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一會兒，陳阿姨終於松開鐘意。

“既然來了，我也就不多跟你墨跡了，陳孽啊，肯定最想聽聽你的聲音，你就進去看看他吧。”

鐘意點點頭。

看鐘意情緒好像又有些不太穩定的樣子，寧抒上前一步，想要陪著鐘意一起進去。

鐘意搖搖頭，示意寧抒自己沒事：“我沒事的，放寬心。”

早晚都是要面對的事情，誰陪著都沒用。

陳阿姨說得對，他肯定很想聽見她的聲音，即使是昏迷的時候。

不知道他會不會生自己的氣呢？

胡思亂想著的時候，已經踏入了陳孽的病房。

鐘意踏去之後，先來到了探視窗邊，把簾子一點一點的卷了下去。

然後，她低著頭把自己衣服上的褶皺，一點一點的抹平，動作細致又緩慢。

他那麽愛幹凈，這次就別邋遢了。

等做完這些，鐘意這才上前去，到陳孽病床前。

她擡眼去看床上這個男人的眉眼，從他烏黑的發，到他凜冽的眉宇，還有他此時此刻緊閉著的雙眼。

這雙眼，在無數個白日裏，是溫暖的火焰，也是無數個夜晚裏，最深邃的星辰。

她伸出手，想要碰碰他的眼睛，可是床頭儀器傳來的聲音卻讓她回神。

心臟處傳來鈍痛的感覺，她緊緊的握住自己的手，強行扯起自己的嘴角。

“陳孽，你有沒有想我啊。”

聽說，一個人在睡著的時候，你靠近他耳邊說話他就會夢見你。

鐘意不知道此時此刻夢見自己對於陳孽來說……算不算是個噩夢，可是她第一次信了這麽幼稚的說法，上前一步去，靠在陳孽的耳邊輕輕的說著。

她終於伸出手去，觸碰陳孽的眉眼。

這出現在她午夜夢回無數次的模樣，終於真真切切出現在眼前。

“你不用說，我也知道，你肯定想我。”

鐘意笑吟吟的說著，仿佛眼前的人就坐在她面前，和以前一樣，能冷笑著回答她，鐘意，你臉皮還真是薄。

“反正你不在的這幾天，我特別特別想你。”

她俯下身去，強忍著眼眶裏酸澀的感覺，在他臉頰上輕輕的印下一個吻。

不知道該怎麽表述自己的思念，或許這樣能來得更直接一些。

“終於找到你了，真好。”

她希望自己說的這些，陳孽是真的能聽到。

“上次我說的那些話……就是你在掉下去之前我說的那些話，你都聽到了吧……？”

她說，她愛他，很愛他。

想到那時的自己，居然能當著那麽多人的面表白，還真是夠牛逼的。

鐘意拉了個椅子過來，直接坐在了陳孽的窗前，她拉住陳孽的手，仿佛眼前的人沒有昏迷，而是清醒又有意識的。

“那些可都是我的真心話。”

她嘟著嘴，看著自己握住的那只手。

然後，她有擡頭看了看床上依舊緊閉著雙眼，了無生氣的他。

其實，她想說的還有很多呢。

鐘意有些哽咽，用手去碰了碰纏在陳內頭上的紗布。

“海水是不是很冷啊、”

“高南一他們有沒有趁我不在的時候欺負你……？後來我走了之後，到底發生了什麽……？你為什麽……會變成這樣子……”

她越說，聲音就越低，說到最後，竟然帶了哭腔。

“還有……你到底有沒有生我的氣……”

“寧抒她，懷孕了。我不能有別的選擇……如果，如果你知道了一定不會怪我的對吧？”

“我不能放著她不管。可是如果當時你真的有什麽意外的話……”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胡言亂語些什麽，她只能抓著陳孽的手，想到什麽說什麽，希望他能聽到，而這些話，等到陳孽醒了之後，她不知道自己還會不會有勇氣說出口了。

有的時候，有些話說出來會更好受吧？

她很想知道，陳孽會不會怪她。雖然他從不會對她生氣，可是她真的覺得自己很過分。

“你知道嗎，其實顧莞爾那句話說的不對，不只是她可以為了你去死，就算是我，我也可以做到的。所以你千萬不能因為她的那句話就被她蠱惑了……”

媽的，太肉麻了，簡直不是她的風格。

趕緊打住，換話題。

說著說著，又感覺自己跟個孩子一樣，幼稚得要命……在這自己跟自己較什麽勁呢。

好不容易有兩個人相處的時間……不說這些了，說點開心的。

鐘意清清嗓，老老實實的開始給陳孽匯報這幾天自己都做了什麽夢，還有自己都做了些什麽。

可是她沒有告訴他，沒有他的日子，一切都很不好。

從陳孽小時候脫褲子誣陷她開始，一直說到了高中那會兒。

高中那會兒，陳孽也有一次住院，那時候，也是像現在這樣，她坐在病床前對著陳孽冷嘲熱諷，她嘲笑陳孽也有偷偷打架的時候，可是病床上的陳孽卻對她的嘲諷無動於衷。

就好像現在，只是，她的心情和以前也不一樣了。

說到最後，鐘意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那時候還真是傻裏傻氣。

這要是換成高中那時候，肯定想象不到自己還有安安靜靜坐在陳孽旁邊給他說這些有的沒的，更何況，那時候掐架掐的嚴重，哪還能想到有今天的時候。

“如果你覺得太累了，就多睡一會兒吧。”

她不介意的。

說了一會兒，她覺得累了，幹脆什麽都不說，就這麽坐在椅子上，安安靜靜的看著陳孽。

就這麽靜靜的陪著他，也很滿足。

鐘意用手支著下巴，看到陳孽的下巴都長出了青青的胡茬。他這麽愛幹凈，要是醒來看到自己連胡子都長出來了，還不得氣死？

“以後我每天都來陪你，只要你答應我能快點醒過來。”

他們之間的故事可以說那麽久，她又這麽能說，一點也不愁沒話題。

“那你不說話，我就當你是同意了。”

雖然這麽說很傻氣，但是鐘意還是喃喃自語著。

她決定每天都過來這麽狂說一陣子，萬一哪天她這嘴皮子真把陳孽給喚醒了，不就真成了醫學奇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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