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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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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死了

他很少來看他管他,總是自顧自地忙碌,除了給尹北橈送一日三餐外加偶爾的下午茶和夜宵。

尹北橈講不出那些東西的名字,只是覺得好吃,便一點兒不剩地吃完了。

他總是來來回回地翻看著什麽,是初見他時他就在看的畫,尹北橈想這對於他應該意義非凡。他小聲地問起來,他卻總是沈默。只是看見個別幾張紙下有署名,三個雋逸有力的字——尹君唯。

這是你的名字嗎,尹北橈問。

他翻閱的動作一頓,然後還是沈默,沒頭沒尾地指著另一堆畫,他說:“這些是他畫的。”

他將那堆紙張拿過來翻閱給他看,新舊不一的墨跡色彩,是他之前看到的那堆。他一頁頁慢慢地展示,然後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他的嘴角輕輕揚起了弧度。

“他是個很出色的插畫師,很多人都這樣認為,除了……”

除了誰,尹北橈偷偷看他表情,他臉上露出幾絲難以察覺的苦澀隱忍。

他說:“除了他自己。”

尹北橈說,那他在哪,你去告訴他啊,你這麽小心地收藏著他的畫,他對你一定很重要吧。

他像是被一根刺刺痛,擡頭盯住尹北橈的眼睛。那一刻他不明白他究竟是想著什麽,他好像用短短幾秒就望透了一生,最終渾身失了力一般吐出三個字。

——“他死了。”

三個字讓尹北橈如臨大敵,他懊悔不已,慌慌張張顛三倒四地開始說著道歉的話。他也終於明白他為何表現出如此疏離淡漠的模樣,或許因為他的死,他便也殺死了一個此前的自己。

那雙黑色的眸子慢慢地暗下來,他搖搖頭,挪開目光。然後他又重覆著他做了無數次的工作,細細收完了稿件,讓尹北橈早些休息。

尹北橈越到夜裏越精神,況且作為鬼魂實在用不著如此充沛的休息時間。另一方面,他有些害怕長時間的睡眠,他害怕夢到那烈烈大火,它愈燒愈烈,好像要燒穿兩個世界,燒滅他最後魂魄。

他的腦袋有些渾渾噩噩,又或者是他幾頓飯給他膽子餵肥了,他搖搖頭,撇下一句貫耳驚雷——“你好懦弱。”

只會逃避的當然是弱者,直到他走進房間冷靜下來他依然是這樣認為。他不知出於什麽,義無反顧地為那位不知性別的人打抱不平,他又替他著急後悔,為什麽有些話,到失去了還未說出口。

這種覆雜的交織而成的情緒磨纏了他一晚上,他越了越氣憤,最後甚至有些痛苦難捱。他都分不清,究竟是他替他人惋惜,還是他早已代入了他。他來到此處又究竟是為了什麽,他說他執念未了,那他的執念是誰,他又身在何處?

他捱到天亮,終於放過了他自己。推開窗,發現昨天才變小的雨此刻又大的駭人,比他收留他的那日還要大好些,好像它永遠沒有停下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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