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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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

薛瑛是真的把她送到尼姑庵來了。

薛宴宴看著桌子上一溜的素食,手邊的筷子就怎麽都舉不起來。她轉過頭,看著香嵐和鶯秋,神色哀傷:“不給肉嗎?”

香嵐提醒她道:“佛門清凈。”

薛宴宴伸出手握住勺子,她舀了一口湯,在唇邊呼了幾下,然後張嘴喝了下去:“好淡。”

香嵐看著她,眼神憐憫:“夫人再忍耐一下吧。”

薛宴宴塌下肩膀。隨意吃完了飯,她和香嵐鶯秋一起,走到院子裏小憩。這地方偏僻,不知道薛瑛從哪裏翻出來的小小的一座庵,占地並不大,前面就是佛堂,後面連著兩個小院子,薛宴宴就住在其中一個裏面,在她來之前還特地為她打掃過。

這裏原本一共只有三個人,年長些的住持領著兩個小姑娘。薛宴宴只在進來的一天看到過她們,後來就再沒有往來了。每天的吃住都是由薛瑛派來守著的侍衛和香嵐鶯秋交接。

院裏有一顆生長茂盛的樹,到了秋天也沒有掉葉子。樹底下擺了一張椅子,薛宴宴剛好能躺上去。她看著從樹葉縫隙裏漏下來的光線,居然已經要入冬了。

香嵐和鶯秋在她邊上繡衣服,準備她的冬衣。薛瑛沒有把薛宴宴的東西送過來,而是等她住下之後再慢慢采買。大概是為了不讓別人發現她。

薛宴宴的思緒亂飄,她已經很久都沒有記起以前的事情,但仔細想想,好像也沒有多少留念。雖然在這裏和之前有很大區別,不過她總算能適應下來。

午後難得暖和,薛宴宴閉著眼睛睡了一會兒,然後被香嵐叫醒回了屋。但她看上去沒什麽精神,香嵐與鶯秋合計了一下,晚飯之後一齊去問薛宴宴,問她想不想去逛夜市。

“夜市?”

香嵐道:“對。夫人想去嗎?”

薛宴宴有點猶豫:“你知道我們在哪裏嗎?”

香嵐搖頭:“不然奴婢去問問。一直悶在這裏也不是事。或者去外面有人的地方走走也好。”

薛宴宴低聲道:“算了吧。太麻煩了。你明天去幫我向那個住持要幾卷佛經,我來抄。”

閑著也是閑著。

香嵐應了是下去,留薛宴宴一個人睡在裏屋。燭火熄滅,整個房間籠罩在黑暗裏,月光也沒有。薛宴宴窩在被子裏,慢吞吞打了個哈欠。

“怎麽這麽可憐?”

薛宴宴的哈欠梗在喉嚨裏,她僵直了身體,然後輕聲叫道:“香嵐?”

沒有回應。

“……鶯秋?”薛宴宴的聲音忍不住顫起來。

“她們不會進來了。”

薛宴宴手腳冰涼,從後背冒出冷汗,她努力平靜下來,然後朝著那個陌生的聲音問道:“你是誰?”

聽起來是個年輕的少年或者青年,不過薛宴宴並不知道這是不是對方的真實嗓音。

那個人很快就回她了,語氣輕松:“你現在不用知道這個。”

薛宴宴在被子裏用力握緊手腕,然後慢慢觀察窗外的景色。可是廊下的燈籠早就熄滅了,她一點都看不清外面有什麽。

她緩了緩,然後道:“你要做什麽?”

對方立刻接道:“帶你走。”

薛宴宴默默掀開被子,一面接話:“我為什麽要跟你走。”

“沒為什麽。”對方默了一會兒,然後輕笑道,“不要拖延時間了,你跑不掉的。”

他才說完,薛宴宴就突然掀開被子,兔子一樣從帳子裏躥了出去,用力拉開了門:“救——”

“……命。”

有人站在了外面。

夜色濃重,一輛普普通通的馬車駛入了皇城大門。

薛敬披著披風,身後的宮人都提著燈籠把路照亮,還有相對而立的兩排侍衛,手心抵在刀柄上,低著頭等馬車過來。

馬車一直走到薛敬跟前才停下,薛敬上去掀起了簾子,然後目露擔憂對著裏面的薛瑛喊道:“父皇。”

薛瑛低低應了一聲,從車上下來,接過了薛敬遞過來的披風,然後一面往裏走,一面問他道:“這些日子還好嗎?辛苦你了。”

薛敬連忙道:“這是兒臣應該做的,說不上苦。只是兒臣天生愚笨,事情做的不好,還請父皇見諒。”

兩個人走入內殿,周身暖和起來,薛瑛脫下披風隨意擱在一邊的椅子上,然後走到書案前坐下,才道:“你做得很好,不必自謙。”

薛敬輕聲道:“是。”

書案上是這幾個月呈上來的折子,薛瑛伸手翻了翻,薛敬在下面解釋道:“左邊的是兒臣已經批覆的,右邊的,還需斟酌。”

“嗯。”薛瑛看了一眼,“不錯。”

又問:“怎麽不見懷恩?”

