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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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2
被人扒著窗沿偷聽，連靜淞也沒了再聽故事的興致，盡管司承佑講的故事她的確很感興趣，但更讓她感興趣的還是這個人。
連靜淞沒了興致，司承佑自然不會繼續講，兩人在茶樓裏坐了片刻，確信那個偷聽都聽得很狼狽的黑衣人不會再回來，便整理了衣衫，去了臨沅君府。
大晉立國之前，曲沃司姓子弟不知有多少馬革裹屍了，和前漢宗室爭，和匈奴人爭，和鮮卑人爭，和群雄爭。等高祖皇帝立國，令宗正府編纂宗室族譜，才發現原先枝繁葉茂的司姓子弟只剩下了寥寥幾十人，但凡年過十五的幾乎都上了戰場，留在族裏的，高過車輪者不過兩手之數。
高祖皇帝愧疚不已，便將餘下所有司姓子弟統統封爵，封到富庶之地，十五歲之前養在宗正府，十五歲之後就國。許他們富貴一生，只要犯下十不赦大罪，便不會治其罪。
臨沅君便是其中之一。
臨沅君乃是宗室遠親，遠到司承佑自己都不知道往上數到那一輩才算是手足兄弟。從輩分上論，臨沅君和她皇祖父乃是一個輩分，按道理來說她要叫叔祖父，但其血緣離天家太遠了，臨沅君也承不起當今皇長子的一聲叔祖父。別說是這樣的遠親，換做她皇祖父嫡親的弟弟來，也承不起她一聲叔祖父。武陵王若非是她皇祖父親子，她也不會叫一聲王叔了。
因此，她和臨沅君便各論各的，以爵位相稱。
臨沅君許久之前便得到了風聲，知道齊王來了南方的消息，心裏感慨著不知是福是禍，面上卻是十分和氣地接待了司承佑和連靜淞。
比起和司承佑年紀相仿的武陵王，臨沅君已經年近四十了，但因為養尊處優，看起來並不顯老，像是三十歲左右。臨沅君和長安關系不親近，自然也不會像武陵王那邊口無遮攔，進退有度地接待了司承佑和連靜淞，對連靜淞的身份也毫無意義，即便宗室裏但凡有點地位的人都知道當今皇長子沒有表妹，只有一個元姓的表姐。但這又與他何幹呢？
臨沅君夫人與臨沅君世子一齊出來待客，皆是十分懂禮的。
司承佑坐在下首，道：“倉促而來，未備重禮，小小心意不成敬意，請臨沅君、臨沅君夫人莫怪。”
禮品是剛才在臨沅城裏買的點心，不是珍貴之物，拿到封君府上實在有些看不過去，但臨沅君夫人見了卻松了口氣。
司承佑身份不一般，最近的風聲也不太對勁，若是攜重禮而來，那必然是有事相求，怕是要將他們卷進去，別說是長安裏諸多皇子爭奪那太子之位，單單是這東方十八郡亂起來，都夠他們臨沅君府喝一壺的，只有五十人親衛的臨沅君府在東方十八郡看都不夠看的，哪裏還敢怪罪，只求著司承佑千萬不要在臨沅城裏生事。司承佑送這麽廉價的禮物，就是在表明此番行徑與臨沅君府無關，也不會將臨沅君府中人卷進來。司承佑表了態，她自然也能放心一些。
臨沅君夫人笑道：“自是一家人，不必多禮。”
臨沅君世子年紀比連靜淞還要小上兩三歲，端端正正地坐著，陪著見客，看得出是個乖巧懂禮的，一問一答都十分受禮，讓司承佑忍不住想到她二弟，卻只能嘆一口氣。
她二弟要是也這般模樣，她哪裏還用費盡心機？推推手將她二弟送上太子之位，以後的日子只要她不參與朝政，也不插手軍中事，自然高枕無憂。只可惜她母後一定要她死，她卻不能坐以待斃，不然怎麽對得起她皇祖父，怎麽對得起錦衣侯？
臨沅君在府中設宴，為司承佑與連靜淞接風洗塵，外院一桌，內院一桌。司承佑在外院，臨沅君、臨沅君世子作陪，連靜淞在內院，臨沅君夫人以及臨沅君的幾個女兒作陪。
連靜淞那邊，臨沅君夫人幾番話下來卻也將連靜淞的身份套了個七七八八。她的幾個女兒乖巧得緊，姐姐妹妹地叫個不停，將人從頭到腳誇了一遍，連腰間佩劍都不放過，連靜淞雖然知道這只是奉承話，卻也不免飄飄然。
司承佑對臨沅君府毫無想法，臨沅君又是個只想安分度日的，宴上便只聊些小事，順便還下了個棋。
