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媽媽的話（已二更）
關燈
小
中
大
聽媽媽的話（已二更）
等到林春水掛完水，又留觀了半小時，沈時和再次送她回家，兵荒馬亂的一天終於結束。
雖然沈時和還是那副低頭喪氣又緊張得不行的樣子，但林春水還是拒絕了他要留下來的要求。
“明天你還要上班呢，早點回去睡吧。”
在又被沈時和揉在懷裏來來回回地親了好久之後，林春水終於難舍難分地和他告了晚安。
關上門，沈時和的腳步聲漸漸遠了。
林春水沒有開燈，也沒有如剛才答應沈時和的那樣立刻上床睡覺，而是拿出手機，猶豫半天，點開了消息頁面，回覆了韓娟幾個小時前發來的消息。
“我在。”
即便此時已經接近淩晨三點，但韓娟的電話依然立刻回了過來。
“之前為什麽不回覆我？”
如很多次來電一樣，韓娟的開頭又是這一句。
林春水也依舊如往常一樣，平和地回答她：“剛才有事，不是故意不回你消息的。”
不過這一次韓娟罕見地沒有在沒有準時回消息這件事上糾纏，而是跳過這個話題，緊接著道：“我好像在醫院看到你了。”
林春水一頓。
早在沈時和第一次送她回家，發現她有過敏反應，然後說要帶她去醫院時，林春水就擔心過眼下這個局面的發生。
沈時和信任的醫院就是他母親創辦的那一家，所以今晚理所當然地把她帶了過去。
因為韓娟也在同一家醫院住院，而且據沈時和說這裏的護工會在晚上推病人出去散步，林春水從進了醫院大門的那一刻起就提心吊膽，生怕叫韓娟碰到她和沈時和在一起。
為了盡可能地把自己的身影藏起來，她腆著臉去抱沈時和，試圖把自己藏在他的懷裏。
沒想到還是叫韓娟看見了。
“你是不是和那個姓沈的在一起？”
林春水知道這個問題和“為什麽不回消息”不一樣，這是一個無法敷衍韓娟的問題。所以她誠實地回答：“是。”
韓娟暴怒的聲音立刻從電話裏傳來：“林春水，上次你怎麽答應我的？你要不要臉，又去勾搭他？”
林春水耐心地等韓娟罵了幾分鐘，這才心平氣和地開口解釋：“我食物過敏了，他只是過來送我打針。”
“沒有，我沒有纏著他。”
“他也沒有騙我。”
“他不是……”林春水深吸一口氣，還是忍不住要替沈時和辯解，“他不是那樣的人。”
但這句話激怒了韓娟，她在電話裏罵得更兇了。
“你怎麽知道他不是那樣的人？混蛋會在腦門上寫著自己是個混蛋嗎？還不是嘴巴抹了蜜，裝得人模狗樣的，專門就騙你們這種人傻又沒見識的女娃子！你以為他是真的愛你？呵，一等你大了肚子，你看他還愛不愛你，不把你一腳踢開就算好的！你看看你爸，沒結婚的時候也指天指地的發誓，只要一結婚，還不是照樣把我們娘倆給踹了……”
韓娟還在電話裏喋喋不休地說著，林春水的思緒卻漸漸飄遠。
在韓娟長達十幾年的講述中，林春水得以知道父母當年結婚的原因，並不是出於愛情，最起碼在林政看來不全是。
據林政說，韓娟未婚先孕，仗著娘家人多，硬逼著和他結婚。而本來有機會升入縣裏的林政，因為這一打岔，在接下來的好幾年都屈居在萬溪鎮任個閑職。
林政那時候還沒有和韓娟大打出手，只是口頭攻擊，其中最常見的一條，就是韓娟害他英年早婚，事業受阻。
但在韓娟口中，當年倉促的婚姻，她也是受害者。
韓娟原本考上了大學，有機會像林政一樣，憑借一紙本科文憑，去省城裏開拓自己的新天地。但時機不巧，因為林春水的出現，她放棄了成為一個大學生，而是選擇了做一個母親。
但韓娟對於學業的渴望並沒有消失，甚至因為自己的錯失而變得更加執著。
等到林春水上小學了，只要她考試一有失分，韓娟就會說：“如果不是你，我早就念個好大學，進城裏工作了，你現在考了這幾分，怎麽對得起我放棄學業來養你？”
她對待林政的態度也是一樣：“如果不是嫁給你，我早就坐辦公室吹空調了，何必在這窮山溝的土竈跟前打轉？”
林政自然不會同意。於是自從林春水有記憶起，家裏每天不是唉聲嘆氣就是爭吵不休。
