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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為什麽呢？
好像是陷入一副音畫不同步的影片裏，沈時和先在心底說出了結論，後面才慢慢地追問。
他好像發現了新大陸一樣，以新奇的目光重新看向自己身側的女孩。
即便兩人都坐著，她也還是比他矮一些，看他的時候稍微有一點仰視的視角，讓他能夠越過眼鏡片，直接看到她的眼睛。
她的眼型很特別，比桃花眼清純，比杏眼嫵媚，即便是淡笑的時候也顯得有幾分疏冷。
可就是那樣一雙冷淡的眼睛，現在在看向他的時候，卻好似寒夜孤星一般，一閃一閃地發出微光。
因為從來沒有這樣被人註視過，沈時和猜測那眼神中是類似憐憫或者同情一類的感情。
如果是別人，沈時和會為這樣的眼神感到不悅，但這樣看他的人是她，他的心裏非但沒有不高興，反而怪異地泛起了一絲喜悅。因為——
因為我喜歡你。
因為喜歡你，所以只要感覺到你的關心，我就會很高興。
沈時和在心底很慢很慢的想明白了這件事。
幾年來，他對她又惦記又別扭，又想聯系又兀自糾結的那些奇特感受，到現在終於解了謎。
原來他喜歡她，一直喜歡她，早在高中和她一起靠在書櫃上輕松自在地說話，被她遞過來帶著火焰餘溫的手機，和她一起沈默又默契地走在狹窄的雲城石巷，甚至是在兩個小時前邀請她到自己房間的時候，他就喜歡她。
沈時和震驚於自己的發現，甚至忘了時間在他思考的時候並沒有停止流逝。
然而因為他片刻的分神，她好像有點退縮。
但他怎麽會允許。
再沒有多一秒鐘的思考，他越過禮儀的距離，直接吻住了她。
然後，沈時和嘗到了愛情的味道。
他陡然領悟，原來他一直以來都想錯了，他對待林春水根本就不應該逃避、退縮、等待，而就應該是這樣才對。
他擡起頭，去找她的唇，發現她哭了。
他無措地給她擦淚，像哄小孩子一樣哄她。“不哭，不哭。”
在萬籟俱寂的春夜，沒有人看見的房間，老電影沙沙的背景音下，他把她摟在懷裏，像抱一個嬰兒那樣微微搖晃，輕輕拍她的背。
沈時和沒有經驗，只能用最笨拙的方式安撫，親親她微腫的唇，又親親那雙浸著霧氣的眼睛。
“我叫你阿水好不好？”他用很輕柔的語氣，近乎一種誘騙， “阿水不哭。”
她聞言，在他懷裏微微擡起頭，濕漉漉地看著他，輕輕點頭。
剛才的事對她來說或許是痛苦大於歡愉的，但她的反應卻不像是受了苦楚，眼角的淚痕還沒有幹，不等他伸手就主動回到他懷裏，輕輕蹭了蹭，好像只是跟他分開片刻就不能等了一樣。
那一瞬間，沈時和終於知道——
原來不僅是我喜歡你，你也喜歡我。
林春水很覆雜，也很簡單，她對他的喜歡不會直白地寫在臉上，但是寫在了她與他親近的身體裏，不是短信和電話裏纏綿的字句，而是給他泡的花茶裏的糖，是給他占座時貼的便利貼，是為了看他每年奔赴一次北城的風塵仆仆。
“阿水，阿水。”
沈時和一遍又一遍地叫這個新鮮卻親昵的名字，以熱吻，以心動。
他覺得她的名字起得很對，就跟書裏說的一樣，整個人都像是水做的。就連眼淚也是可憐又可愛的，令他不斷想要品嘗吞咽。
沈時和短暫找回的理智和同理心，很快又不見了。
與林春水在一起的時間是超脫於現實的，曾經將沈時和困住的痛苦和生活的無奈都消失，晨光初起，月亮落下，他們的身邊開滿了香桂、睡蓮和鳶尾花，庸俗的人世間變成夢幻的伊甸園。
他像昏了頭一樣，一遍又一遍地在她身上重覆剛才做過的事情。
林春水被迫跟著他一起循環往覆，剛被擦掉一點的淚，又掉出一串在他的手心。
人會在愛欲裏重新認識自己。
就像沈時和第一次認識到，他不是別人以為的君子和紳士，他其實粗暴，野蠻，是攫取多於給予，動物性大於人性的生物。
在後來和林春水相處的短暫幾十個日夜中，他也是這樣淺薄而粗魯地愛她。
所以，她要走，也是不奇怪的，不是嗎？
雲城下了一夜的雨後，氣溫又降了好幾度，清晨的馬路上快步走著的行人，呼吸間已見了白霧。
文森匆匆趕到沈時和的家，發現門竟然沒鎖，往裏輕輕一推，看到的景象令他大吃一驚。
房間裏沒開暖氣，也沒開燈，只有又厚又濃的煙草味彌漫得到處都是，像同時有二十個糙老爺們兒在聚眾吸煙，但撥開煙霧仔細一看，只在客廳的茶幾後面有一個人。
他的衣服是皺的，領帶不見了，領口被扯開了幾粒扣子，頭發也有點淩亂，眼下泛著青，下頦冒出了胡茬，好像是從昨晚回來後就沒打理過，完全沒有平日的整潔幹凈。