司承佑用黑子，臨沅君世子用白子。連靜淞心知司承佑是個聰明的，許多算計和考慮都是她想不到的，都說人生如棋，棋中更是蘊藏著兵法，司承佑這般聰明狡黠，又十分深謀遠慮，那按理來說棋藝也不差。但她卻沒想到，司承佑的棋藝這般……拙劣。
就是拙劣，拙劣到像是六七歲稚子一般的棋藝。
臨沅君世子下棋的手法並不高明，但看得出是認真學過的，似乎是按照某本講解棋藝的書來下的，照本宣科的痕跡十分明顯。連靜淞只略看了看，便已想好幾種引白子入甕的法子，但司承佑卻看不到，她神情嚴肅地盯著棋盤，沈吟了半晌，才緩緩落下一子——接著立刻便被臨沅君世子吃掉了。
司承佑愁眉苦臉，斟酌半晌，再落一子，臨沅君世子又吃掉了她另一處的幾枚黑子。
連靜淞眉頭一挑。
黑子的大龍搖搖欲墜，眼看著要斷了，司承佑剛才落下那一子，臨沅君世子完全是可以吃掉的，倘若吃掉這一處，就再無回天之力，因為失了這一塊，棋盤上黑子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再連成一片。但臨沅君世子卻吃掉了另一處的幾個黑子，數量上雖然吃的多，但棋局從來不是比誰吃的多誰吃的少。
黑白兩色廝殺了半個時辰，棋盤上殺得局勢混亂不堪，臨沅君世子才贏了半子，再看棋盒，幾乎空了。
“世子棋藝精湛，我自愧不如。”
司承佑誇得情真意切，臨沅君世子就只是靦腆地笑了笑，道：“僥幸勝了半子，算不得精湛。時候不早，便不叨擾殿下與姑娘了。”
司承佑回過頭，才發現連靜淞站在她身後，不知看了多久。
臨沅君世子起身走了，司承佑和連靜淞送了送，又回到亭子裏坐下。
連靜淞看著棋盤，欲言又止。
司承佑將棋子一個個撿起來放回盒子裏，見她神情不對，笑道：“怎麽？沒想到我和他下了這麽久？”
“的確是沒想到。”更沒想到的是，你的棋藝居然如此……也難為臨沅君世子了。連靜淞十分委婉地道：“棋局之慘烈令人震驚。”
司承佑笑了一聲，道：“你就直說我下的太差了，臨沅君世子讓子讓得很辛苦就是了，如何這麽吞吞吐吐的？”
連靜淞見她心情輕松，便不委婉了，直言道：“擔憂你高看自己。”
“我皇祖父說，每個人的能力就是一個木桶，這木桶是大是小，是新還是舊，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能裝多少水。更重要的是，知道自己能裝多少水。”司承佑捏著一枚黑子，道：“水裝的多，能做的就多，水裝的少，能做的就少。但能做的是多是少，都是人，不必因此妄自菲薄。但若是裝的水少卻以為自己能做得多，那便要誤事了。誤事是輕，誤國為重。我皇祖父的兒子們都格外有自知之明，但我父皇的兒子們，好像沒幾個有自知之明的。”
“你再編排你父皇，當心被捉回去，這裏可是臨沅君府邸。”
“放心，臨沅君若是告上長安，我最多被抓回去挨板子，但他得罪了我，我可不只會打板子。”
連靜淞啞然失笑。
“況且臨沅君是個聰明人，他兒子也聰明，性子不錯，而且年紀輕輕就懂得藏拙，可惜了。我若是有這麽個弟弟，便是使出全身解數，也要送他上位。哪還會落到這般地步。”司承佑將玉石棋子收起來，放在石桌上，接著道：“我的棋藝，是從我皇祖父那裏學來的。”
也就是說，高祖皇帝也是個臭棋簍子？連靜淞想。
司承佑帶著連靜淞只是來此處拜訪，順帶談談臨沅君口風，既然臨沅君對他們沒什麽敵意，就不必在此多留了，省得還要講人家牽扯進來。臨沅君假意留客，實際上是在試探司承佑是不是真心要走，你來我往地客套了幾番，兩方人馬都心生疲憊才停止互相試探。
臨沅君到底上了年紀，客套了一天已經十分疲憊了，司承佑也沒有再折騰他的想法，是以她們出門時是由臨沅君世子送出門的，在府外互相告別，司承佑一臉情真意切地與臨沅君世子相約以後有機會再下次，看得連靜淞眉頭抽搐不已。
臨沅君世子尷尬而不失禮貌地應邀。
臨沅君府後院正堂，臨沅君、臨沅君夫人皆在此處。
臨沅君世子匆匆而入。
“南兒，如何？”臨沅君夫人當即起身問道。
