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體的小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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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體的小沈
沈時和時隔兩周來到林春水的家，還沒進門就先拎著垃圾去扔了，回來洗了手後順便燒了壺水，把林春水的杯子添滿後，也給自己倒了一杯，然後對著站在客廳中間，對好像有點不知所措的林春水說：“坐。”
好像他才是這個房子的主人，而林春水只是一個初次到訪的訪客。
林春水乖乖坐下。沈時和又去廚房裏待了一會兒，幾分鐘之後端了一盤切好的蜜瓜出來，看得出來有努力擺盤過，因為最中間最甜的部分被單獨挑出來，擺在碟子的同一側，上面還叉著一把小果叉。
沙發有三個座，林春水坐在邊上，明明空地方還很多，但沈時和還是緊挨著她坐下。
他把碟子放在林春水身前的茶幾上，叉柄的方向對準她。
“吃。”
林春水就像去別人家裏做客一樣，拘謹地吃了一塊。
沈時和對她的反應好像不是很滿意。“不甜嗎？”
“甜的。”林春水又叉了一塊，給沈時和遞過去。
沈時和沒接，而是湊過去在她嘴裏嘗了嘗味道。“是很甜。”
林春水耳朵紅了，睫毛一直在顫，但她還是閉著眼睛，雪白的臉蛋兒保持著微微仰起的姿勢沒動，好像一塊寫著“任君品嘗”的嫩豆腐。
沈時和在心裏罵了句臟話，像那種在超市試吃臺前放下了羞恥心的顧客，流連忘返地品嘗了很久。
分開的時候兩個人的喘息都有些急，手也握在一塊兒。因為離得很近，彼此都好像能感覺到對方的心跳，又快又重。
咚咚，咚咚，咚咚。
林春水不自在地動了一下，身體的曲線蹭到了沈時和。他好像被燙到一樣，馬上站起來。
“……你餓不餓？我去，去做飯。”
他朝林春水笑了笑，然後又一頭紮進了廚房。
林春水沒說什麽，安靜地透過廚房的玻璃門，看到沈時和的背影，兩手撐在竈臺上站了好一會兒，這才開始行動起來。
在林春水的記憶裏，沈時和是不會做飯的。最起碼，是沒在她面前做過。
而林春水自己也不是一個手巧的人，她能夠操盤的最大難度的菜，是幾乎所有“新手入門菜譜”列表的第一項：西紅柿炒雞蛋。
由於在做飯才幹方面的匱乏，所以她才會買那麽多造型怪異功能新穎但十分雞肋的家電產品。但是這些東西基本上用過一兩次就光榮下崗，和她其他那些不願為人所知的東西堆在了一起。
想到這裏，林春水又做賊似的把茶幾底下的東西往裏踢了踢。
廚房裏的沈時和忙於切菜，並沒有發現客廳裏如此細微的動靜。
一個小時後，沈時和端著菜出來了。
出乎林春水意料的是，沈時和竟然會做飯了，而且做得還可以。
他做了三菜一湯，有葷有素，擺盤雖然說不上有什麽特別，但絕對是及格線以上的水準。
林春水完全不掩訝異的表情，以及一口一口吃得如小動物般可愛的樣子，看得沈時和心花怒放，覺得自己剛才放棄和林春水親熱的機會，也不是那麽的不劃算。
但這份愉悅的心情在林春水問起“你怎麽想到要學做飯”的時候稍打折扣。
沈時和臉上的笑容稍稍一僵，但很快又調整到他自認是最正常的狀態。“國外的食物吃不太慣，所以就學著自己做了。”
林春水聽了點點頭，果然沒有懷疑。還用那種很讓沈時和心動的神情說：“你好厲害啊，做得很好。”
沈時和強烈懷疑，就算他端上來的只是一碗白米飯，林春水也會用同樣的語氣，同樣的表情讚揚他。
不過，即使不夠真實，還是足以讓沈時和飄飄然了。
吃完飯後，林春水主動去洗了碗。但因為沈時和硬是要擠在旁邊，說是要幫她打下手，兩人推來搡去，最後洗碗的還是變成了沈時和。
林春水也搞不懂為什麽，沈時和在她這間狹小局促的房子裏，就好像回了老家一樣自在。
洗完碗，他很輕松地從碗櫥裏找到了瀝水籃，把碗整整齊齊地碼好後，順手還擦了擦臺面。
林春水睜大眼睛再三確認，這是沈時和，不是她花重金聘請來的家政阿姨。
