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下午睡過一覺的原因，鐘意覺得沒什麽睡意，就一個人坐在客廳裏面看電視。

她赤著腳坐在地毯上，手中的遙控一直在切換頻道，顯然是沒有看進去。

陳孽拿著一杯牛奶，緩緩走到她身旁坐下。

壁掛電視發出冷冽的光，鐘意轉頭，看見來人是他，覆又轉回去，機械又茫然。

“在想你爸？”

陳孽舒展雙腿，身體微微向後，雙臂向後，支撐住身體。

鐘意輕輕“嗯”了一聲。

客廳吊燈昏黃的燈光帶著悲傷的氣味投射下來，她微微低垂著頭，陳孽看不清她的表情，鐘意整個人仿佛都被濕漉漉的難過籠罩著，沮喪又頹廢。

陳孽拿起手邊的溫牛奶，遞給鐘意。他也不逼著鐘意說話，只是看她難過就這麽安靜的坐在她身邊陪著她。

好像從很久以前就一直是這樣了，她沈默，他就陪著她沈默，她想訴說，他就用心傾聽。

鐘意道了謝，拿起那杯牛奶，昂起頭猛的灌了一大口進去，誰知喝得急了，牛奶嗆進了氣管。鐘意拼命的咳著，雙眼努力向上看，不想讓眼淚也被嗆出來。她趕忙抽出紙來急急的擦嘴，擦著擦著，視線卻一片模糊。

視線模糊，痛苦的記憶卻清晰如昨。

“鐘意。”陳孽蹙眉低低的叫著她的名字，他湊得近了些，拿紙擦掉她眼角滲出來的淚。

她吸吸鼻子，微微偏過頭去，聲音要低入塵埃一樣，聲音都泛著悶意：“出了車禍後，他沒剩下幾個完好的內臟……自然是撐不過去的。”

她捂住臉，哀哀的聲音從指縫漏出來，帶著引人窒息的情緒：“他出了事後……從沒有一次睜開過眼睛，就那麽躺在病床上，和死了沒有任何區別……我一直以為他很強壯，強壯到七十歲了也可以當我的保護傘，也有打得動我的力氣，是我不懂珍惜……我好愚蠢。”

“不，”陳孽心平氣和的說著，“與你無關。”

“能夠在他最後的時光裏守護他，你已經是他最驕傲的寶貝。”他的聲音帶著安定人心的力量，淡薄又溫暖，穿透她的迷茫和低沈的情緒。

陳孽伸出手，覆在鐘意的頭上，力道很輕的揉了揉。

她從來都只看到自己沒能做好的那一部分，而忽略她其實不過是個凡人，不可能面面俱到又周全無誤。她向來都是將己身的痛苦以自己為理由發洩出來，用別人的過錯懲罰自己。

“你很幸運，因為他從未有一分一秒停止過對你的愛，即使是在他死後。”

鐘意停止了哭泣，一雙眼眸裏含著淚水，怔怔的看著陳孽。

“對，爸爸會一直愛我，而我，也會一直愛著他。”

鐘意紅著眼睛，她眸光有些覆雜的看著陳孽，沈默了一下，然後輕輕開口：“陳孽，謝謝。”

陳孽倒是沒說什麽，再次把那杯牛奶遞給她，淡淡的說：“喝了這杯牛奶再上樓，會睡得好些。”

就在鐘意準備上樓的時候，陳孽忽然開口叫她：“鐘意。

她停下腳步，回過身去，他就靠在樓梯下面仰望著她，眼神明亮如細碎星芒，微微壓低了聲音，帶著近乎不可察覺的溫柔。

“晚安。”

他關掉了燈的開關，他和她的世界，一同墜入廣袤無邊的寧靜黑暗。

***

第二天一早，鐘意起來的時候就覺得有些不舒服，腦袋昏昏沈沈的，還連打了好幾個噴嚏。

去學校的這一路，坐在陳孽的車裏鐘意就一直打噴嚏加上打哈欠，精神一點兒也不好。

因為陳孽的手臂，陳叔叔早上走的時候把司機給留下了。

陳家的司機是自從陳老爺子那一輩就一直被陳家雇傭的，自然也是知道鐘意的。今兒一早老路看見鐘意，還以為自己看花了眼。老路開玩笑說，那種感覺，就好像又回到了以前接鐘意還有陳孽一起上學的時光。

“肯定是昨天下午開著窗子睡覺著涼了。”鐘意懊惱的說，她最不喜歡生病，尤其是感冒，雖說不是什麽大病，但是，吃完感冒藥昏昏欲睡的那個困勁兒簡直要折磨死人。

那邊陳孽直接把手伸了過來，覆在她額頭上，他的手掌寬大幹燥，帶著點兒暖，他緩緩抽回手，蹙著眉丟給她一只醫藥箱。

鐘意有些遲疑的接過那只醫藥箱，心裏有一股很奇怪的感覺……試著形容卻又有那麽點兒詞窮。

按捺住心頭淡淡的怪異，她拿過醫藥箱，還是決定說聲謝謝。

想起昨天陳孽在書房莫名其妙的舉動，本來想狠狠警告他一下，但是……又覺得現在提起來怪尷尬的，索性還是緘默以對。

這貨在國外呆了幾年回來，折磨人的花樣倒是多了不少，居然還會耍流氓了？

鐘意想起來上學那會兒，孫嘉宙對紀念小學妹死纏爛打的時候就想過強吻這個陰招兒，當時陳孽聽見了，眉眼之間全是嘲諷的神色。當天晚上紀念他哥就知道了這件事兒，把孫嘉宙和他那幾個哥們堵在大院兒裏，兩夥人打得天昏地暗日月無光。

他既然看不上孫嘉宙如此作為，那他自己怎麽還幹這缺德事兒呢。好歹這也是她的初吻，本來是要留給江沈谙的，雖然看這情況是沒什麽戲了……但她也不想跟陳孽有什麽牽扯啊！！！

鐘意垂頭喪氣的靠著後面，心想還是算了，畢竟在昨晚那麽難過的時候，是陳孽陪著自己，至於昨天白天那件小事……就這麽翻篇兒吧，她就當沒發生過這事兒，以後也不會再提。

陳孽斜睨著鐘意，看她拿完藥的手定在那裏，眼神渙散，整個人呆呆楞楞的不知道在想什麽。

“嘶……”

鐘意手背被打了一下，她有些惱：“幹嘛打我？”

陳孽已經攤開一份華爾街日報，目不斜視的回答她：“吃藥。”

她明明記得，她跟陳孽，從前的相處模式……不是這種畫風的。

留學回來了良心發現？幡然醒悟這些年來虧欠自己這個死對頭的太多，想要彌補？？

鐘意快速的吃下了藥片，把剩下的裝在了自己的包包裏。

到學校的時候，鐘意揮手跟老路告別，偏偏陳孽聲音慢悠悠傳出來：“下課打給我，我來接你。”

鐘意胡亂應了，轉身就朝著一教學樓走。

還沒走幾步，她就被眼前一幅海報給生生定住，站在原地，進退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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