臨沅君世子答道：“齊王應當不是沖著我們來的，我與齊王下了兩盤棋，齊王棋藝一般，落子混亂，似乎並非深謀遠慮之人。”
臨沅君搖頭道：“若真的並非深謀遠慮之人，以長安局勢和中宮的針對，齊王根本活不到今日，其身邊定有一個足智多謀的謀士為其出謀劃策，先謀自己的性命，這已經成了，再謀太子之位。”
“可父親，齊王若是根本就沒有肖想太子之位呢？”
“糊塗。”臨沅君訓斥了一聲，道：“哪個皇子會不肖想太子之位？我若是皇子，怕是也要努力一二。”
“當今被立為太子之後，其兄弟，如今的諸位王侯安分守己，當今做了二十二年太子，最終繼位，這諸多先帝的皇子總有一二位不曾肖想罷？”
“不肖想，不過是大勢已去罷了。倘若勢均力敵，哪個不渴望登臨那皇帝寶座？不說當年今上為太子時，到底如何病得氣息奄奄，只說先帝的十五皇子，如今的武陵王，不也妄圖在今上惹怒先帝之時，討好於先帝，甚至於妄想求娶樂成郡主。”
臨沅君世子神色變了變。
武陵王一系乃是由高祖皇帝的異母弟、宣祖皇帝的嫡幼子而起，歷經三代，武陵康王、武陵思王，再到如今的武陵王。武陵康王乃是追封，其只留下一個庶子，便是武陵思王，武陵思王早逝，無子。武陵康王乃是死在錦衣侯手中，高祖皇帝為了大晉江山安穩，沒能為其覆仇，已是遭了世人非議，不可能再廢其爵位香火，便決定為其過繼一子。按理來說，應當過繼高祖皇帝的孫輩，不說宗室裏的孩子有多少，單說當今的子嗣裏，皇三子皇四子乃是雙胎，過繼一個出去卻是正正好好，但不知道為什麽，當今極力反對，惹得高祖皇帝大發雷霆。武陵王爵位最終落到了先帝十五子頭上，才有了如今的武陵王。這也導致了武陵王和武陵思王在族譜上成了兄弟，逢年過節祭拜時都別扭得很。
“父親，您說武陵王也曾肖想皇帝之位？”
“道聽途說罷了。”臨沅君只說了幾句便閉了嘴，不知是擔心說了之後惹禍上身，還是他知道的也不多，便換了話題。“總之，不能得罪齊王，但也不能站到齊王那邊去。今上能容忍齊王這麽多年，已經出乎我的預料了，卻不知道還能容忍多久，你若是因為一時興起卷進去，我們整府的人都沒有好下場。”
臨沅君世子楞了楞，問道：“齊王那般出身，不討今上喜歡？”
臨沅君輕哼了一聲，道：“倘若是我意外病重，你祖父為了不被人奪家產，立你為世孫，而你一位身強體壯的叔叔一力支持，我也不會喜歡你這個兒子。”
臨沅君世子明顯沒聽明白。
“這種情況，等你祖父去了，這家產到底是誰的？”
臨沅君世子仔細想了想，脊背一寒。
“再說些難聽的，怎麽就恰好那個時候有個孩子出生了？那孩子真的是我的嗎？既然你的叔叔一直虎視眈眈，又怎麽會在那個時候一力支持？”
臨沅君世子聽得已是冷汗淋漓。
若按照他父親的猜想，今上能將齊王養到二十歲，還容忍了朝臣幾次三番請立齊王的上諫，也太過於寬厚了。
“那、那位叔叔？”
臨沅君用手指蘸著茶水，在桌子上寫了個“秦”字。
臨沅君世子咽了咽喉嚨
他出生的時候，高祖皇帝已經下了旨意，除非有令，宗室封爵不得離開自己的封地，是以他幾乎沒有離開過臨沅城。但他父親在長安生活過許多日子，在長安也有自己的眼線，他聽說過，和今上的兄弟裏，和齊王關系最親近的，便是這位鎮守西北的秦王，數不勝數的珍寶古玩被從秦國運送到長安，專門送給齊王。這一次齊王出京，也途經了秦國。
難不成真的……？
臨沅君夫人一直聽著，眼看著話題已經向著全家抄斬的方向去了，便出聲道：“莫要空談，說些正經的。”
臨沅君立刻轉了話題，問道：“且不說齊王了，那位表姑娘，姓連的幾率有多大？”
臨沅君夫人和連靜淞說話說得比較多，聞言，沈吟片刻，搖了搖頭，道：“拿不準。這姑娘對虎林和長安都十分了解，便是問起長安有名的勳貴，也能對答如流，甚至還有交好的貴女，是不是姓連，拿不準。”
臨沅君皺著眉頭，“真不是？”
“別的都可以造假，但那張臉假不了。和我仔細看過了，齊王有幾分相像之處，和南兒眉宇間也有些相似，不是宗親便是外戚。連家可沒和皇家有血脈上的交融，是連家人的幾率不大。”