他背靠著沙發坐在地上，手邊有一個煙灰缸，裏面積滿了煙頭，手裏還夾著半根，看到有人進來了，一邊往嘴邊送，一邊問道：“查到了嗎？”
沈時和一開口，聲音完全啞了。文森楞了一下，才回過神來，答道：“還沒有。路面監控最多只能到車輛集散點，再往下走就追不到了。”
沈時和頓了頓，把放到嘴邊的煙頭含進去，深長緩慢地吸了一口，仰頭慢慢吐出來，沒說話。
文森看他這副樣子也有點於心不忍，難得正經道：“不過我已經安排人在下車點附近打聽了，這幾天就會有個初步的反饋。後續有消息，我再去……”
“不。”沈時和打斷他的話，把煙頭隨意在煙灰缸上敲了敲，“我親自去。”
文森一頓，有點遲疑。“你有時間嗎？現在你父親的事也在查，吳鉤那邊也還沒擺平，你……”
沈時和又吸了一口，把煙掐滅，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我必須去。”
文森有點擔心地看了他一眼。“可是，你現在看起來必須先睡一覺。”
沈時和漫不經心地笑笑。“這算什麽，又不是沒熬過大夜。更何況……”
他胡亂地抹了把臉。“沒找到人我睡不著。”
天光漸漸亮起來，沈時和沒有再浪費時間，起身去浴室。文森跟在他身後念叨：“你要是決定自己去找呢，也不是不行，不過公司裏的事怎麽辦？吳鉤今天安排了董事會，要卸你的權呢。”
沈時和一邊刮胡子，一邊說：“正好，讓他卸。我專心找人。”
他想起什麽，放下剃須刀，罵了句臟話。“我正要找他麻煩，他倒自己送上門來。”
沈時和快速地把自己收拾了一下，然後就馬不停蹄帶著文森去了趟公司。
不過董事會還沒有正式開始，沈時和卻在橋都公司內部看到了一個意料之外的人。
“秦律。”
他走上前去，氣勢強硬地向對方伸出手。
秦朝賢倒沒有特別意外的樣子，叫了聲沈總，十分自然地和他回握了一下。
沈時和打量了秦朝賢一下，覺得他這一身正兒八經的西裝怎麽看怎麽不爽。“秦律來橋都有何貴幹啊？”
秦朝賢對沈時和這隱隱挑釁的態度視若無睹，十分寬和地笑了笑。“是吳總請我來的，說是上次董事會上通過的一份合同可能有問題，叫我來把把關。”
沈時和知道秦朝賢說的是什麽事。
他剛回國時，吳新桂除了交給他最好上手的酒店項目，還給了幾個待開發的項目讓他去操盤。其中有一個最近剛剛進展到簽合同這一步，兩個星期前在董事會上獲得了通過，現在也在乙方公司走完了合同審核流程，只差最後雙方簽訂這一步了。
很顯然，吳鉤要截胡。所謂找了律師來把關不過是個借口，實則應該已經在董事會上拉攏了人要反口。
沈時和對這個項目並不太在乎，雖然利潤空間可觀，但對於他來說也只是完成吳新桂給的指標而已。
吳鉤想要，他可以給，甚至可以說他本來就要給。
但怎麽偏偏是秦朝賢在打頭陣？
沈時和以異常挑剔地眼光看著這個與他有過兩面之緣的男人，無論是出於立場相對，還是因為林春水，他和秦朝賢都沒有對對方和善相待的理由。
這時秦朝賢突然上前了一步，指了指沈時和的臉側：“沈總，這兒好像有點東西。”
然後他從兜裏掏出一把紙巾，遞了一張過來。“擦擦。”
沈時和沒有去接，只用旁邊的玻璃窗隨意照了照，發現是自己早上刮胡子時沒擦幹凈的泡沫，隨手抹掉。
其實秦朝賢大可以不提醒他，讓他以這樣不體面的姿態出現在董事會上，借機給董事會展現他不夠完美的形象，說不定能更好的達到打壓他的目的。
但秦朝賢沒有這麽做。
他非常禮貌且大方地提醒了自己的對手，很有幾分古典精神。
不過沈時和沒有領情，反而心裏慢慢湧上來一股酸意。
他不知道林春水有沒有察覺過，其實秦朝賢和他有點像。不是說長相相似，而是行為處事的風格，說話措辭的方式，都有一種難以形容的相像。
風度翩翩，周到體貼，容易令人心生好感。
他不知道林春水是碰巧遇到兩個相似的人，還是她天生就容易被這樣的人吸引。
如果是前者，沈時和尚可以勉強接受，如果是後者……
他閉了閉眼，感覺自己一宿沒睡生出來的邪火就要壓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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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型很特別，比桃花眼清純，比杏眼嫵媚，即便是淡笑的時候也顯得有幾分疏冷。