做完這些在林春水趕來和沈時和很不搭調的家務事之後，沈時和禮貌地問林春水有沒有想做的事，他來安排。
林春水想了想，問沈時和要不要散步。
在這方寸之地的小廚房裏周轉許久，實在是委屈他的長腿了。
沈時和有點詫異，他以為林春水會想要和他做些情侶約會時會做的事，畢竟時間還早，不管是看電影還是看話劇都還來得及。
不過他沒有對林春水的意見提出反對，只是在林春水作勢要往門口走的時候，他一把拉住。
“就在你家裏散步。”
林春水回頭，看見沈時和笑得有點狡黠，英挺的眉眼都彎了。
其實沈時和幾年前就到訪過林春水家，只是那時候看到的是一片狼藉，如今則已經完全變了模樣。
時間將好的壞的都帶走了一些，留下來的則是瑣碎平淡的日常，以及稍縱即逝的時間本身。
過去五年那些不為人所知的林春水的過往，都是他想要了解，也急需了解的部分。
這裏是林春水高中時開始就和母親一起租住的房子，房東一家在幾年前出國了，林春水主動漲了些房租，得以繼續在這兒住著，方便她去醫院照看母親。
房子只有兩室一廳，很陳舊，但並不破敗，在林春水的打理下，顯得整潔而溫馨。
兩個臥室一個住著林春水，另一個原本是韓娟住，但現在已經變成了雜物間，不過東西也並不多，看得出來母女兩個生活得很簡單。
林春水的房間裏則更有生活氣息一些。
沈時和上次來時就看到過，梳妝桌前的椅子上搭了幾件顏色淺淡的家居服，墻角有一個堆滿了書的書架，床上的純色被子鋪得很平整，但被掀開了一半，保持著主人早上出門時的狀態。
整個房間乍一看並不淩亂，但還是能夠感受到主人平時私底下的散漫和隨性。
沈時和在房間裏唯一的一張椅子上坐下，環顧這間並不大的房間，後背靠著林春水棉質的柔軟睡衣，有種想要住下來不走了的沖動。
林春水倚著門站著，臉上還些許殘留著剛聽到他說“在你家裏散步”時的困惑表情。
沈時和沒有急著把她拉過來，而是體貼地留給她一點讓她感到安全和放松的距離。
在沈時和的記憶中，林春水是有點難接近的。她在自己與他人之間劃下很清晰的分界線，如果她不主動靠近，別人就很難越過那條界線。
即便在那次春游之後，沈時和自認為已經對她十分友善，那些他會對其他同學表達友好的言行，放在林春水身上只少不多。但在長達幾近一年的時間裏，除了極其必要的交談，他並沒有感覺到自己與林春水走得多近。
但凡事總有一些例外。
那時候他們班正在布置一模考場，距離高考只剩不到三個月，很多平時都不怎麽來往的同學那天就像拜了把子一樣，紛紛勾肩搭背，稱兄道弟，然後互換聯絡方式，直稱“等高考完就一起去喝酒”。
沈時和不想和他們喝酒，但還是和善地跟所有向他討要聯絡方式的人交付了自己正在使用的手機號碼。
正好林春水經過他身邊，他就把她攔下來，很溫和地問她可不可以留一個她的電話。
在他眼裏，林春水並不是其他人所以為的那樣木訥和呆板，只是在等到她的回答之前，需要多一點耐心而已。
其實也不用等多久，只要不多一會兒，就會聽到一個悶悶的、低低的聲音，用不太快的語速認真地回應。
但是這天林春水停頓了一下，眼睛看向地面，腦袋頂的發旋對著他，輕微地搖了搖頭。
沈時和說不清心裏是什麽滋味，可能是很少被人拒絕，所以有些意外，心頭還有點發堵。
為了讓自己好受一點，十八歲的沈時和笨拙地試圖改變林春水的想法：“只是同學間留個聯系方式，你看，大家都留了，如果以後有同學會也方便聯系，平時我不會打擾你的。”
其實沈時和不是一個執拗的人。他從小受到的教育就是要守禮得體。很顯然，糾纏一個女同學要電話，既不禮貌，也不得體。
但他那天也不知道為什麽，就是堅持一定要林春水的電話，即便她表情沒有那麽情願。
或許是因為他很清楚，他是北城人，林春水是雲城人，如果互相之間不知道電話號碼，只要一畢業，他和林春水很快就會和世界上許許多多的老同學一樣，離散在廣袤國土和億萬人群中了。
為了讓林春水上鉤，他努力表現得人畜無害，並且給她提了幾點互留電話的好處：“……填報志願的時候同學們也能幫著參考，互相之間介紹暑假工也很方便。而且如果以後你也到北城讀大學，我第一時間就能知道，說不定還可以幫你介紹北城有哪裏好玩。”