“但齊王哪兒來的表妹？”臨沅君百思不得其解，按理來說齊王只有一個表姐，便是錦衣侯那一位，不該再有一個表妹。
“父親。”臨沅君世子出言道：“有沒有可能是當今的某位公主，假借齊王表妹的名義出游？”
“不是沒有可能。但今上的公主何至於假借外親名義？”
“若是秦王的女兒？”
“倒是說得通。”臨沅君陷入沈思。
說得通歸說得通，但總覺得有哪裏不對勁，興許真的是錦衣侯府的？
錦衣侯和高祖皇帝算是不打不相識的典範，血海深仇也能一笑泯恩仇，立國之後錦衣侯更是盡心盡力為高祖皇帝做事，不說為齊王保駕護航的事，單說錦衣侯那個嫁到連家的女兒就蹊蹺得很。
錦衣侯當年成親四次，皆是前漢的公主。第一位被武陵康王強娶了，不堪受辱而自盡。第二位為錦衣侯生下一個兒子，之後病死了。第三位於成親當夜刺殺錦衣侯，被錦衣侯斬於刀下，第四位便是後來的錦衣侯夫人。
他記憶裏錦衣侯只有那麽一個兒子，和平陽公主成親之後沒幾年就病死了，錦衣侯的兒子病死之後才又冒出來這麽個女兒。托詞是之前一直養在塞外，等到適合成親的年紀才送到長安來，但錦衣侯女兒嫁的可是連家連嘯林的獨子，錦衣侯若是不重視這個女兒，連嘯林怎麽會接納這個兒媳婦，可若是重視，又怎麽會養在塞外那麽多年？
齊王的生母據說也是養在塞外的，是錦衣侯兄弟的女兒，這麽看來倒像是為高祖皇帝做下的事……如果，如果這兩個人根本都不存在，都只是假借其名義呢？
這又說不通了。
齊王姑且不論，連家大小姐總不可能生母不詳，況且也並非不詳，半個武林都知道連穆清死之後，掌管連家的那位連夫人手段硬得出奇。
“父親？您怎麽開始想這些了？”
臨沅君從思緒裏擡起頭來，問道：“什麽？”
臨沅君世子道：“我年幼時，您不是說，我們這般身份只需讀幾本書，練幾日武，不需上進，只要明事懂禮便可嗎？萬萬不能思慮國事，以免招來禍端。今日您為什麽對此百般思慮？”
“你年幼時，朝堂局勢穩定，今上雖然剛剛登基，卻做了二十年太子，羽翼豐滿，得人心至極，除非他糊塗到殺父弒母，不然絕不可能被人拉下來。諸多皇子又年幼，便是人心叵測，也波及不到臨沅。但如今狀況卻不一般了。錦衣侯病重，齊王少了為其遮風擋雨的人，今上又遲遲不立太子，自然成了中宮眼中最大的攔路虎。下頭的諸多皇子對皇帝之位也都有了窺視之心，眼看風雨將至，我如何能不思慮？”
“我們這樣的閑散宗親，也會被卷入其中？”
“齊王就在臨沅，我們如何能置身事外？”
臨沅君嘆息著，卻聽到一陣混亂的響聲，像是發生了什麽大事，整個城裏都被驚動了。聲音是從遠處傳來的，不是在他臨沅君府裏，臨沅君意識到這一點時松了一口氣，又很快緊張起來。
臨沅君府在臨沅城名聲很好，做過許多造福於民的事，加上封君是吃俸祿的，而非吃稅收，府庫甚至沒有臨沅城內的皇家錢莊充足，因此嫌少有盜賊來府裏光顧。加上臨沅城是個小城，城裏除了地痞流氓之外就沒有大的門派了，沒什麽飛檐走壁的俠客來城裏鬧事。如今齊王剛進城，就發生了混亂，這不是沖著齊王來的是沖著誰來的？
齊王若是在臨沅出事了，整府發配去漠北吃沙子都是輕的！
“怎麽回事？！快叫人出府去看看齊王！”臨沅君喝道：“再將縣令喊過去看看！”
臨沅君猜測的沒錯，聲音的確是司承佑那一處傳來的，但又有些不同，因為出事的不是司承佑，而是一個路過的蒙面飛賊。
這飛賊不知是從哪裏跑過來的，輕功了得，背後跟著大量的追兵還能跑上半個晚上，但在不知不覺間到底是被堵進了包圍中，又實在失了氣力，逃不脫也走不掉，也不知是有意還是巧合，她被圍堵的地方恰好就在司承佑和連靜淞今夜夜宿的客棧屋頂上。她一時失手，踩碎了房檐上的瓦片，便從碎瓦的縫隙中摔了下去。
司承佑和連靜淞正在房裏商討著事情，冷不防頭頂上摔下來一個蒙面人，兩個人都有些反應不過來。
那飛賊只露著一雙眼睛，瞪著司承佑，沒等爬起身，先大喊道：“郭靖！”
司承佑：“……”
連靜淞：“……”
這人真不是街邊賣藝的嗎？怎麽這麽容易使人發笑？
