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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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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0

青山從虎城千戶所調的兩個錦衣衛軍士,一個喚做呂弘方,一個喚做魏超,這二人,在長途奔波與追蹤上皆是一把好手,最擅長的就是馬上功夫。

大晉各地錦衣衛衛所下頭軍士皆是軍戶,子孫世代為軍戶,職位慣來是父傳子子傳孫,呂弘方和魏超二人也不例外,他們的父親都是從軍中退下的,當年在高祖皇帝麾下為傳令兵,能夠騎在馬上日夜奔波數百裏而不停歇,所謂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兒子會打洞,不外如是。

“謔,這連姑娘策馬真是一把好手,要不是咱這馬也不比她□□的差,今天怕是追不上。”魏超勒著韁繩笑道,他看著遠處那個騎著馬的身影,因為距離太遠,那身影已經成了一塊模糊的圖像。

“連姑娘騎的就是咱錦衣衛的馬。”

“你咋知道?”

呂弘方翻了個白眼,道:“那是我親手養出來的馬,叫千戶牽了過去說是騎幾天嘗嘗鮮。”

“結果就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了?”

呂弘方冷哼一聲。

魏超嬉笑道:“你也別著急,連家在虎城的風評咱都是省得的,等追上連姑娘,和她細細說上一番,這馬肯定能回你手裏,大不了把你如今□□這匹給她,都是一個馬場養出來的好馬,她騎哪匹不是騎?”

呂弘方心動了,沒親手養過馬的人哪裏知道養馬人和馬之間的感情,他的這匹馬就如同他的兄弟一般,從小馬駒開始就被他照顧著,刷馬餵草從沒經過第二個人的手,可稱得上是心意相通。若不是官大一級壓死人,他怎麽也不會將自己的馬借出去給劉千戶的,結果這一借,就沒了收回來的一天。實在是讓他悔不當初。如今有了將馬換回來的機會,他怎麽能不心動。

“可千戶那邊,不好說話吧?”

“這有什麽難的,你就是太小心謹慎了。”魏超道:“強龍不壓地頭蛇,他劉上章不過就是蒙陰來虎城混日子的,混上兩三年他就走了,你便是不給他你那匹馬,他還敢給你臉色不成?咱們虎城衛所的兄弟,哪個不是兄長親爹戰火裏滾過一遭的?他敢使手段,必然不給他好果子吃,到最後丟人的是誰?總不會是咱們。”

他說完,瞧著呂弘方的臉色不怎麽好,話鋒一轉,又道:“不過呢,當面頂撞終歸還是要吃點虧的,不值得不值得,畢竟是太後族親,我們這些泥腿子哪裏鬥得過呢?”

呂弘方的臉色這才好些了,道:“凈說那些虛頭巴腦的,待會兒得想個法子和連姑娘將馬換回來。”

“嘿,你就瞧好吧,連家可是出了名的仁善,再說了人家家大業大的,如今又傍上了皇親,哪個還看得上你這匹馬,自然是要等塵埃落定之後去長安享福的。”

呂弘方沒管他話裏話外的調侃,疑惑道:“你怎地知道連姑娘傍上了皇親?”

“不然那位值得我們劉千戶一跪的貴人只是單純的心好嗎?”魏超哼笑道:“你看罷,不出一年,這連姑娘定然要嫁去長安,說不定將來就是親王側妃,憑我們兄弟護送的功勞,怎麽著也能得一碗喜酒喝喝罷。”

呂弘方不說話了。

魏超這話說得他心裏不太痛快。

虎城內外都知曉連姑娘生得貌美,哪家少年郎沒做過抱得美人歸的夢?可也只是夢而已,他們這些泥腿子出身的人,對於自己能娶個什麽樣的婆娘,還是十分有數的,若是真的有大戶人家的姑娘主動下嫁,恐怕還要斟酌一下是不是仙人跳。

“得啦,能給連姑娘當一回護衛,就算你走了大運了。”魏超握著鞭子的手在他背上懟了兩下,“想那些不可能的事,還不如尋思一下你爹會給你相一門什麽樣的親呢。”

呂弘方板著臉道:“到新樂縣附近了,你幫我牽著馬,我到前頭去盯著,不然要丟了蹤跡了。”

說完也不等魏超回應,當先跳下了馬。

騎馬只能走官道,走不得小路,小路傷馬掌,還有陷到坑裏去的風險。但徒步就不一樣了,徒步可以走捷徑,翻山越嶺不在話下。

魏超牽過另外一匹馬的韁繩,啞然失笑。

本來就娶不到人家,還耍什麽脾氣。

等魏超到了新樂縣城門處,呂弘方已經百無聊賴地坐在城門口的茶攤上喝茶了。他給守城的士兵出示了自己的錦衣衛腰牌,才避免了被迫賣馬這件事情的發生,牽著兩匹馬進城去了。

前漢末年中原大地亂了幾十年,各方也征戰了幾十年,普通戰馬都供不應求,更不用說是上等馬了。如今所有的戰馬都在朝廷手裏,民間只有用來拉貨的駑馬,偶爾出現幾匹好馬也是立刻就被朝廷的官吏強買走了。

“追上了?”

“追上了。”

“追上了?那怎地還這麽郁悶?”

