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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荒古紀(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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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荒古紀(九)

“‘她’,是少綰?”東華確認一般地問。

但他並不是真的對這個有疑問。

雖說這會兒的墨淵,上還有父神在,下有兄弟好友,再下還有忠臣良屬,哪一個都有可能被敵軍的幻陣拿來當靶子。

但,能讓墨淵的聲音動搖到這種地步的——能拿那人設了陷阱就讓墨淵泥足深陷到無力自拔的,當然是少綰。

東華只是真的吃了一驚。他不知道墨淵此時竟曾經在幻象裏見過這個。

竟已經預見過這個。

稷澤那一戰……雖然參戰的個個都留名了史冊,可之後真正參與了那一戰的卻都再未提起過關於那一戰的半個字。

——只那之後,“父神之子墨淵”就正式變成了“戰神墨淵”,從此聲名不墮。

說來也是諷刺。

竟沒有一個人知道,早在這麽早以前,墨淵受過一次危及性命的重傷,竟是因為……

墨淵點頭,道:“那時我再見她倒戈向我……”他的聲音動搖得過於厲害,以至於似乎都無法說完後面的話。

東華替他說了下去,道:“你恨不得也死在她手上方罷,哪裏還會想著躲開?”

墨淵甚至無法對這句話給出回應。他只是緩緩地閉上了眼睛。傷痛讓他如此疲憊。

命運讓他如此疲憊。

墨淵和少綰。神族的戰神和魔族的始祖。

這是個死局。

就如同他和鳳九一樣。東華想。

於是,東華忍不住再次開口了,甚至還少見地語帶同情,道,“墨淵,你想清楚。你跟少綰,你不會希望,那真的成為你們的結局。”

因為,那真的會是你們的結局。

墨淵蒼白著臉,道:“我知道。”

東華搖頭,他知道墨淵的打算,於是毫不留情地打碎了未來戰神的希望,道:“推開她,不是解決問題的法子。”

相信我。我試過。

你也試過。

然後我們都輸得一敗塗地。

“不急於一時。你先養著傷。好好想想。本君先去了結了這一仗。”說著便往外去。

“等等!”墨淵睜開眼睛,看著停下來的背影,道,“我聽說,紫府裏新來了個人。是你牽著她的手帶進來的,還把她安置在紫宸殿的偏殿你的寢殿旁邊。你讓她用你的蒼何練劍。她整日跟著你,幾乎形影不離。而你還任由她跟著。此去……你真的有把握麽?”

東華沒有回答。只停了停,就繼續往外去。

“那伯猛身長七尺,有一雙綠瞳。”透過垂下的珠簾,墨淵的聲音清晰地傳來。“你最好避開他。至少,不要讓他布下那迷心陣。否則,只怕就算是你,也會敗的。”

就算是我,也會敗……麽?

上一次,他甚至不大記得他怎麽跟伯猛交的手,就已經勝了。

但上一次,他還沒有鳳九。

他沒有任何人。

那時候迷心陣於他根本就是個空陣,彈指可破。

可如今……

當初他把自己的名字從三生石上抹去,是有著非常現實的原因的。

並不是一時心血來潮手癢無聊。

只不過,抹去三生石上名字的效用,也就那麽多了。

“這迷心陣我聽說了。你的小狐貍……”折顏看了看遠處正和少綰一起聊著什麽的鳳九一眼,無意識地壓低了聲音道,“我原本還覺著,她的出現對你這塊石頭是件好事兒。可在這節骨眼兒上,卻還真不是時候……”

他回頭看向東華,道:“你打算拿她怎麽辦?”

東華也擡眼看著遠處那兩人,良久沒有回答。

倒是少綰,不知是聽著了他們的談話還是怎麽的,和鳳九說著說著,回頭意味深長地朝他看過來一眼。

“祖宗!我的祖宗!末將最近可曾得罪過您?”

少婠歪頭想了想,道:“應該沒有。”那對過於漂亮得甚至有些淩厲的鳳眼瞬時一瞇,道,“有嗎?有的話從實招來!祖宗我給你罪減一等。”

“沒有沒有!絕對沒有!真的沒有!”他便是找墨淵殿下借了膽子來,也不敢得罪她啊!劇虞趕緊著否認,作揖不停,一邊哀聲道,“所以,祖宗您到底為什麽要害我?”

“你要隨東華出征,祖宗我好心給你送幾個得用的人來。怎麽叫害你了?”少綰不高興了,雙手抱臂,一副“不給個說法就要你好看”的樣子。

劇虞簡直要哭了,苦苦哀求,道:“祖宗您就別跟末將開玩笑了。您送來的人裏,有一位,可是紫府君手牽手領進帥府,住進了紫宸殿的那位?”那額間的鳳尾花印雖是藏了,可那樣的一副容顏,但凡是見過一眼的,誰還能忘了?

少綰挑眉,道:“眼力勁兒倒是不錯!”祖宗表示很欣慰。愉快地放下了抱著的手臂,特特地走近了,鼓勵地拍了拍他的肩,道,“知道了就好生照看著。回來少一根頭發,那蒼何你怕是招架不住。”

劇虞覺得自己已經目中含淚了,下一秒真的就能哭出來:“祖宗!紫府君軍令如山,這事兒末將真的不敢……”說著就要當頭拜下——

被少綰一擡手攔了,道:“行了!”嘆氣,道,“你跟著東華出兵,有多久了?”

劇虞不甚明白地皺了皺眉,仍然十分乖順地答了:“末將自來到水澤,就跟著紫府君出戰,總得,有個兩三千年了吧?”

少綰點點頭,繼續問,道:“那這麽些年,你可曾見過,東華對自己軍營裏的事,有什麽不知道的?”

這個真沒有。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不好說東華紫府君真能對敵營了若指掌,但自己軍營裏的事,斷沒有能逃出他的法眼去的。

劇虞有點明白過來,問道:“祖宗的意思是……”

少綰悠然地道:“你就把這也當作是歷練吧!”

“鳳九在你那兒?”東華紫府君端坐帥帳,屏退眾人,問。

他問得波瀾不興,劇虞卻聽出了興師問罪的意味,就又想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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