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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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人扒著窗沿偷聽，連靜淞也沒了再聽故事的興致，盡管司承佑講的故事她的確很感興趣，但更讓她感興趣的還是這個人。
連靜淞沒了興致，司承佑自然不會繼續講，兩人在茶樓裏坐了片刻，確信那個偷聽都聽得很狼狽的黑衣人不會再回來，便整理了衣衫，去了臨沅君府。
大晉立國之前，曲沃司姓子弟不知有多少馬革裹屍了，和前漢宗室爭，和匈奴人爭，和鮮卑人爭，和群雄爭。等高祖皇帝立國，令宗正府編纂宗室族譜，才發現原先枝繁葉茂的司姓子弟只剩下了寥寥幾十人，但凡年過十五的幾乎都上了戰場，留在族裏的，高過車輪者不過兩手之數。
高祖皇帝愧疚不已，便將餘下所有司姓子弟統統封爵，封到富庶之地，十五歲之前養在宗正府，十五歲之後就國。許他們富貴一生，只要犯下十不赦大罪，便不會治其罪。
臨沅君便是其中之一。
臨沅君乃是宗室遠親，遠到司承佑自己都不知道往上數到那一輩才算是手足兄弟。從輩分上論，臨沅君和她皇祖父乃是一個輩分，按道理來說她要叫叔祖父，但其血緣離天家太遠了，臨沅君也承不起當今皇長子的一聲叔祖父。別說是這樣的遠親，換做她皇祖父嫡親的弟弟來，也承不起她一聲叔祖父。武陵王若非是她皇祖父親子，她也不會叫一聲王叔了。
因此，她和臨沅君便各論各的，以爵位相稱。
臨沅君許久之前便得到了風聲，知道齊王來了南方的消息，心裏感慨著不知是福是禍，面上卻是十分和氣地接待了司承佑和連靜淞。
比起和司承佑年紀相仿的武陵王，臨沅君已經年近四十了，但因為養尊處優，看起來並不顯老，像是三十歲左右。臨沅君和長安關系不親近，自然也不會像武陵王那邊口無遮攔，進退有度地接待了司承佑和連靜淞，對連靜淞的身份也毫無意義，即便宗室裏但凡有點地位的人都知道當今皇長子沒有表妹，只有一個元姓的表姐。但這又與他何幹呢？
臨沅君夫人與臨沅君世子一齊出來待客，皆是十分懂禮的。
司承佑坐在下首，道：“倉促而來，未備重禮，小小心意不成敬意，請臨沅君、臨沅君夫人莫怪。”
禮品是剛才在臨沅城裏買的點心，不是珍貴之物，拿到封君府上實在有些看不過去，但臨沅君夫人見了卻松了口氣。
司承佑身份不一般，最近的風聲也不太對勁，若是攜重禮而來，那必然是有事相求，怕是要將他們卷進去，別說是長安裏諸多皇子爭奪那太子之位，單單是這東方十八郡亂起來，都夠他們臨沅君府喝一壺的，只有五十人親衛的臨沅君府在東方十八郡看都不夠看的，哪裏還敢怪罪，只求著司承佑千萬不要在臨沅城裏生事。司承佑送這麽廉價的禮物，就是在表明此番行徑與臨沅君府無關，也不會將臨沅君府中人卷進來。司承佑表了態，她自然也能放心一些。
臨沅君夫人笑道：“自是一家人，不必多禮。”
臨沅君世子年紀比連靜淞還要小上兩三歲，端端正正地坐著，陪著見客，看得出是個乖巧懂禮的，一問一答都十分受禮，讓司承佑忍不住想到她二弟，卻只能嘆一口氣。
她二弟要是也這般模樣，她哪裏還用費盡心機？推推手將她二弟送上太子之位，以後的日子只要她不參與朝政，也不插手軍中事，自然高枕無憂。只可惜她母後一定要她死，她卻不能坐以待斃，不然怎麽對得起她皇祖父，怎麽對得起錦衣侯？
臨沅君在府中設宴，為司承佑與連靜淞接風洗塵，外院一桌，內院一桌。司承佑在外院，臨沅君、臨沅君世子作陪，連靜淞在內院，臨沅君夫人以及臨沅君的幾個女兒作陪。
連靜淞那邊，臨沅君夫人幾番話下來卻也將連靜淞的身份套了個七七八八。她的幾個女兒乖巧得緊，姐姐妹妹地叫個不停，將人從頭到腳誇了一遍，連腰間佩劍都不放過，連靜淞雖然知道這只是奉承話，卻也不免飄飄然。
司承佑對臨沅君府毫無想法，臨沅君又是個只想安分度日的，宴上便只聊些小事，順便還下了個棋。