薛敬道:“懷恩公公近來身體微恙,大概是太擔心父皇了。”

薛瑛笑道:“難為他了,叫個太醫好好瞧瞧。”

“是。”

薛瑛收回手:“忙了這些天,你也去好好休息吧,別的事明日再說。”

薛敬行了禮,然後後退著走出了正殿。

薛瑛突然回宮,薛敬雖然驚愕,但也不是沒有準備,而且他做的事都沒有在皇宮裏進行,並不怕薛瑛的突如其來。

之前一直在他身邊伺候的小太監一路把他送到殿外,然後問他:“殿下要回太子府嗎?其實東宮已經準備好了,殿下也可以留宿的。”

薛敬笑道:“多嘴。”

小太監連忙跪下請罪,但薛敬也沒有再理會他,彎腰鉆進了轎子,然後敲了敲內壁,轎夫就穩穩擡起了轎子,開始往外走去。

他是要住在皇宮裏的,只不過不是東宮。

黃倚書已經睡下了,但是外面突然有窸窸窣窣的聲音傳過來,她被吵醒,皺著眉問怎麽了。

丫鬟輕聲在槅扇外回道:“是太子回來了。”

“太子?”黃倚書一下子清醒過來,“他怎麽回來了?”

“不知道。”丫鬟老老實實回話,“娘娘要起來洗漱準備迎接嗎?”

黃倚書又閉上了眼睛:“不用,他不會來的。”

丫鬟懵懵懂懂,不過還是照她的話,披了衣服也睡了過去。

薛敬第二日早早起來,進宮去和薛瑛交接事情。他把自己先前批的折子整理了回覆,然後遞到薛瑛面前請他查看。

薛瑛卻說:“不用這樣麻煩,你只挑你覺得難辦的拿上來,別的就按你的想法做。”

薛敬應了是,又同他說了朝堂近日如何。薛瑛懶懶坐在椅子上,偶爾插一句嘴。最後薛敬說完全部,問道:“父皇這些日子,去了哪裏?兒臣派人找遍了行宮周圍,但一無所獲。”

薛瑛轉過來看他:“只是突然想起有些事要做,起身太急,來不及通知你。”

薛敬低下眼睛,像是松了口氣:“原來是這樣。兒臣還擔心了許久。不過早該想到父皇有上天庇佑,用不到兒臣擔心的。”

薛瑛“嗯”了一聲,沒有接話。

薛敬於是道:“那日還有修寧公主,父皇沒有將人帶回來嗎?還是,修寧出了什麽事?”

薛瑛神色淡淡道:“她受了驚,我把她放在一座寺廟裏修養了。等好了再接她回來。”

薛敬點頭:“這我就放心了。”

沒有事情要講,他起身告退,但薛瑛叫住了他。

“元玉那裏,有動靜嗎?”

薛敬從善如流:“沒有。他一開始就對父皇的失蹤表現得平平淡淡,沒有什麽反應。”

薛瑛於是放他下去,叮囑他還是要好好盯著薛元玉。

“他還是讓我盯著你。”薛敬放下茶杯,臉上帶笑,朝著對面坐在輪椅上的薛元玉望過去。

薛元玉沒有說話。

薛敬繼續道:“這是他沒有找到東西的意思嗎?還是其實已經找到了,但是不想驚動你。”

他從宮裏出來,直接來了行宮,看守的侍衛很容易就讓薛敬進了薛元玉的寢宮。

“到底是什麽東西,能讓他這麽上心?”薛敬轉著茶杯,註意力全在裏面不斷搖晃的茶水上,然後隨口猜測道,“總不是老齊王夫婦身死的真相吧?”

本來以為薛元玉會像以前一樣,談到這個就閉口不言或者轉移話題,但這次他卻蹙緊了眉,然後道:“比這還要嚴重。”

薛敬擡了一下眉毛:“你看過?”

薛元玉道:“沒有。”

“那你怎麽知道?”

薛元玉看著他道:“猜的。”

薛敬的笑僵在臉上,過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他放下杯子站起身:“有意思,齊王殿下也會和人開玩笑了。”

薛元玉露出笑:“多謝太子殿下誇獎。”

薛敬轉身要離開:“好好藏著你的東西吧。”

“對了,”薛敬突然回頭,“我問了他,他說修寧受了驚,被他放在一座寺廟修養了。我不知道是真是假,先告訴你。要是你想找,就讓我的人去。”

薛元玉道:“你不怕被他發現嗎?”

