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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荒古紀(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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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荒古紀(十九)

“你要給我看什麽?這陣子都不怎麽得見你,你是偷偷地做了什麽嗎?”東華在半道上問。

帝君倒不是真對那東西有多好奇。而是……他真有好陣子沒怎麽見她了……

也虧著他剛剛還在心裏嘲笑少綰呢!

鳳九卻難得的跟他賣了關子,笑著不答話,只拉了他的手繼續往前走。

紫宸殿清凈,沿途並沒有撞上別的人。

就有,他和她也都不怎麽在乎。

這第一日既未避忌,之後這牽手的動作也就不避不忌了。

鳳九開心,東華也就隨她去。

鳳九的書房朝著東向,上午的陽光灑進軒窗,倒是一副歲月無聲的景象。

只微風過處,窗前的梵鈴送進來輕響。

東華循聲看過去,道:“那梵鈴倒是好的,”西天佛陀親贈的,自然是好的,“只是擱在書房會不會擾你清凈?我讓他們把它挪個地方?”

鳳九搖頭,道“我聽著聲音挺好的,不用挪。”一行說著一行拉著他轉過了屏風。

然後,他就猝不及防看見了她要給他看的那樣東西。

偶爾,東華會回顧那兩百多年。

自南天門一別,那兩百多年。

十億凡塵,王朝更疊,人事代謝。

九重天上,夜華葬了無妄海,又活了回來。百般波折,終於迎回了他的太子妃。

青丘的小狐貍繼了女君之位,飛升上仙,紅鸞星動。

兩百二十三年。

在東華幾十萬年近乎無涯的生命中只是瞬息。

只不過,有時候瞬息,也會被拉得很長。

漫長。

日升月沈,而時間卻仿佛停滯。

頭三年他心神不寧。仿佛是在什麽不知道的地方丟了什麽他從來沒有過的東西。

嚴重的時候,會整夜整夜的無法入睡。

司命跟連三殿下說是因為帝君重掌九重□□政,事不難,卻煩。勞心勞力。

什麽因由都好,總之,他無法入睡,一萬五千一百四十四卷佛經都沒能管上什麽用。窮夜無聊,倒是讓他形成了習慣,盯著她的星象看。

後來,他收了她一碗粥,一張粥譜……

主要還是夜華無妄海歸來,帝君他老人家再次歸政避世,沒了煩心事,帝君才不再頭痛失眠。司命糾正連三殿下。

連宋張了張嘴,又閉上,面無表情的點頭。

東華一概視而不見。

他守著她的星象,等著她飛升的時候,去替她受了那一劫。回來還有餘力與連宋下完那盤棋。

他剖心鑄戒,也不過等閑視之。

但是,他見她紅鸞星動,卻差一點走火入魔,終是根基動搖,波及妙義慧明境。

由此禍起,以至今日劫境。

他的那兩百二十三年,不過瞬息。

那麽,她的那兩百二十三年呢?

他看著眼前的東西,一動不動。

“我猜著你早晚都要用得上。畫這玩意兒又費功夫。你沒空。我又閑著。”她說。興高采烈的。

她那麽高興。

那麽高興。

東華卻說不出來話。

“你記這個做什麽?”他費了好半天才能開口。開口時的聲音仍舊啞得他都要認不出來那是自己的。

掛在他面前的,是一幅《四海八荒繪圖》。

不是她繼君位的典禮上他遣司命送去做賀禮的那幅。

不是他的手繪。

是鳳九的手繪。

卻與他原來親手繪制的那副毫厘不差。

數十萬年後早已不覆存在的一山一川,分明紙上。一筆一劃,毫厘不差。

她記這個做什麽?

圖上的四海八荒在數十萬年後早已滄海桑田面目全非,她記這種原本毫無用處的東西來做什麽?!

“也不是有意要記的,”鳳九被質問得很是無辜,由不得辯解兩句,“看的時間長了,不知不覺就記住了……”

所以,你到底是看了多長時間才能“不知不覺”將所有這些毫無意義的東西全都記住?

將所有這些一山一川,一筆一畫,毫厘不差,全都記住!

“這石青的顏色,總覺得被我研得太細了一些,平白少了帝君用色的氣勢……唔……”她話說到一半,忽然被噤了聲——

東華毫無征兆地伸手攬住了她,低頭攫住了她的雙唇。

鳳九有些怔住。

東華攬著她的手臂還在不斷地收緊,幾乎像是要把她整個的揉進自己的胸膛。

他的舌不容拒絕地叩開了她的齒關,探了進來。

這是一個意外的需索的吻。

鳳九從沒得過東華這樣需索的吻。

九重天上的帝君固然是個冷性兒的,就算她主動獻吻上去,裝著醉或者不裝著醉,他都能不動如山。而人間的帝王,大概是由於年齡和閱歷差的緣故,一直都對她極溫柔,即使情動的時候,也都極溫柔。

哪個都不曾像現在這樣,好像他也跟著誇父追了三天三夜的太陽才終於撲到了一眼清泉邊一樣——而她就是那眼清泉。他的唇舌纏著她不放,幾乎像是要……飲盡她。

這樣需索到幾乎都有些失控的吻,還從未曾有過。

“帝……君?”鳳九喘不過氣來,還有一點點的真的不知所措。

以及,胸臆間一點一點的暖熱起來。

她雖也是知道他的心的,但是——

她幾乎是將自己整個兒的燃燒盡了,也終於,在他心裏點起了一簇小小的火苗麽?

東華終於放了她呼吸,還在她的唇峰上流連了一會兒,才一路輕啄,沿著她的鼻翼往上,經過她顫動的眼睫,最後在她額間的鳳尾花印上落下一吻。

然後撫著她的後頸,將她按在了自己的懷裏。問:

“鳳九,你有沒有後悔過?遇到我?”

他什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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