司承佑用黑子，臨沅君世子用白子。連靜淞心知司承佑是個聰明的，許多算計和考慮都是她想不到的，都說人生如棋，棋中更是蘊藏著兵法，司承佑這般聰明狡黠，又十分深謀遠慮，那按理來說棋藝也不差。但她卻沒想到，司承佑的棋藝這般……拙劣。
就是拙劣，拙劣到像是六七歲稚子一般的棋藝。
臨沅君世子下棋的手法並不高明，但看得出是認真學過的，似乎是按照某本講解棋藝的書來下的，照本宣科的痕跡十分明顯。連靜淞只略看了看，便已想好幾種引白子入甕的法子，但司承佑卻看不到，她神情嚴肅地盯著棋盤，沈吟了半晌，才緩緩落下一子——接著立刻便被臨沅君世子吃掉了。
司承佑愁眉苦臉，斟酌半晌，再落一子，臨沅君世子又吃掉了她另一處的幾枚黑子。
連靜淞眉頭一挑。
黑子的大龍搖搖欲墜，眼看著要斷了，司承佑剛才落下那一子，臨沅君世子完全是可以吃掉的，倘若吃掉這一處，就再無回天之力，因為失了這一塊，棋盤上黑子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再連成一片。但臨沅君世子卻吃掉了另一處的幾個黑子，數量上雖然吃的多，但棋局從來不是比誰吃的多誰吃的少。
黑白兩色廝殺了半個時辰，棋盤上殺得局勢混亂不堪，臨沅君世子才贏了半子，再看棋盒，幾乎空了。
“世子棋藝精湛，我自愧不如。”
司承佑誇得情真意切，臨沅君世子就只是靦腆地笑了笑，道：“僥幸勝了半子，算不得精湛。時候不早，便不叨擾殿下與姑娘了。”
司承佑回過頭，才發現連靜淞站在她身後，不知看了多久。
臨沅君世子起身走了，司承佑和連靜淞送了送，又回到亭子裏坐下。
連靜淞看著棋盤，欲言又止。
司承佑將棋子一個個撿起來放回盒子裏，見她神情不對，笑道：“怎麽？沒想到我和他下了這麽久？”
“的確是沒想到。”更沒想到的是，你的棋藝居然如此……也難為臨沅君世子了。連靜淞十分委婉地道：“棋局之慘烈令人震驚。”
司承佑笑了一聲，道：“你就直說我下的太差了，臨沅君世子讓子讓得很辛苦就是了，如何這麽吞吞吐吐的？”
連靜淞見她心情輕松，便不委婉了，直言道：“擔憂你高看自己。”
“我皇祖父說，每個人的能力就是一個木桶，這木桶是大是小，是新還是舊，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能裝多少水。更重要的是，知道自己能裝多少水。”司承佑捏著一枚黑子，道：“水裝的多，能做的就多，水裝的少，能做的就少。但能做的是多是少，都是人，不必因此妄自菲薄。但若是裝的水少卻以為自己能做得多，那便要誤事了。誤事是輕，誤國為重。我皇祖父的兒子們都格外有自知之明，但我父皇的兒子們，好像沒幾個有自知之明的。”
“你再編排你父皇，當心被捉回去，這裏可是臨沅君府邸。”
“放心，臨沅君若是告上長安，我最多被抓回去挨板子，但他得罪了我，我可不只會打板子。”
連靜淞啞然失笑。
“況且臨沅君是個聰明人，他兒子也聰明，性子不錯，而且年紀輕輕就懂得藏拙，可惜了。我若是有這麽個弟弟，便是使出全身解數，也要送他上位。哪還會落到這般地步。”司承佑將玉石棋子收起來，放在石桌上，接著道：“我的棋藝，是從我皇祖父那裏學來的。”
也就是說，高祖皇帝也是個臭棋簍子？連靜淞想。
司承佑帶著連靜淞只是來此處拜訪，順帶談談臨沅君口風，既然臨沅君對他們沒什麽敵意，就不必在此多留了，省得還要講人家牽扯進來。臨沅君假意留客，實際上是在試探司承佑是不是真心要走，你來我往地客套了幾番，兩方人馬都心生疲憊才停止互相試探。
臨沅君到底上了年紀，客套了一天已經十分疲憊了，司承佑也沒有再折騰他的想法，是以她們出門時是由臨沅君世子送出門的，在府外互相告別，司承佑一臉情真意切地與臨沅君世子相約以後有機會再下次，看得連靜淞眉頭抽搐不已。
臨沅君世子尷尬而不失禮貌地應邀。
臨沅君府後院正堂，臨沅君、臨沅君夫人皆在此處。
臨沅君世子匆匆而入。
“南兒，如何？”臨沅君夫人當即起身問道。
臨沅君世子答道：“齊王應當不是沖著我們來的，我與齊王下了兩盤棋，齊王棋藝一般，落子混亂，似乎並非深謀遠慮之人。”
