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鐘意說的這話，鐘離竟不知道，自己該慶幸自己妹妹從江沈谙的陰影裏走了出來，還是不該為之感到輕松。

可是他又說不出什麽來。

在一邊的寧抒和孫嘉宙都是一楞。

還是孫嘉宙最先反應過來，趕緊上前一步打圓場：“哎呀，你瞧瞧，這人都找回來了，不是挺好個事兒嗎？還在這糾結什麽呢。”

話是這麽說，可是誰都沒動。

鐘意慢慢收回手，跪坐在床邊，匍匐在地上，嚎啕大哭。

這麽些天，他到底還是回來了。

真好。

誰也沒攔著鐘意的眼淚，大概是都知道她心裏有多苦，和這麽些天內心煎熬的痛。

“好了好了，都哭出來就好了……”

寧抒抱著鐘意，嘆氣，又拍了拍她的背。

等到鐘意的眼淚慢慢收了回去，寧抒拿來紙巾，給她擦掉了眼淚。

“不管怎麽說，你總不能紅著眼睛去見他。”

鐘意點點頭，又聽到鐘離接著說：“知道你著急見到他，但是至少等你紮完這一針。聽話。”、

鐘意安靜下來，鐘離他們重新按了床鈴，讓護士進來給鐘意紮針。

吊瓶裏有安神的藥，鐘意昏昏沈沈的睡了過去。

見鐘意睡了過去，鐘離思考良久，開口：“其實陳孽那邊的情況……沒有那麽樂觀。”

他的聲音很小很輕，鐘離將目光移到睡夢中的鐘意臉上，她睡得很沈，也不像前幾天一樣，即使是合眼了也要來回翻身，這麽多天來，她第一次能松了眉頭睡覺。

“什麽意思？”

寧抒給鐘意掖好了被角，皺著眉說。

鐘意現在的狀況，絕對經受不起二次打擊。

“他現在還昏迷著，醫生說。什麽時候能醒來……似乎還是個未知數。”

聽鐘離說完，寧抒忍不住微微拔高了聲音。

“當時我跟陳孽坐在上面的時候，他用眼神暗示過我很多次，讓我分散顧莞爾和高南一的註意力，我也清清楚楚的看到了，他早就把繩子解開了，他又那麽聰明，所以我那時候肯定陳孽一定有辦法能夠脫身，”

聽寧抒說完這些，孫嘉宙趕緊比了個“噓”的手勢，示意她小點聲，別把鐘意給吵醒了。

鐘離接著解釋：“是在海裏的時候，頭被什麽東西擊打過，具體的我沒問。”

頭怎麽會被擊打過？海裏不可能會有什麽擊打人類的生物啊，陳孽更不可能蠢到用自己的頭去撞別的東西？

寧抒說出了自己的疑惑。

寧抒仔細回想了當時的狀況。

當時她坐在陳孽不遠處，聽顧莞爾逼著鐘意在她和陳孽之間做出選擇。

那個時候，江沈谙似乎從高南一身後走了出來？

太多細節混亂而模糊，她也只是有個猜測，因為陳孽的位置幾乎完全背著光，從她那個監督看過去，什麽都看不見，她也不能確定是不是江沈谙真的做了些什麽。

瞧見寧抒頭痛欲裂的樣子，孫嘉宙趕緊問道：“你是不是看見了什麽？”

“這我不能確定……萬一真的是在海裏撞的，怎麽辦？”

寧抒咬唇，她再怎麽努力也不能回憶出當時陰影裏到底發生了什麽，因為她根本就看不到，最大限度只能記起江沈谙那模糊的身影了。

三個人全都陷入了沈默。

“江沈谙這件事，先不要跟鐘意說。等她醒了，先帶她去見見陳孽，不然她不會安心。”

就當是先讓鐘意心安，也一定要帶她去看陳孽。

陳孽現在這個樣子，也是早晚都瞞不住的，所以不如就直接對鐘意坦白。

“很多細節，還要等到陳孽醒了之後，才能具體定罪。所以，現在顧莞爾的律師一直在利用這個漏洞，為她脫罪。”

“怎麽會這樣？”

寧抒萬萬沒想到，顧莞爾這女人居然臉皮這麽厚。

一切事情因為她而起，現在她居然要甩手走人？

似乎看穿了寧抒的疑惑，鐘離冷笑：“對，就是你最不願意去想的那樣，她想甩鍋走人。高南一已經自己全都招認了，顧莞爾也把自己做過的事全部推給了高南一，他們兩個一個願打一個願挨。也就是說，即使最後高南一得到了法律的制裁，顧莞爾很有可能脫罪。”

聽完鐘離的話，孫嘉宙當即說道：“我有個朋友在北京，對這類案子很擅長，或許能幫上你什麽忙。”

最近，這方面一直都是鐘離一個人在打點，鐘離聽了這話，挑眉，欣然應允。

多一個人能來幫忙固然是好事，只是最後的結果到底會怎樣，只能盡人事聽天命。

寧抒擡頭，朝著窗外看去。

還不知道鐘意去見陳孽的時候會發生些什麽，希望一切順順利利才好。

她看著鐘意的睡臉，忍不住伸手去把她額前的碎發撩到後面去。

***

等到小護士來給鐘意拔針的時候，鐘意早已經醒了。

直到她從病床上站起來，那種不真實感還是那麽貼切的從心底湧起。

陳孽是真的回來了，對吧？

她在心底偷偷問自己，真怕這是一場夢。

像幾天前夢裏不斷浮現的碎片一樣，總是讓她淚流滿面的醒來，伸出手去，夢裏的人友煙消雲散。

反反覆覆，她最畏懼的夢魘。

她伸出手去，看著自己的手，用另一只手捏了捏自己的手背，不知不覺得翹起嘴角，又忍不住覺得這樣的自己像個傻子。

“完了，你這是瘋了。”

孫嘉宙故意調侃鐘意，他能看出鐘意心情的不穩定，只是一會兒要見到那樣的陳孽，他又怕鐘意受不了那樣的陳孽，只能先說些輕松的話。

“哪有，心情好著呢。”

這是鐘意這幾天來第一次主動開口回應別人的話，寧抒在鐘意看不見的地方，偷偷的給孫嘉宙豎起大拇指，給他點了個讚。

陳孽所在的醫院，還是原來的地方。因為病人情況嚴重，所以沒有及時轉移。

在鐘意到達那裏之前，鐘離已經很隱晦的告訴了鐘意，陳孽的狀況看起來有些嚴重。

鐘意點點頭，很安靜，什麽都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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