年幼的林春水也老成地想過這樣的日子什麽時候是個頭。可是沒想到，等到這樣的日子真的到頭了，事情也沒有變得更好一些。
林政在林春水讀小學時費盡心思升職進了縣城，再後來又想辦法和韓娟離婚，攀上市裏的裙帶關系，終於調進了雲城，徹底離開了萬溪鎮，也離開了有韓娟和林春水的家。
而韓娟則從一個為家務操勞的主婦徹底變成了一個怨婦。少了一個人的家，竟然比從前還要吵鬧了。
作為家裏唯一的聽眾，林春水不會爭辯，不會頂撞，她只是坐在旁邊，沈默地聽，等到韓娟罵不動了，再回到自己的房間裏繼續做題。
為了不激怒韓娟，林春水長於忍耐，並且對韓娟言聽計從。
她以為自己什麽要求都可以接受，什麽話都能順從。卻不料，有一天韓娟知道了沈時和的存在。
大概是出於女人的直覺，韓娟在見沈時和的第一面就對他極為警惕，查戶口似的問東問西。
好在沈時和沒什麽防備心，老老實實地回答了所有問題，並且態度乖順，勉強才令韓娟放心。
不過那時候林春水告訴韓娟，沈時和只是她的同學。所以韓娟的放心，也只是對於一個普通同學而言。
等到後來她發現原來自己的女兒竟然膽大包天看上了那個北城來的男孩，並且還癡心妄想著跟人家跑的時候，自然氣炸了。
從此，韓娟在罵林政的同時，也就必會連帶著捎上沈時和也罵一罵，說他居心不良，拐帶沒見過世面的女娃子。
沈時和這次一回國，不湊巧立刻就叫韓娟知道了。韓娟如臨大敵，上次已經狠狠敲打過林春水一番。
但她沒想到，林春水當時答應得好好的，說自己絕不會和沈時和再攪和到一起，結果轉臉就又跟他纏上了。
這次她當然罵得更狠，氣頭上連“我寧願沒生過你這個女兒”這種話都說了。
林春水倒也不是特別傷心，只是有點疲憊。她放棄了上床睡覺的打算，轉而去了陽臺吹冷風，做好要通宵承受韓娟怒火的準備。
然而出乎意料的，電話那頭短暫地停頓了一下。
韓娟好像突然轉變了思路，不再用那種火藥味十足的語氣，而是冷不丁地來了句：“林春水，你上回說他回來是為了繼承家業，是吧。”
林春水其實並不確定這一點，但總好過告訴韓娟沈時和是為了另一個女孩回來的，於是就還是應了聲：“嗯。”
“想必未來好些年他都不會走了，是吧。”
“嗯。”
夜半的雲城有些冷，萬家燈火都滅了，只有稀疏的幾盞路燈在指引著去往遠方的方向。
有那麽一會兒起了風，吹得人感覺到涼意的同時，也令人清醒。
林春水聽到電話裏韓娟的聲音變得很冷靜，同時也有些冷酷：“要不我們換個城市生活吧。”
“雲城這麽些年，我也待膩了。我們去別的地方吧。你不是一直想換個工作？趁這個機會，去做你真正想做的事。你聽話，媽媽就不插手，好不好？”
林春水停頓了片刻，平靜地回道：“好。”
** **
作為雲城本地的龍頭企業，橋都位於新城區中心位置的那棟寫字樓是雲城的地標性建築。但很少有人知道，橋都的掌門人辦公的地方，卻並不在那裏。
沈時和開車沿著老城兜了半個圈，在一個被改建為公共景區的花園後門停下。從車上下來後，先是被人引著在花徑上走了幾分鐘，到了湖邊又坐上了船，五分鐘後抵達湖心島，穿過郁郁蔥蔥的樹叢，看到背後露出半截紅墻，一扇木門邊掛著一塊不起眼的牌子，上面寫著“橋都”二字。
沈時和推開門，往裏走了幾步便停下，恭恭敬敬地叫了聲：“外公。”
吳新桂正在泡茶，聞言也不擡頭，只點了點下巴：“坐。”
沈時和在吳新桂對面的圈椅上坐下，接過了對面遞來的茶盞。
吳新桂雖然年紀大了，背卻還是挺得很直。他一手撐在圈椅扶手上，一手點了點桌上的茶罐。
“這是你舅舅帶來的，說是特意托人去國外買的上好紅茶，孝敬給我的。你嘗嘗。”
沈時和喝了幾口，把茶杯放下，神色平平。
“茶我不太懂。不過要我說，還是國產的綠茶更好。不管是龍井還是毛尖，都更合我的口味。”
吳新桂哈哈笑出聲來。“你倒是實誠。有什麽說什麽，不搞那些虛頭八腦的玩意兒。”
又笑了幾聲，老人的眉目慈祥下來。