沈時和清晰的記得，是在聽他說完這一番長篇大論之後，林春水才擡起了頭，很認真地看他：“你要去北城念大學嗎？”
可能是林春水那時候的表情太認真，又可能是因為他那天是第一次見到林春水沒有戴眼鏡。她的眼睛很漂亮，像湖水一樣，微微地閃著波光。
他怔了一下，才回神答道：“不出意外的話，是的。”
林春水又把眼簾垂下去，用不靠近就很難聽清的音量說：“可是我沒有手機。”
她說話的聲音總是很輕，好像很怕打擾到別人，這份謹慎也讓沈時和剛才的那番表現顯得是那麽的不妥帖、不禮貌。
沈時和呆了一下，然後試圖開始挽救。
“哦，我、我的意思是……也不一定是要手機號碼，SNS賬號也行……”他難得表現出了窘迫，說話沒有那麽流暢，又顧左右言他了許多，最後破罐子破摔似的，在一張紙條上寫下了剛才他提到的自己所有的聯系方式。
他把這張紙遞過去，有點不自信地說：“等你方便了，就可以聯系我。”
謝天謝地，林春水沒有讓他的顏面徹底掃地。
她將紙條接了過去，還很認真地同他說：“謝謝你。”
沈時和慶幸自己留了這張字條給林春水。這才得以在林春水擁有人生第一臺手機後，就和她保持了聯系。
那一年他最高興的，是高考結束後他陪母親去美國度假，第一次和林春水通上了話。
在那通電話裏，林春水也第一次向他展示出一點點靠近的意願。
因為林春水在電話裏說，她也要來北城念大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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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他才是這個房子的主人，而林春水只是一個初次到訪的訪客。
林春水乖乖坐下。沈時和又去廚房裏待了一會兒，幾分鐘之後端了一盤切好的蜜瓜出來，看得出來有努力擺盤過，因為最中間最甜的部分被單獨挑出來，擺在碟子的同一側，上面還叉著一把小果叉。
沙發有三個座，林春水坐在邊上，明明空地方還很多，但沈時和還是緊挨著她坐下。
他把碟子放在林春水身前的茶幾上，叉柄的方向對準她。
“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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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時和對她的反應好像不是很滿意。“不甜嗎？”
“甜的。”林春水又叉了一塊，給沈時和遞過去。
沈時和沒接，而是湊過去在她嘴裏嘗了嘗味道。“是很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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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時和在心裏罵了句臟話，像那種在超市試吃臺前放下了羞恥心的顧客，流連忘返地品嘗了很久。
分開的時候兩個人的喘息都有些急，手也握在一塊兒。因為離得很近，彼此都好像能感覺到對方的心跳，又快又重。
咚咚，咚咚，咚咚。
林春水不自在地動了一下，身體的曲線蹭到了沈時和。他好像被燙到一樣，馬上站起來。
“……你餓不餓？我去，去做飯。”
他朝林春水笑了笑，然後又一頭紮進了廚房。
林春水沒說什麽，安靜地透過廚房的玻璃門，看到沈時和的背影，兩手撐在竈臺上站了好一會兒，這才開始行動起來。
在林春水的記憶裏，沈時和是不會做飯的。最起碼，是沒在她面前做過。
而林春水自己也不是一個手巧的人，她能夠操盤的最大難度的菜，是幾乎所有“新手入門菜譜”列表的第一項：西紅柿炒雞蛋。
