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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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7

司承佑在臥房裏來回踱步,最終還是放心不下,快步出了房間。

她就住在虎城縣衙的後院,鳩占鵲巢地住了正房。虎城縣令還未娶親,後院是由他一個小妾操持的,見了她只是遠遠地躲著,不知道是為了避險還是被虎城縣令叮囑了什麽。

司承佑不在乎到底是什麽原因,她喊來一個下人,問道:“縣令去哪兒了?”

那下人畏畏縮縮地道:“回公子,縣令一早出門,不知去哪兒了。”

“今日可不是休沐之日!”

“小的、小的不知……”

看這下人茫然且恐懼的模樣,司承佑只得將怒火憋在心裏,對方只是個下人,她到底還是做不出拿下人出氣的事情,以她的身份,拿下人出氣,太跌份了。

“罷了,去做你的事吧。”

“是、是!”

待那下人走出去幾步,司承佑忽地又道:“等一下,縣衙的馬廄在哪兒?”

那下人領著司承佑到了馬廄,司承佑只打量了幾眼就忍不住皺起眉頭,這些馬只比駑馬強上一點,別說是她父皇賜下的寶馬,連錦衣衛的軍馬都不如。

左右只是騎出城去代步,什麽馬又有什麽所謂。

司承佑翻車上馬,勒著韁繩,對著那下人道:“等縣令回來,告訴他我出城去尋連姑娘去了,回來再一一與他算賬!”

說完她用力地一扯韁繩,“駕!”直接從縣衙奔馬出府去了。

那下人險些癱在地上。

虎城錦衣衛所的錦衣衛傾巢出動,街上隨處可見穿著錦衣衛官服的在詢問,或是搜查。百姓只要得知,得知是連姑娘遭了難,下落不明,都十分配合,可見連家在虎城的威望。

因為在下雨,街上行人不多,司承佑也沒心思再去找蓑衣,頂著雨一路到了城外,青山正和那錦衣衛千戶劉上章說著什麽,兩人都穿著蓑衣帶著鬥笠,看不清面容。

司承佑翻身下馬,青山聽見動靜往這邊看,看到司承佑頂著雨,頭發都濕了,嚇得亡魂皆冒,奔過來給她戴上自己的鬥笠,又將蓑衣披到她身上。

“那馬是在哪兒看見的?”

“城外不足五裏的地方,是自己跑過來的。”青山道:“原是城外有戶農家看見了這匹馬,以為是野馬,本想套了換錢,卻發現馬屁股上有傷,還有錦衣衛的烙印,就送到錦衣衛去了。”

司承佑道:“賞他十貫錢。”她看著劉上章又道:“這次借了你錦衣衛的人手,成與不成事後都必有重謝。”

劉上章也不拒絕,拱手道:“那微臣就替錦衣衛的弟兄們多謝公子了。”

司承佑點頭,道:“我去看看那匹馬。”

城外臨時紮了個草棚,那匹受了傷的馬就站在草棚裏吃草料。

馬一看就是匹好馬,長得健壯,高大,毛色也好看,而且性子溫順得很。司承佑過去想要摸它的頭,它就乖乖地低下頭用鼻子來蹭司承佑的手。

“這馬我記得是連姑娘從劉千戶手裏接過去的,是劉千戶養的馬?”司承佑問道。

劉上章笑得有些尷尬,道:“並非是微臣的馬。這馬是下頭一個小旗養的,姓呂,因為馬養的實在太好了,微臣便借來騎上兩天。”

司承佑不置可否地哼了一聲,道:“那個姓呂的呢?他養的馬他應當能使喚這馬,去尋一尋連姑娘應當是可行的。”

劉上章神情更尷尬了,道:“那姓呂的,喚做呂弘方,昨日和另一個小旗,喚做魏超的,一齊去追連姑娘了。”

司承佑:“……”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才讓自己的情緒穩定下來。

現在還用得到這個人,問題不在他身上,生氣不是最要緊的,要緊的是找人……司承佑將幾句話在在大腦裏過了一遍,才緩緩吐了一口氣出來。

“讓你們錦衣衛的,有沒有專門養馬的,看看能不能讓這匹馬明白意思。”

劉上章點點頭,轉頭去吩咐人了。

司承佑摸著那匹馬的鼻子,心緒漸漸沈了下來。

“有跟著馬蹄印去找嗎?”

青山回道:“有,但是馬蹄印的方向很奇怪,不是從北邊過來的,而是從西北那邊過來,那個方向是西涼,和我們猜測的新樂城完全不是一個方向。據我們所知的,無論是連家還是錦衣侯,都和西涼沒有什麽交情。”

司承佑想了想,道:“有沒有可能是被追殺了?不得不跑到那邊去的?最後被堵在什麽不方便騎馬的地方,就讓馬自己跑回來?”

“按理來說不會,因為與其往西北逃去西涼,不如原路返回虎城。便是連姑娘不信您,也不信錦衣衛,但錦衣衛的總不會不信自己。況且,如果真是被堵住了,不方便騎馬,就更不可能讓馬跑回來了。”

“從西北方向繞過新樂城呢?”