可就是那樣一雙冷淡的眼睛，現在在看向他的時候，卻好似寒夜孤星一般，一閃一閃地發出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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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別人，沈時和會為這樣的眼神感到不悅，但這樣看他的人是她，他的心裏非但沒有不高興，反而怪異地泛起了一絲喜悅。因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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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時和在心底很慢很慢的想明白了這件事。
幾年來，他對她又惦記又別扭，又想聯系又兀自糾結的那些奇特感受，到現在終於解了謎。
原來他喜歡她，一直喜歡她，早在高中和她一起靠在書櫃上輕松自在地說話，被她遞過來帶著火焰餘溫的手機，和她一起沈默又默契地走在狹窄的雲城石巷，甚至是在兩個小時前邀請她到自己房間的時候，他就喜歡她。
沈時和震驚於自己的發現，甚至忘了時間在他思考的時候並沒有停止流逝。
然而因為他片刻的分神，她好像有點退縮。
但他怎麽會允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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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沈時和嘗到了愛情的味道。
他陡然領悟，原來他一直以來都想錯了，他對待林春水根本就不應該逃避、退縮、等待，而就應該是這樣才對。
他擡起頭，去找她的唇，發現她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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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你阿水好不好？”他用很輕柔的語氣，近乎一種誘騙， “阿水不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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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春水很覆雜，也很簡單，她對他的喜歡不會直白地寫在臉上，但是寫在了她與他親近的身體裏，不是短信和電話裏纏綿的字句，而是給他泡的花茶裏的糖，是給他占座時貼的便利貼，是為了看他每年奔赴一次北城的風塵仆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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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衣服是皺的，領帶不見了，領口被扯開了幾粒扣子，頭發也有點淩亂，眼下泛著青，下頦冒出了胡茬，好像是從昨晚回來後就沒打理過，完全沒有平日的整潔幹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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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時和頓了頓，把放到嘴邊的煙頭含進去，深長緩慢地吸了一口，仰頭慢慢吐出來，沒說話。