“和你母親很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等到林春水掛完水，又留觀了半小時，沈時和再次送她回家，兵荒馬亂的一天終於結束。
雖然沈時和還是那副低頭喪氣又緊張得不行的樣子，但林春水還是拒絕了他要留下來的要求。
“明天你還要上班呢，早點回去睡吧。”
在又被沈時和揉在懷裏來來回回地親了好久之後，林春水終於難舍難分地和他告了晚安。
關上門，沈時和的腳步聲漸漸遠了。
林春水沒有開燈，也沒有如剛才答應沈時和的那樣立刻上床睡覺，而是拿出手機，猶豫半天，點開了消息頁面，回覆了韓娟幾個小時前發來的消息。
“我在。”
即便此時已經接近淩晨三點，但韓娟的電話依然立刻回了過來。
“之前為什麽不回覆我？”
如很多次來電一樣，韓娟的開頭又是這一句。
林春水也依舊如往常一樣，平和地回答她：“剛才有事，不是故意不回你消息的。”
不過這一次韓娟罕見地沒有在沒有準時回消息這件事上糾纏，而是跳過這個話題，緊接著道：“我好像在醫院看到你了。”
林春水一頓。
早在沈時和第一次送她回家，發現她有過敏反應，然後說要帶她去醫院時，林春水就擔心過眼下這個局面的發生。
沈時和信任的醫院就是他母親創辦的那一家，所以今晚理所當然地把她帶了過去。
因為韓娟也在同一家醫院住院，而且據沈時和說這裏的護工會在晚上推病人出去散步，林春水從進了醫院大門的那一刻起就提心吊膽，生怕叫韓娟碰到她和沈時和在一起。
為了盡可能地把自己的身影藏起來，她腆著臉去抱沈時和，試圖把自己藏在他的懷裏。
沒想到還是叫韓娟看見了。
“你是不是和那個姓沈的在一起？”
林春水知道這個問題和“為什麽不回消息”不一樣，這是一個無法敷衍韓娟的問題。所以她誠實地回答：“是。”
韓娟暴怒的聲音立刻從電話裏傳來：“林春水，上次你怎麽答應我的？你要不要臉，又去勾搭他？”
林春水耐心地等韓娟罵了幾分鐘，這才心平氣和地開口解釋：“我食物過敏了，他只是過來送我打針。”
“沒有，我沒有纏著他。”
“他也沒有騙我。”
“他不是……”林春水深吸一口氣，還是忍不住要替沈時和辯解，“他不是那樣的人。”
但這句話激怒了韓娟，她在電話裏罵得更兇了。
“你怎麽知道他不是那樣的人？混蛋會在腦門上寫著自己是個混蛋嗎？還不是嘴巴抹了蜜，裝得人模狗樣的，專門就騙你們這種人傻又沒見識的女娃子！你以為他是真的愛你？呵，一等你大了肚子，你看他還愛不愛你，不把你一腳踢開就算好的！你看看你爸，沒結婚的時候也指天指地的發誓，只要一結婚，還不是照樣把我們娘倆給踹了……”
韓娟還在電話裏喋喋不休地說著，林春水的思緒卻漸漸飄遠。
在韓娟長達十幾年的講述中，林春水得以知道父母當年結婚的原因，並不是出於愛情，最起碼在林政看來不全是。
據林政說，韓娟未婚先孕，仗著娘家人多，硬逼著和他結婚。而本來有機會升入縣裏的林政，因為這一打岔，在接下來的好幾年都屈居在萬溪鎮任個閑職。
林政那時候還沒有和韓娟大打出手，只是口頭攻擊，其中最常見的一條，就是韓娟害他英年早婚，事業受阻。
但在韓娟口中，當年倉促的婚姻，她也是受害者。
韓娟原本考上了大學，有機會像林政一樣，憑借一紙本科文憑，去省城裏開拓自己的新天地。但時機不巧，因為林春水的出現，她放棄了成為一個大學生，而是選擇了做一個母親。
但韓娟對於學業的渴望並沒有消失，甚至因為自己的錯失而變得更加執著。
等到林春水上小學了，只要她考試一有失分，韓娟就會說：“如果不是你，我早就念個好大學，進城裏工作了，你現在考了這幾分，怎麽對得起我放棄學業來養你？”
她對待林政的態度也是一樣：“如果不是嫁給你，我早就坐辦公室吹空調了，何必在這窮山溝的土竈跟前打轉？”
林政自然不會同意。於是自從林春水有記憶起，家裏每天不是唉聲嘆氣就是爭吵不休。
年幼的林春水也老成地想過這樣的日子什麽時候是個頭。可是沒想到，等到這樣的日子真的到頭了，事情也沒有變得更好一些。
