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孽斜睨張牙舞爪的鐘意，揚揚下巴，目光落在她手裏的蘋果上，鐘意忿忿的瞪他，陳孽漫不經心的靠在床頭，張嘴又吃了一口鐘意遞過來的蘋果。

“你家那邊……”鐘意猶豫了一下，陳叔叔一家對她一直都很不錯，可現在出了這樣的事，她不敢保證陳叔叔不會責備她，江沈谙又跟陳叔叔以兄弟相稱，長輩們都不知道她對江沈谙另有所圖，現在牽扯上陳孽，鐘意很是良心不安。

陳孽一雙暗沈沈的眸子掃過她緊咬著的唇，緩緩道：“要是你今後少作死，我倒是可以考慮幫你。”

鐘意被他這麽一說，微微瞪大了眼睛：“我是挺喜歡江沈谙的，可現在他都結婚了，我當然會放棄。”

陳孽似乎有幾分信不過鐘意的樣子，蹙眉跟她說：“以後離江沈谙遠點，嗯？”

鐘意明白陳孽的意思，有幾分認真的跟他說：“或許……他早就不是我青春裏面那個江沈谙了，我都明白，從今往後，他走他的陽關道，我走我的彩虹橋，沒發生什麽也挺好的，不是嗎。”

陳孽點頭，對她這個說法倒是很讚同，如果他們真在一起了，就意味著自己會有一個智障小嬸，說出去忒丟人。

鐘意將手裏的蘋果放下，嘆了口氣，“陳孽，冷靜下來的時候，想想江沈谙這人真挺沒意思，知道我喜歡他還一直揣著明白裝糊塗，我以前就是太傻，不肯想明白這些事。你還記著那時候我為了他去你家學數學嗎？那段時期簡直太黑暗了……”

在她的記憶裏，她的青春除了和陳孽作對，就都花在了暗戀江沈谙身上，江沈谙大她兩屆，當時她知道江沈谙考上高翻學院之後，天天瘋了似的往陳孽那兒跑。即使陳孽總是冷著一張臉，她也總有無窮的熱情去請教問題。鐘意的朋友都是玩兒的行家，她認識的人裏面學習最好的就是陳孽，所以陳孽不想教她都不行。

那時候鐘意數學差，陳孽就一套一套的幾何卷給她出，每天見到陳孽條件反射似的背一遍“三角函數是函數，象限符號做標註。”那一年，陳孽送她的生日禮物都是文科整套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擬。

然而她這樣努力，卻也因為基礎太差而沒能和江沈谙考進一個學校，她用盡青春仰望的人，終於讓她踮起腳來都無法觸及了。

“鐘意，你給江沈谙寫情書寫的倒是挺溜的，學習上卻蠢笨不開竅。”

鐘意在陳孽這話裏聽出嘲諷的意味，她挺直了腰板，滿不在乎的說：“像你這種學霸，哪來的青春。至少將來我可以跟我的子子孫孫講，我是寫過情書的人，哪像你，連情書都沒寫過，嘖嘖，多不完整的少年時代。”

“做你的子子孫孫……真可怕。”陳孽如是說，鐘意則翻了個白眼，不屑於和他爭論這個問題。

“還有，你的字那麽醜，對於江沈谙來說，肯定是一場災難。”

“……陳孽你閉嘴！”

***

鐘意沒有在醫院呆到很晚。

晚上七八點鐘左右的時候顧莞爾帶著陳孽的食物回了醫院，鐘意臨走之前，順便告訴她這幾天自己也會來，同時也表達了自己的歉意。顧莞爾倒是沒說什麽，反而很高興有人跟她一起照顧陳孽。鐘意看顧莞爾的樣子也沒有埋怨她，這才松了口氣。然後鐘意出了醫院就攔了輛車，直奔自己家。

在路上，靠著出租車的玻璃，夜色濃稠，華燈初上，鐘意浮浮沈沈的，有些困意。

今天發生的一切好像一場夢，包括她頭腦一熱想要從姜戈教堂頂飛身一躍，包括江沈谙的婚姻，包括三年未見的陳孽竟然被她拉來當了墊背。

她很是頭痛的捶了捶自己的腦袋，一會兒回家了，到底要怎麽跟媽解釋這件事還真是個難題。

自從爸爸去世，媽媽的精神狀態就一直不是很好，所以鐘離大學畢業之後就沒繼續深造，也沒有選擇像陳孽顧莞一樣出國，他只是在清市商業區那邊開了個事務所，方便照顧媽媽。

冷靜下來，鐘意越想越覺得自己是個混蛋。

“姑娘，到了。”

師傅的聲音打斷她混亂的思緒，鐘意坐起來付了錢，推開車門走了下去。

她仰著脖子，今晚兒也不知道怎麽了，清市這種重工業的城市裏居然能看見星星。

她站在原地，心情忽然就有點兒好了起來。

“鐘意。”

鐘意順著那聲音看過去，就看見路燈下出現了一個本不應該出現在這裏的人。

那個人身量修長，靠著他那臺梅賽德斯suv，眼光膠著在她臉上，身上依舊穿著白天那套高定西裝，卻有幾絲風塵仆仆的意味。

她背脊變得僵硬，江沈谙捏著煙蒂，已經一步一步朝著她走近。

不明白他要幹什麽，更不明白他這個時間怎麽會出現在自己家樓下，鐘意手足無措，可即使是慌亂，腦子裏一個清醒的意識告訴她，他已經結婚了。鐘意抿著唇，轉身就走。

他步子很大，幾步就追了上來，江沈谙攔在鐘意身前，目光默然：“你在躲我。”

鐘意用奇怪又疏離的眼神看著他：“小叔叔你是不是喝多了？這個時候你應該陪著你的新婚妻子。”

這一聲“小叔叔”把江沈谙的思緒拉回從前，那時候她矮矮的，跟著陳孽一起喊他小叔叔。他湊近鐘意，煙味和酒味混雜著沖進鐘意鼻腔，他好像有幾分醉了，眼睛濕漉漉的看著鐘意，擡起手，摸摸鐘意的頭：“為什麽跳樓，嗯？疼嗎？”

不等她說話，他又笑著摸摸她的頭道：“真傻。”

鐘意真是不明白，為什麽江沈谙不愛她卻還能用這樣的眼神讓她淪陷在一次又一次的心軟中，她強忍淚意，甩開他的手，冷嘲道：“神經病。”

對，她就是傻，就當她以前一片真心實意都餵了狗，從今以後她和江沈谙互不相欠。

其實他們本來就沒虧欠彼此什麽……除了她一廂情願的付出，不是嗎？

鐘意調轉了方向，朝自己家跑去，身後的人也跟著加快了步伐。

“江沈谙！你到底要幹嘛？”鐘意有些怒了，索性不跑了，站在原地，一雙眼帶著淩厲的情緒看著江沈谙。#####留言留言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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