文森看他這副樣子也有點於心不忍，難得正經道：“不過我已經安排人在下車點附近打聽了，這幾天就會有個初步的反饋。後續有消息，我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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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森一頓，有點遲疑。“你有時間嗎？現在你父親的事也在查，吳鉤那邊也還沒擺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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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時和漫不經心地笑笑。“這算什麽，又不是沒熬過大夜。更何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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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漸漸亮起來，沈時和沒有再浪費時間，起身去浴室。文森跟在他身後念叨：“你要是決定自己去找呢，也不是不行，不過公司裏的事怎麽辦？吳鉤今天安排了董事會，要卸你的權呢。”
沈時和一邊刮胡子，一邊說：“正好，讓他卸。我專心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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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時和快速地把自己收拾了一下，然後就馬不停蹄帶著文森去了趟公司。
不過董事會還沒有正式開始，沈時和卻在橋都公司內部看到了一個意料之外的人。
“秦律。”
他走上前去，氣勢強硬地向對方伸出手。
秦朝賢倒沒有特別意外的樣子，叫了聲沈總，十分自然地和他回握了一下。
沈時和打量了秦朝賢一下，覺得他這一身正兒八經的西裝怎麽看怎麽不爽。“秦律來橋都有何貴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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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時和知道秦朝賢說的是什麽事。
他剛回國時，吳新桂除了交給他最好上手的酒店項目，還給了幾個待開發的項目讓他去操盤。其中有一個最近剛剛進展到簽合同這一步，兩個星期前在董事會上獲得了通過，現在也在乙方公司走完了合同審核流程，只差最後雙方簽訂這一步了。
很顯然，吳鉤要截胡。所謂找了律師來把關不過是個借口，實則應該已經在董事會上拉攏了人要反口。
沈時和對這個項目並不太在乎，雖然利潤空間可觀，但對於他來說也只是完成吳新桂給的指標而已。
吳鉤想要，他可以給，甚至可以說他本來就要給。
但怎麽偏偏是秦朝賢在打頭陣？
沈時和以異常挑剔地眼光看著這個與他有過兩面之緣的男人，無論是出於立場相對，還是因為林春水，他和秦朝賢都沒有對對方和善相待的理由。
這時秦朝賢突然上前了一步，指了指沈時和的臉側：“沈總，這兒好像有點東西。”
然後他從兜裏掏出一把紙巾，遞了一張過來。“擦擦。”
沈時和沒有去接，只用旁邊的玻璃窗隨意照了照，發現是自己早上刮胡子時沒擦幹凈的泡沫，隨手抹掉。
其實秦朝賢大可以不提醒他，讓他以這樣不體面的姿態出現在董事會上，借機給董事會展現他不夠完美的形象，說不定能更好的達到打壓他的目的。
但秦朝賢沒有這麽做。
他非常禮貌且大方地提醒了自己的對手，很有幾分古典精神。
不過沈時和沒有領情，反而心裏慢慢湧上來一股酸意。
他不知道林春水有沒有察覺過，其實秦朝賢和他有點像。不是說長相相似，而是行為處事的風格，說話措辭的方式，都有一種難以形容的相像。
風度翩翩，周到體貼，容易令人心生好感。
他不知道林春水是碰巧遇到兩個相似的人，還是她天生就容易被這樣的人吸引。
如果是前者，沈時和尚可以勉強接受，如果是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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