逸軒。”

趙逸軒這時候側過頭來看了林春水一眼,說:“我叫你小林吧,你年紀應該比我小。”

林春水被這句“小林”震驚了一下,一時沒說話。

趙逸軒又問:“你多大了,小林?”

林春水一頓,小聲說:“二十七,馬上就二十八了。”

這回趙逸軒露出了一個驚訝的表情。“二十八?看著不像啊,我以為你跟我一樣,剛大學畢業呢。”

他笑笑,又說:“原來你比我大啊,小林同學。”

林春水這時候反應過來了,覺得自己在稱呼上吃了虧,剛想反駁,車突然停住。

他們到了。

趙逸軒率先下車,走到林春水這邊來幫她開了門。林春水訥訥地說了句謝謝,他馬上就笑著說:“不客氣,應該的。”

林春水走了兩步,發現趙逸軒還跟著她,想起他們還要去續攤,就跟趙逸軒說:“你趕緊去吧,我自己上樓就行了。今天麻煩你了。”

趙逸軒一頓,點頭說:“那行,我先去。你上樓後給我發個消息。”

一般朋友之間聚會回家之後是會發個消息互相確認平安。林春水沒多想,說好。然後看著趙逸軒重新發動車子掉頭離去,才轉身上樓。

到宿舍已經十點了,比平時下課直接回來的時間要晚上好幾個小時。林春水包都沒顧上放,就給沈時和撥了視頻通話過去。

對面馬上就接起了。

“阿水,聚會才結束嗎?”

林春水之前就給沈時和發了消息,所以他知道林春水今天去聚會,正好自己也要加班,兩人的慣例通話就一起延後了。

林春水一見到沈時和,不自覺就有點撒嬌:“嗯,才結束。”

她撒嬌時沒有什麽特別的表情和動作,就是聲音比平時黏糊一點兒,說話有點拖:“有點累。”

沈時和很溫柔地看著她:“辛苦啦。”

他又問聚會怎麽樣,林春水就把聚會上有趣的事挑著跟他說了,最後總結道:“同學們都很好,很熱情,很照顧我。”

沈時和頓生一種老父親心態,順著話頭問:“哦,都有哪些同學啊?”

林春水非常費勁地回憶每個人的名字,發現很難,只能說個大概:“有一個喜歡攢局的,姓龍,大家都叫她姑姑。還有一個話很多很密,據說以前在辯論隊待過……還有一個小朋友,人挺好的,就是眼神不太好。”

沈時和被林春水無奈的語氣逗笑了:“眼神怎麽個不好法兒?”

“他說他以為我大學剛畢業。”

其實這人的眼神兒可以說是差勁了,能把她這樣明顯的社會人看作是大學生。但林春水從不說人壞話,所以用詞很含蓄。

沈時和很應景地笑了。然後耐心聽了一陣林春水溫溫柔柔對其他同學的吐槽,覺得這些人裏沒什麽亂七八糟的,也信任林春水的判斷,徹底放下心來。

“聽起來同學都挺好打交道的,那我就放心了。我下個月……”

這時門口突然傳來篤篤兩聲,打斷了沈時和的話。

林春水拿著手機去開門,發現敲門的是剛才開車走了的趙逸軒。

趙逸軒見林春水出來,朝她一笑。

林春水一臉疑惑:“怎麽了?”

“哦,也沒什麽大事。”趙逸軒一手撐著門框,低著頭看她,“就是來看看你怎麽不發消息告訴我你到了。”

林春水一呆,馬上說:“對不起,我忘了。”

她一回來就顧著跟沈時和通話,完全把送她回來的人拋之腦後。

趙逸軒笑了下:“嗐,跟你開玩笑的。”

他朝林春水眨了眨眼。“其實我是想問你,明天要我來接你嗎?”

他們第二天有個宣傳性質的集體大會,不在平時的培訓地點,離宿舍稍微有點距離。林春水原本打算坐地鐵過去的。

“不用了,我坐地鐵就可以了。”

趙逸軒說:“可是我本來就要來接姑姑她們的,正好還有一個空座,空著也是空著,不如你也一起唄。”

林春水想了想,說:“好吧,那就麻煩你了。”

“沒關系。”趙逸軒笑得比剛才燦爛許多,“那就明早八點,不見不散哦。”

林春水點頭說好的。

趙逸軒這才離開門框,朝林春水揮了揮手:“拜拜,小林同學。明天見。”

林春水又被這句小林同學噎了一下,趙逸軒察覺到了,笑著跑開,進了電梯。

這時候手機裏傳來沈時和高深莫測的聲音:“阿水,這就是你說的那個小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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