呂弘方不說話。

魏超也不逼他,端起他身前的茶碗一飲而盡,從懷裏掏出幾個銅板來拍在桌上,一手牽著韁繩,另一手攬著呂弘方的肩,道:“走走走,喝茶有什麽意思,咱去喝酒吃肉去。”

呂弘方眉頭一皺,道:“咱是領命出來的。”

“你就是個榆木腦袋。”魏超用肩膀壓著他,將人往外推,一邊走一邊道:“不管領了什麽命,你往這裏一坐有什麽用啊,連、那個誰真出了事情離得那麽遠咱們咋個辦?你能救得了人?咱得坐她邊上守著。”

呂弘方想想覺得有理,也就半推半就地走了。

兩人到了客棧,店小二主動過來接韁繩,卻被魏超避過了。

“錦衣衛的馬,不要碰。”魏超笑著自己去將馬栓好了。

店小二心裏打了個顫。

挑了個臨窗的位置,隨意點了幾個酒菜,魏超若無其事地將目光往旁邊一瞥,就看到了正與一個年輕男子相談十分融洽的連姑娘。

“情敵見面分外眼紅?”

呂弘方擡手揚了他一臉茶水。

“呸呸呸,不說就不說,動什麽手啊?”魏超一臉狼狽地瞪了他一眼,道:“我去問小二要盆水洗洗。”

呂弘方一臉冷漠,嘴唇卻是細微地動了動。

“那店小二有功夫在身,不太對頭。”

魏超不動聲色地點點頭,高聲道:“再揚我一臉水有你好果子吃!”

他拍了拍桌子,故意將錦衣衛佩刀解下放在桌子上,吸引足了店小二的目光,才道:“小二,你們後廚哪個方向,借我洗把臉。”

店小二不敢拒絕,便親自帶他去了一趟。

魏超洗了臉上的茶水,又借了一條幹凈毛巾擦臉,才慢騰騰地走了回去。

“怎麽樣?”呂弘方低聲問道。

魏超用指頭在桌子上畫了個圖案,輕輕搖了搖頭。

呂弘方心裏一凜,這個圖案乃是錦衣衛的暗號,意思是有難以匹敵的敵人。

兩人再沒交流,等菜上了也是挑挑揀揀地,像是看不上這客棧的酒菜一般。

“瞧著。”魏超用筷子夾起幾根青菜放在桌子上,圍成一個圈,又夾了一顆豆子,放在圈裏,他道:“瞧見沒有,就是這圈,這豆子。”

呂弘方十分嫌惡地道:“叫你折騰完了,這豆子還能吃嗎?”

魏超用筷子攪了攪那盤豆子,道:“吃自然是能吃的,只不過是看你願不願意吃。”

“那你吃罷。”呂弘方瞪著眼睛,將手裏筷子往桌上一丟。

店小二看著,悄悄松了口氣,應當只是路過。他快步走進後廚,對著客棧掌櫃低聲道:“應該是路過,但還是有不小的風險。”

掌櫃想了想,道:“錦衣衛與旁的官兵不同,是最不願意多管閑事的了,應該沒有大礙。此種能生擒連靜淞的機會千載難逢,不能錯過,等擒了那連靜淞,幾十貫錢封口足以,實在不行的話——”他做了一個揮刀的手勢。

店小二心領神會,轉頭去吩咐了。

隨著時間流逝,店裏客人漸去又來,皆是腳步舉重若輕之輩,或挎刀或持劍,魏超已經停下了糟蹋酒菜的行為。

來的都是武林中人,且功夫都不差,他們兩個這三腳貓的功夫怕是難以闖出去。倒不是說自我貶低,只是武林中人的功夫和他們所學的用於戰場廝殺的技藝,天差萬別。

“你出去牽馬,我去結賬。”

呂弘方點了頭。

魏超故意邁著八字步,走到櫃臺前,懶洋洋地道:“掌櫃的,結賬。”

掌櫃劈裏啪啦地撥了幾下算盤,道:“一共一貫二十文,算您一貫。”

這頓飯桌子上有肉又有酒,一貫錢是個適中的價格,魏超點點頭,從懷裏掏出錦衣衛的腰牌,往櫃臺上一拍,道:“你看這個值不值一貫錢?”

得,這是要白吃。

掌櫃的感覺有些痛心,若是平常他還要和對方爭論幾句,哪怕錦衣衛白吃白喝慣了也不能張嘴就吃一貫錢,可現下情況非同以往,若是能將這兩個錦衣衛送走,十貫錢也值得。

而且魏超的這般做派,也讓掌櫃相信,這兩個錦衣衛的確是恰好路過,若真是為了連靜淞來的,怕是不敢如此大張旗鼓地白吃白喝。

“值,太值了,您這東西太貴重了,我們收不得。”

“別啊,你不收外頭人要說我們錦衣衛吃白食了。”魏超笑嘻嘻地道。

掌櫃的哭笑不得,道:“您這、哎,這頓算我請了,我請您。”

“這不行,我們頭兒知道是要打人的。”

兩人扯皮了許多句,掌櫃急的額上全是汗,那連家姑娘身子已經搖搖欲墜了還不自知,眼看著動手在即,這個兵頭怎麽還不走?

比起焦急的掌櫃,魏超倒是安定許多,他早看見了牽著馬站在門外的呂弘方,藏在陰影處,還露了一只馬腳。

一旦出事,立刻沖進去搶了連姑娘就走!

他正想著,只聽撲通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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