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目睽睽之下，他一本正經如同素未謀面的陌生人。

鐘意看著他的眼睛，微微頓了頓，隨即面上露出好看的笑容來：“請問，先生有什麽需要幫助我的嗎？”

江沈谙微微一笑：“是這樣的，最近幾天我會在清市的幾個大學巡回演講，你有興趣協助我參觀各所高校麽。”

他的問話進退有度，又是在這麽多雙眼睛下問出，自然是有知道鐘意身份的同學，所以即使是鐘意想拒絕也拒絕不了。

無數攝像機和照相機下，鐘意“沒空”這倆字兒硬是沒能說出口，反而是硬被江沈谙軟手段給逼的應了下來。

“既然是這樣，”江沈谙彬彬有禮，溫文爾雅，言行舉止之間讓人看不出一點不自然，從旁邊的秘書手上的一摞工作證裏摘出一個來，從容越過他們之間的攢動的人群，走到她面前，親手為她戴在了脖子上。

他似笑非笑的看著鐘意，繼續說道：“有勞您了。”

看他語氣這麽客氣，表情也是波瀾不驚的，裝的還挺像那麽回事兒。

鐘意心裏冷笑，淡淡看他一眼，疏離又禮貌的回敬：“不，能幫上您的忙才是我的榮幸。”

她覺得她那天晚上和江沈谙說的已經夠清楚了，態度也足夠明確，她不想再像以前一樣暧昧不清，他已經有了新人生，她也該和過去揮揮手一幹二凈的道別。

可是，她隱隱覺得，事情並沒有朝著她預想的方向發展，江沈谙的態度變得不明朗起來。

那天晚上，她只當是他喝醉了，可是今天江沈谙明顯就是過來找事兒的。

他都已經結婚了，他還想幹什麽？

一群人簇擁著江沈谙往裏面走，鐘意默不作聲的落在最後，她不想離他太近。

江沈谙上臺前，她被帶到了工作區，那裏是傾聽這場演講的最佳角度，他的眉飛色舞和他的幽默風趣，她從未見過的江沈谙的很多面，都將在這裏，以她不熟知的方式一覽無餘。

江沈谙的秘書是一個年紀不大的小夥子，性格卻有些靦腆，鐘意接過他遞過來的水之後，很客氣的道了聲謝。

“剛才江參讚說你是他的朋友。”

鐘意冷笑，抿了一口水：“誰說的，他是我小叔叔，輩分大著呢。”

江沈谙的秘書似懂非懂的點點頭，沒再繼續問下去。

站在他們的角度可以看到，此刻最前方的江沈谙在臺上整理演講稿，神情專註，有不少犯花癡的女生在他不遠處偷偷拍照，卻礙於江沈谙的周圍全是安保人員，不敢上前和江沈谙搭話。

好像看到了從前的自己，鐘意在黑暗裏勾了勾嘴角，無聲嘆息。

很快，燈一瞬間全都暗下來，世界也隨之安靜。只有臺上的江沈谙站在那裏，意氣風發，氣度卓絕，他似乎一向是這樣的，行雲流水、光風霽月。

鐘意聽到自己心底深處的，好像有什麽一點一點坍塌粉碎，沈入安謐的幽藍海底，隨著轟轟隆隆年少時光，貼著青春的印記，緘默不語。

***

江沈谙沒有把大而空的話題搬到今天在清北的演講上，而是選擇了一個很接地氣的話題。

如何掌握一門外語。

大而空的政治話題不適合這所存在於二線城市的大學，所以江沈谙很聰明的選擇了這個。

作為常中國駐瑞士大使館的公使銜參讚，瑞士的四門官方語言他自然手到拈來，剛上臺的時候，他就極流利的用四種語言向大家問好，面上帶著進退有度的微笑，站在虛晃晃的光裏，仿佛要鐫刻成永恒。

一番簡短而有力的開頭之後，他的風趣幽默贏得了滿座的掌聲和讚嘆，大家顯然是對這個年紀輕輕卻極有成就的外交官很感興趣，鐘意知道，他一向適合於此，這勢必會是一場成功的演講。

即使是江沈谙站在臺上光芒萬丈，鐘意也能留意到他偶爾停滯在她身上的眼神，她全程一直低著頭，讓自己不去看江沈谙的方向。

從前他鮮少會這樣主動的將目光停留在自己這裏，而今卻會因為得到了太多這樣的目光而感到煩躁不安。

鐘意終於下定決心，摘下了脖子上的工作證。

“轉告江參讚，這個工作我恐怕不能勝任。”

她想離開，可是江沈谙的秘書卻一臉為難的將她攔了下來：“這位小姐，你是江參讚決定的人選，恕我不能擅自更改上級下達的指令。”

鐘意氣極，可江沈谙秘書的意思很堅決，她只好作罷，乖乖的在原地等江沈谙演講結束。

演講很快在熱烈的氣氛中結束，江沈谙下了臺，直奔工作區而來。

秘書極為熟練的遞給他早早備好的水，拿起江沈谙的公文包跟在他的身後。鐘意跟在他的身邊，默不作聲。

直到坐進他的車裏，江沈谙才緩緩開口。

“小意，為什麽這麽回避我？”

江沈谙從來都是將私事還有公事分的很開，更何況這次請了婚假回來。所以就沒帶著司機，輕裝簡行。

車裏現在只有他的秘書在開車，而江沈谙如此不避諱又直接的問話，讓鐘意一時語塞。

“至少，”他灼熱的眼神落在她臉上，不放過她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我以為我們至少還和從前一樣。”

“什麽叫和從前一樣？江沈谙你別給我揣著明白裝糊塗！我從前對你是什麽心思你不可能不知道吧？現在你結婚了，我想給自己點時間放下，開始新生活。懂了嗎？”

鐘意越說越激動，她盡力在躲，盡力在遺忘，她在盡力了。

“小意，認識我，讓你很後悔嗎？”

他的語氣溫溫柔柔的，即使是鐘意用這麽激烈的語氣和他說話，他也不生氣。鐘意恨極了他這幅面孔，就是這樣的他，讓她總是不能狠下心放下。

“不要再說這種話，江沈谙。”

鐘意漸漸紅了眼眶，轉過頭去不再看他。

“你不喜歡我，況且也已經結婚了。就是因為從前太喜歡，所以就覺得今後會很難和你做朋友，心裏會很別扭。所以，以後盡量不要見面了。”

她吸吸鼻子，不願意讓他看見自己通紅的雙眼，也不願意讓他看到這樣一個怯弱的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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