薛敬聳肩:“我的太子妃最近要還願,就當替她找個好地方進香。”

薛元玉於是應下來,然後看著薛敬離開了他的寢宮。

因為最近天冷下來,所以薛元玉坐在輪椅上的時候會在腿上搭一個小毯子。他的一只手藏在裏面輕輕按著膝蓋。其實他的腿已經恢覆得差不多,假以時日就可以像以前一樣了。

他還記得從生父生母家裏出來的時候,神色哀切的婦人緊緊拉著他的手,要他保證一定會好好照顧好妹妹。他沒有太多關於生父生母的記憶,但這一幕記得特別清楚。他也記得初到齊王府的妹妹,沒有緣由地哭個不停,最後含著他的手指,奇異地安靜下來,在他身邊熟睡過去。

手指上好像還殘留著妹妹柔軟口腔的觸覺,薛元玉停下按摩膝蓋的動作,然後抽出手,轉著輪椅進到了裏面。

因為薛元玉行動不便,他的內殿還兼具了書房的功能,免得他推著輪椅一路艱難。擺放在正中的書桌上是一些薛元玉看過的書,還有幾張藥方的摘抄。薛元玉過去把東西收好,最後隨手從書架上抽出一本書,到窗子底下看了起來。

他看書很慢,半天才能翻過一頁,最後幹脆把書攤在了腿上,書頁剛好被擋在了窗下。薛元玉輕輕抖了抖袖子,從裏面抖出了一張卷得細細的小紙條。

有人向他傳遞了消息。但是薛元玉並不知道對方是誰,也不知道對方是哪個陣營的。

仔細把紙攤開,薛元玉認真讀著上面的內容,他的神色未變,但眼睛已經快要噴火。

上面說,他們找到了薛宴宴,並且把她送去了一個安全的地方。他們也知道薛宴宴是和薛元玉一同被老齊王抱養的孩子,是親兄妹。所以,他們想和薛元玉見一面。

他們是誰?怎麽見面?在哪裏見面?見面要做什麽?紙上通通沒有提到。

薛元玉把紙撚成一個小團,又塞回了袖子。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薛宴宴被蒙著眼睛塞到了馬車裏面,她的手腳倒是沒有被綁起來,但是身邊跟著的就是剛才隔著窗子和她對話的人,薛宴宴也沒有機會把眼睛上的黑布拿掉。

對方應該不止一個人,倒是對她客客氣氣,也沒有為難她,只是讓她鉆進準備好的馬車。不過從頭至尾,只有之前那個和她說話的人在嘗試和她溝通。

“我看你幾天沒吃到肉了,做薛瑛的女人也太慘了吧。”

他們坐的馬車已經起行,因為寺廟附近的路並不好走,所以車廂一直在顛簸。薛宴宴抱著手臂縮在座位上,沒有要理會他的意思。

“怎麽不說話了?你又不是啞巴。”對方好像有點不高興的樣子,突然用手指戳了戳她露在外面的手背。

薛宴宴立刻嚇得起身往旁邊跑。

“別、別——”對方好像被她的動作幅度嚇到,輕輕拉了一下她的裙子,聲音壓得低低的,“我不碰了,你坐下。坐下。”

“阿遲。”外面突然傳來一個渾厚的聲音,語氣滿含警告,聽上去是個中年人。

“我知錯了。”被叫做“阿遲”的少年,懨懨回了一句,又接著轉過來,很輕很輕地拉了拉薛宴宴的袖子,“你快回來。”

薛宴宴摸索著往後退,然後求他:“你幫我把這個東西摘掉好不好,反正我也跑不了,不是多此一舉嗎?”

阿遲道:“那不行,萬一你記路了跑了怎麽辦?”

薛宴宴一面往角落縮,一面聽著阿遲的聲音,試圖尋找他在的方向:“不會的,我的方向感沒有那麽好。”

“不行。”阿遲說了最後一句,再沒有開口,也沒有要引薛宴宴開口的意思了。

薛宴宴安靜一會兒,她聽著車馬前行的軲轆聲,突然沒了力氣,靠在車壁上,擡起手隔著黑布揉了揉眼睛。

“不舒服嗎?”阿遲突然插嘴。

薛宴宴道:“沒有。”她放下手抱著膝蓋,低頭打起了盹。本來薛宴宴已經有了睡意,結果莫名其妙被人擄到馬車上,現在四周安靜,她的困意忍不住又湧了上來。

總得養足精神才能逃跑。

阿遲又不說話了。薛宴宴低著頭,縮著腿,找了個舒服一點的姿勢,正準備睡過去,眼睛上突然一陣撫動。

阿遲把蒙住她的黑布摘了下來。

車廂裏一片昏暗,薛宴宴瞇著眼睛想要看清,但是實在太黑,她完全看不到阿遲的模樣,只能看見一團黑乎乎的影子在她對面挪啊挪。

阿遲在身上摸了一會兒,終於摸到了東西。拿出來之後在手心吹亮,他滿意地看著對面的美人睜大了眼睛一眨不眨盯著他。

“阿遲。”

二叔又在外面提醒他了。

阿遲“噗”一聲把火引吹滅,然後靠到薛宴宴身邊,輕聲對她說:“你看見我長什麽樣,我看見你長什麽樣,咱倆這就算認識了。”

薛宴宴崩潰,誰要認識他。

阿遲又嘀嘀咕咕道:“你長得還怪好看的,怪不得薛瑛要把你搶進宮。”又覺得不對,“不是,當初你才一歲啊,——呸,老色鬼!”

薛宴宴:好累,可不可以讓我安安靜靜休息一個章節?

回:等過了這一次,就——還有別的事:)

薛瑛:???老什麽???

PS改掉了前面薛瑛是獨子的一個小bug,卡文好崩潰,於是叫來阿遲救場嘎嘎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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