臨沅君搖頭道：“若真的並非深謀遠慮之人，以長安局勢和中宮的針對，齊王根本活不到今日，其身邊定有一個足智多謀的謀士為其出謀劃策，先謀自己的性命，這已經成了，再謀太子之位。”
“可父親，齊王若是根本就沒有肖想太子之位呢？”
“糊塗。”臨沅君訓斥了一聲，道：“哪個皇子會不肖想太子之位？我若是皇子，怕是也要努力一二。”
“當今被立為太子之後，其兄弟，如今的諸位王侯安分守己，當今做了二十二年太子，最終繼位，這諸多先帝的皇子總有一二位不曾肖想罷？”
“不肖想，不過是大勢已去罷了。倘若勢均力敵，哪個不渴望登臨那皇帝寶座？不說當年今上為太子時，到底如何病得氣息奄奄，只說先帝的十五皇子，如今的武陵王，不也妄圖在今上惹怒先帝之時，討好於先帝，甚至於妄想求娶樂成郡主。”
臨沅君世子神色變了變。
武陵王一系乃是由高祖皇帝的異母弟、宣祖皇帝的嫡幼子而起，歷經三代，武陵康王、武陵思王，再到如今的武陵王。武陵康王乃是追封，其只留下一個庶子，便是武陵思王，武陵思王早逝，無子。武陵康王乃是死在錦衣侯手中，高祖皇帝為了大晉江山安穩，沒能為其覆仇，已是遭了世人非議，不可能再廢其爵位香火，便決定為其過繼一子。按理來說，應當過繼高祖皇帝的孫輩，不說宗室裏的孩子有多少，單說當今的子嗣裏，皇三子皇四子乃是雙胎，過繼一個出去卻是正正好好，但不知道為什麽，當今極力反對，惹得高祖皇帝大發雷霆。武陵王爵位最終落到了先帝十五子頭上，才有了如今的武陵王。這也導致了武陵王和武陵思王在族譜上成了兄弟，逢年過節祭拜時都別扭得很。
“父親，您說武陵王也曾肖想皇帝之位？”
“道聽途說罷了。”臨沅君只說了幾句便閉了嘴，不知是擔心說了之後惹禍上身，還是他知道的也不多，便換了話題。“總之，不能得罪齊王，但也不能站到齊王那邊去。今上能容忍齊王這麽多年，已經出乎我的預料了，卻不知道還能容忍多久，你若是因為一時興起卷進去，我們整府的人都沒有好下場。”
臨沅君世子楞了楞，問道：“齊王那般出身，不討今上喜歡？”
臨沅君輕哼了一聲，道：“倘若是我意外病重，你祖父為了不被人奪家產，立你為世孫，而你一位身強體壯的叔叔一力支持，我也不會喜歡你這個兒子。”
臨沅君世子明顯沒聽明白。
“這種情況，等你祖父去了，這家產到底是誰的？”
臨沅君世子仔細想了想，脊背一寒。
“再說些難聽的，怎麽就恰好那個時候有個孩子出生了？那孩子真的是我的嗎？既然你的叔叔一直虎視眈眈，又怎麽會在那個時候一力支持？”
臨沅君世子聽得已是冷汗淋漓。
若按照他父親的猜想，今上能將齊王養到二十歲，還容忍了朝臣幾次三番請立齊王的上諫，也太過於寬厚了。
“那、那位叔叔？”
臨沅君用手指蘸著茶水，在桌子上寫了個“秦”字。
臨沅君世子咽了咽喉嚨
他出生的時候，高祖皇帝已經下了旨意，除非有令，宗室封爵不得離開自己的封地，是以他幾乎沒有離開過臨沅城。但他父親在長安生活過許多日子，在長安也有自己的眼線，他聽說過，和今上的兄弟裏，和齊王關系最親近的，便是這位鎮守西北的秦王，數不勝數的珍寶古玩被從秦國運送到長安，專門送給齊王。這一次齊王出京，也途經了秦國。
難不成真的……？
臨沅君夫人一直聽著，眼看著話題已經向著全家抄斬的方向去了，便出聲道：“莫要空談，說些正經的。”
臨沅君立刻轉了話題，問道：“且不說齊王了，那位表姑娘，姓連的幾率有多大？”
臨沅君夫人和連靜淞說話說得比較多，聞言，沈吟片刻，搖了搖頭，道：“拿不準。這姑娘對虎林和長安都十分了解，便是問起長安有名的勳貴，也能對答如流，甚至還有交好的貴女，是不是姓連，拿不準。”
臨沅君皺著眉頭，“真不是？”
“別的都可以造假，但那張臉假不了。和我仔細看過了，齊王有幾分相像之處，和南兒眉宇間也有些相似，不是宗親便是外戚。連家可沒和皇家有血脈上的交融，是連家人的幾率不大。”
“但齊王哪兒來的表妹？”臨沅君百思不得其解，按理來說齊王只有一個表姐，便是錦衣侯那一位，不該再有一個表妹。
“父親。”臨沅君世子出言道：“有沒有可能是當今的某位公主，假借齊王表妹的名義出游？”