由於在做飯才幹方面的匱乏，所以她才會買那麽多造型怪異功能新穎但十分雞肋的家電產品。但是這些東西基本上用過一兩次就光榮下崗，和她其他那些不願為人所知的東西堆在了一起。
想到這裏，林春水又做賊似的把茶幾底下的東西往裏踢了踢。
廚房裏的沈時和忙於切菜，並沒有發現客廳裏如此細微的動靜。
一個小時後，沈時和端著菜出來了。
出乎林春水意料的是，沈時和竟然會做飯了，而且做得還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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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春水完全不掩訝異的表情，以及一口一口吃得如小動物般可愛的樣子，看得沈時和心花怒放，覺得自己剛才放棄和林春水親熱的機會，也不是那麽的不劃算。
但這份愉悅的心情在林春水問起“你怎麽想到要學做飯”的時候稍打折扣。
沈時和臉上的笑容稍稍一僵，但很快又調整到他自認是最正常的狀態。“國外的食物吃不太慣，所以就學著自己做了。”
林春水聽了點點頭，果然沒有懷疑。還用那種很讓沈時和心動的神情說：“你好厲害啊，做得很好。”
沈時和強烈懷疑，就算他端上來的只是一碗白米飯，林春水也會用同樣的語氣，同樣的表情讚揚他。
不過，即使不夠真實，還是足以讓沈時和飄飄然了。
吃完飯後，林春水主動去洗了碗。但因為沈時和硬是要擠在旁邊，說是要幫她打下手，兩人推來搡去，最後洗碗的還是變成了沈時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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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完碗，他很輕松地從碗櫥裏找到了瀝水籃，把碗整整齊齊地碼好後，順手還擦了擦臺面。
林春水睜大眼睛再三確認，這是沈時和，不是她花重金聘請來的家政阿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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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春水想了想，問沈時和要不要散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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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春水回頭，看見沈時和笑得有點狡黠，英挺的眉眼都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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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子只有兩室一廳，很陳舊，但並不破敗，在林春水的打理下，顯得整潔而溫馨。
兩個臥室一個住著林春水，另一個原本是韓娟住，但現在已經變成了雜物間，不過東西也並不多，看得出來母女兩個生活得很簡單。
林春水的房間裏則更有生活氣息一些。
沈時和上次來時就看到過，梳妝桌前的椅子上搭了幾件顏色淺淡的家居服，墻角有一個堆滿了書的書架，床上的純色被子鋪得很平整，但被掀開了一半，保持著主人早上出門時的狀態。
整個房間乍一看並不淩亂，但還是能夠感受到主人平時私底下的散漫和隨性。