“繞不過去。虎林郡周邊多山,而且地勢崎嶇,如果想繞路的話就只能翻山越嶺,騎馬翻山越嶺是不可能的。若是真的翻了,就不該只有這一匹馬。”

“去拿虎林的地圖來。”

青山從懷裏掏出一張地圖,是印在羊皮上的,印的很模糊,也不知道是什麽年頭的了。

“公子您瞧,這邊是虎城,北邊是新樂城,新樂城西北方向是西涼,過了新樂城是虎頭城,等出了那裏就出了虎林郡了。虎城周邊幾個村子都在虎城南邊,新樂城因為要防備西涼的羌人,所以村子都在東邊。”

司承佑看著那張地圖,指頭在幾個村子上面點了點,最後落到一個不知是什麽的標記上,問:“這一處是什麽?”

“是個廟,前漢時期的,好像是供奉了前漢的一個皇帝,後來咱大晉立了國,那廟就荒廢了。”

司承佑沈吟了一下,道:“昨夜的雨是什麽時候下的?”

“接近子時了。”青山回道。

子時,按理來說連靜淞沒可能會夜宿在這一處,她昨日那麽恐嚇虎城的人,就是為了至少讓連靜淞平平安安地出了虎城,路上被截的幾率應該不大,況且就算被截,錦衣衛的在後面遠遠吊著也能及時轉頭送信回來,不至於失聯這麽久。

但是萬一呢?萬一真的遇上了什麽事不得不夜宿這一處?

“錦衣衛的人手還有多少?”

“虎城錦衣衛人手只有一千出頭,再除掉各個百戶所的人手,虎城這裏只有三百餘人,都派出去了。”

司承佑眉頭一皺,道:“去牽匹馬來,我親自去走一趟。”

“公子!還下著雨呢!”青山急了。“您這樣要是染了風寒,回長安小的沒法交代啊!”

“連靜淞要是死了我也沒法交代!莫要忘了我母家姓元,連靜淞是我表妹!”司承佑冷冷回道。

青山立即收聲。

司承佑的生母,是大晉皇家不可以被提及的禁忌。

“那公子,我跟您一起去。”

司承佑剛想拒絕,看著青山一臉你不讓我去我也要去,反正橫豎都是死我在這裏撞死也好過回長安被砍頭的神情,只得揮了揮手。

“去找馬來!”

錦衣衛人手不夠,但是軍馬還是有的,青山沒費多少功夫,就牽來了兩匹馬。

“公子!訓馬的也出去尋連姑娘了!”劉上章策馬趕過來,濺起一地雨水。

“那就不必了,我自己去找。”司承佑道,她摸著呂弘方的馬,臉頰貼著它的鼻子,親昵地道:“你一路奔波辛苦了,但你的主人沒了蹤影,我們得去尋他,尋到了回來為你上好的草料吃。”

那馬打了個響鼻,不安分地用蹄子刨了刨地面。

“如今只能死馬當成活馬醫了。”司承佑解開拴著馬的繩子,輕輕拍了一下馬屁股,道:“去罷!”

那馬像是聽懂了話,蹭了蹭司承佑的掌心,擡腿就從草棚裏跳了出去。

“劉上章!”

“微臣在!”

“去追!追到了,我回京為你表功,說不得可以調回司隸千戶所!”

“微臣領命!”劉上章大喜,一抽馬鞭就奔了出去。他原就是想去司隸千戶所做事的,其他的錦衣衛千戶所都只是掛名頭,只有司隸千戶所才是真正被皇帝掌握在手裏的軍隊,是真正的皇帝親兵,但太後的面子不夠大,他進不去,就只能來虎城混資歷了,如今有機會,誰還肯混吃等死。

司承佑搖了搖頭,不知是在嘆息還是在感慨,她翻身上馬,一句話都沒有,奔著那破廟而去。

青山還沒反應過來,司承佑已經奔出去七八個身位了,再一看不知什麽時候連蓑衣和鬥笠都丟掉了,頓時氣得火冒三丈,策馬直追。

虎城到新樂城路程不到一百裏地,照比起回長安的距離要短得很,卻也需要快馬疾行幾個時辰,

司承佑在馬上心急如焚,她總有一種感覺,她親自來尋這個破廟是對的。

“公子,從這兒往左邊走那條小路會近些!騎馬走官道要繞路!不如下馬!”

司承佑聞言,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幹脆從馬上縱身而下,“你在這裏盯著馬!我上前去!”

話音剛落,她已經快步踏上了泥濘的小路。

青山只得苦著臉下馬,牽著馬在後面慢慢地走。

那地圖實在模糊,司承佑只能在心裏記一個破廟的大概位置,小心翼翼地辨別方向。她在一個岔路口駐足,發現了一枚淺淺的馬蹄印,被大雨沖得淺了些,但仍然能看得出馬蹄的痕跡。

岔路的盡頭,一棟建築在大雨裏,若隱若現,像是座廟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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