“不是沒有可能。但今上的公主何至於假借外親名義？”
“若是秦王的女兒？”
“倒是說得通。”臨沅君陷入沈思。
說得通歸說得通，但總覺得有哪裏不對勁，興許真的是錦衣侯府的？
錦衣侯和高祖皇帝算是不打不相識的典範，血海深仇也能一笑泯恩仇，立國之後錦衣侯更是盡心盡力為高祖皇帝做事，不說為齊王保駕護航的事，單說錦衣侯那個嫁到連家的女兒就蹊蹺得很。
錦衣侯當年成親四次，皆是前漢的公主。第一位被武陵康王強娶了，不堪受辱而自盡。第二位為錦衣侯生下一個兒子，之後病死了。第三位於成親當夜刺殺錦衣侯，被錦衣侯斬於刀下，第四位便是後來的錦衣侯夫人。
他記憶裏錦衣侯只有那麽一個兒子，和平陽公主成親之後沒幾年就病死了，錦衣侯的兒子病死之後才又冒出來這麽個女兒。托詞是之前一直養在塞外，等到適合成親的年紀才送到長安來，但錦衣侯女兒嫁的可是連家連嘯林的獨子，錦衣侯若是不重視這個女兒，連嘯林怎麽會接納這個兒媳婦，可若是重視，又怎麽會養在塞外那麽多年？
齊王的生母據說也是養在塞外的，是錦衣侯兄弟的女兒，這麽看來倒像是為高祖皇帝做下的事……如果，如果這兩個人根本都不存在，都只是假借其名義呢？
這又說不通了。
齊王姑且不論，連家大小姐總不可能生母不詳，況且也並非不詳，半個武林都知道連穆清死之後，掌管連家的那位連夫人手段硬得出奇。
“父親？您怎麽開始想這些了？”
臨沅君從思緒裏擡起頭來，問道：“什麽？”
臨沅君世子道：“我年幼時，您不是說，我們這般身份只需讀幾本書，練幾日武，不需上進，只要明事懂禮便可嗎？萬萬不能思慮國事，以免招來禍端。今日您為什麽對此百般思慮？”
“你年幼時，朝堂局勢穩定，今上雖然剛剛登基，卻做了二十年太子，羽翼豐滿，得人心至極，除非他糊塗到殺父弒母，不然絕不可能被人拉下來。諸多皇子又年幼，便是人心叵測，也波及不到臨沅。但如今狀況卻不一般了。錦衣侯病重，齊王少了為其遮風擋雨的人，今上又遲遲不立太子，自然成了中宮眼中最大的攔路虎。下頭的諸多皇子對皇帝之位也都有了窺視之心，眼看風雨將至，我如何能不思慮？”
“我們這樣的閑散宗親，也會被卷入其中？”
“齊王就在臨沅，我們如何能置身事外？”
臨沅君嘆息著，卻聽到一陣混亂的響聲，像是發生了什麽大事，整個城裏都被驚動了。聲音是從遠處傳來的，不是在他臨沅君府裏，臨沅君意識到這一點時松了一口氣，又很快緊張起來。
臨沅君府在臨沅城名聲很好，做過許多造福於民的事，加上封君是吃俸祿的，而非吃稅收，府庫甚至沒有臨沅城內的皇家錢莊充足，因此嫌少有盜賊來府裏光顧。加上臨沅城是個小城，城裏除了地痞流氓之外就沒有大的門派了，沒什麽飛檐走壁的俠客來城裏鬧事。如今齊王剛進城，就發生了混亂，這不是沖著齊王來的是沖著誰來的？
齊王若是在臨沅出事了，整府發配去漠北吃沙子都是輕的！
“怎麽回事？！快叫人出府去看看齊王！”臨沅君喝道：“再將縣令喊過去看看！”
臨沅君猜測的沒錯，聲音的確是司承佑那一處傳來的，但又有些不同，因為出事的不是司承佑，而是一個路過的蒙面飛賊。
這飛賊不知是從哪裏跑過來的，輕功了得，背後跟著大量的追兵還能跑上半個晚上，但在不知不覺間到底是被堵進了包圍中，又實在失了氣力，逃不脫也走不掉，也不知是有意還是巧合，她被圍堵的地方恰好就在司承佑和連靜淞今夜夜宿的客棧屋頂上。她一時失手，踩碎了房檐上的瓦片，便從碎瓦的縫隙中摔了下去。
司承佑和連靜淞正在房裏商討著事情，冷不防頭頂上摔下來一個蒙面人，兩個人都有些反應不過來。
那飛賊只露著一雙眼睛，瞪著司承佑，沒等爬起身，先大喊道：“郭靖！”
司承佑：“……”
連靜淞：“……”
這人真不是街邊賣藝的嗎？怎麽這麽容易使人發笑？
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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