林政在林春水讀小學時費盡心思升職進了縣城，再後來又想辦法和韓娟離婚，攀上市裏的裙帶關系，終於調進了雲城，徹底離開了萬溪鎮，也離開了有韓娟和林春水的家。
而韓娟則從一個為家務操勞的主婦徹底變成了一個怨婦。少了一個人的家，竟然比從前還要吵鬧了。
作為家裏唯一的聽眾，林春水不會爭辯，不會頂撞，她只是坐在旁邊，沈默地聽，等到韓娟罵不動了，再回到自己的房間裏繼續做題。
為了不激怒韓娟，林春水長於忍耐，並且對韓娟言聽計從。
她以為自己什麽要求都可以接受，什麽話都能順從。卻不料，有一天韓娟知道了沈時和的存在。
大概是出於女人的直覺，韓娟在見沈時和的第一面就對他極為警惕，查戶口似的問東問西。
好在沈時和沒什麽防備心，老老實實地回答了所有問題，並且態度乖順，勉強才令韓娟放心。
不過那時候林春水告訴韓娟，沈時和只是她的同學。所以韓娟的放心，也只是對於一個普通同學而言。
等到後來她發現原來自己的女兒竟然膽大包天看上了那個北城來的男孩，並且還癡心妄想著跟人家跑的時候，自然氣炸了。
從此，韓娟在罵林政的同時，也就必會連帶著捎上沈時和也罵一罵，說他居心不良，拐帶沒見過世面的女娃子。
沈時和這次一回國，不湊巧立刻就叫韓娟知道了。韓娟如臨大敵，上次已經狠狠敲打過林春水一番。
但她沒想到，林春水當時答應得好好的，說自己絕不會和沈時和再攪和到一起，結果轉臉就又跟他纏上了。
這次她當然罵得更狠，氣頭上連“我寧願沒生過你這個女兒”這種話都說了。
林春水倒也不是特別傷心，只是有點疲憊。她放棄了上床睡覺的打算，轉而去了陽臺吹冷風，做好要通宵承受韓娟怒火的準備。
然而出乎意料的，電話那頭短暫地停頓了一下。
韓娟好像突然轉變了思路，不再用那種火藥味十足的語氣，而是冷不丁地來了句：“林春水，你上回說他回來是為了繼承家業，是吧。”
林春水其實並不確定這一點，但總好過告訴韓娟沈時和是為了另一個女孩回來的，於是就還是應了聲：“嗯。”
“想必未來好些年他都不會走了，是吧。”
“嗯。”
夜半的雲城有些冷，萬家燈火都滅了，只有稀疏的幾盞路燈在指引著去往遠方的方向。
有那麽一會兒起了風，吹得人感覺到涼意的同時，也令人清醒。
林春水聽到電話裏韓娟的聲音變得很冷靜，同時也有些冷酷：“要不我們換個城市生活吧。”
“雲城這麽些年，我也待膩了。我們去別的地方吧。你不是一直想換個工作？趁這個機會，去做你真正想做的事。你聽話，媽媽就不插手，好不好？”
林春水停頓了片刻，平靜地回道：“好。”
** **
作為雲城本地的龍頭企業，橋都位於新城區中心位置的那棟寫字樓是雲城的地標性建築。但很少有人知道，橋都的掌門人辦公的地方，卻並不在那裏。
沈時和開車沿著老城兜了半個圈，在一個被改建為公共景區的花園後門停下。從車上下來後，先是被人引著在花徑上走了幾分鐘，到了湖邊又坐上了船，五分鐘後抵達湖心島，穿過郁郁蔥蔥的樹叢，看到背後露出半截紅墻，一扇木門邊掛著一塊不起眼的牌子，上面寫著“橋都”二字。
沈時和推開門，往裏走了幾步便停下，恭恭敬敬地叫了聲：“外公。”
吳新桂正在泡茶，聞言也不擡頭，只點了點下巴：“坐。”
沈時和在吳新桂對面的圈椅上坐下，接過了對面遞來的茶盞。
吳新桂雖然年紀大了，背卻還是挺得很直。他一手撐在圈椅扶手上，一手點了點桌上的茶罐。
“這是你舅舅帶來的，說是特意托人去國外買的上好紅茶，孝敬給我的。你嘗嘗。”
沈時和喝了幾口，把茶杯放下，神色平平。
“茶我不太懂。不過要我說，還是國產的綠茶更好。不管是龍井還是毛尖，都更合我的口味。”
吳新桂哈哈笑出聲來。“你倒是實誠。有什麽說什麽，不搞那些虛頭八腦的玩意兒。”
又笑了幾聲，老人的眉目慈祥下來。
“和你母親很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