沈時和在房間裏唯一的一張椅子上坐下，環顧這間並不大的房間，後背靠著林春水棉質的柔軟睡衣，有種想要住下來不走了的沖動。
林春水倚著門站著，臉上還些許殘留著剛聽到他說“在你家裏散步”時的困惑表情。
沈時和沒有急著把她拉過來，而是體貼地留給她一點讓她感到安全和放松的距離。
在沈時和的記憶中，林春水是有點難接近的。她在自己與他人之間劃下很清晰的分界線，如果她不主動靠近，別人就很難越過那條界線。
即便在那次春游之後，沈時和自認為已經對她十分友善，那些他會對其他同學表達友好的言行，放在林春水身上只少不多。但在長達幾近一年的時間裏，除了極其必要的交談，他並沒有感覺到自己與林春水走得多近。
但凡事總有一些例外。
那時候他們班正在布置一模考場，距離高考只剩不到三個月，很多平時都不怎麽來往的同學那天就像拜了把子一樣，紛紛勾肩搭背，稱兄道弟，然後互換聯絡方式，直稱“等高考完就一起去喝酒”。
沈時和不想和他們喝酒，但還是和善地跟所有向他討要聯絡方式的人交付了自己正在使用的手機號碼。
正好林春水經過他身邊，他就把她攔下來，很溫和地問她可不可以留一個她的電話。
在他眼裏，林春水並不是其他人所以為的那樣木訥和呆板，只是在等到她的回答之前，需要多一點耐心而已。
其實也不用等多久，只要不多一會兒，就會聽到一個悶悶的、低低的聲音，用不太快的語速認真地回應。
但是這天林春水停頓了一下，眼睛看向地面，腦袋頂的發旋對著他，輕微地搖了搖頭。
沈時和說不清心裏是什麽滋味，可能是很少被人拒絕，所以有些意外，心頭還有點發堵。
為了讓自己好受一點，十八歲的沈時和笨拙地試圖改變林春水的想法：“只是同學間留個聯系方式，你看，大家都留了，如果以後有同學會也方便聯系，平時我不會打擾你的。”
其實沈時和不是一個執拗的人。他從小受到的教育就是要守禮得體。很顯然，糾纏一個女同學要電話，既不禮貌，也不得體。
但他那天也不知道為什麽，就是堅持一定要林春水的電話，即便她表情沒有那麽情願。
或許是因為他很清楚，他是北城人，林春水是雲城人，如果互相之間不知道電話號碼，只要一畢業，他和林春水很快就會和世界上許許多多的老同學一樣，離散在廣袤國土和億萬人群中了。
為了讓林春水上鉤，他努力表現得人畜無害，並且給她提了幾點互留電話的好處：“……填報志願的時候同學們也能幫著參考，互相之間介紹暑假工也很方便。而且如果以後你也到北城讀大學，我第一時間就能知道，說不定還可以幫你介紹北城有哪裏好玩。”
沈時和清晰的記得，是在聽他說完這一番長篇大論之後，林春水才擡起了頭，很認真地看他：“你要去北城念大學嗎？”
可能是林春水那時候的表情太認真，又可能是因為他那天是第一次見到林春水沒有戴眼鏡。她的眼睛很漂亮，像湖水一樣，微微地閃著波光。
他怔了一下，才回神答道：“不出意外的話，是的。”
林春水又把眼簾垂下去，用不靠近就很難聽清的音量說：“可是我沒有手機。”
她說話的聲音總是很輕，好像很怕打擾到別人，這份謹慎也讓沈時和剛才的那番表現顯得是那麽的不妥帖、不禮貌。
沈時和呆了一下，然後試圖開始挽救。
“哦，我、我的意思是……也不一定是要手機號碼，SNS賬號也行……”他難得表現出了窘迫，說話沒有那麽流暢，又顧左右言他了許多，最後破罐子破摔似的，在一張紙條上寫下了剛才他提到的自己所有的聯系方式。
他把這張紙遞過去，有點不自信地說：“等你方便了，就可以聯系我。”
謝天謝地，林春水沒有讓他的顏面徹底掃地。
她將紙條接了過去，還很認真地同他說：“謝謝你。”
沈時和慶幸自己留了這張字條給林春水。這才得以在林春水擁有人生第一臺手機後，就和她保持了聯系。
那一年他最高興的，是高考結束後他陪母親去美國度假，第一次和林春水通上了話。
在那通電話裏，林春水也第一次向他展示出一點點靠近的意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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