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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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府
陸家自從陸昀與薛宴宴和離之後，京中權貴和他們的往來也慢慢變少，雖然薛瑛並沒有對修寧的事表現出明顯的態度，但大家都知道這位帝王極寵妹妹，所以暗暗先把自己和陸家的關系撇清。陸家當然惶恐，可是也沒有辦法。
這些事薛宴宴一點都不知道，她現在住在含章宮裏，整日吃吃喝喝。秦嬤嬤怕她傷心，事事依著她，伺候的宮人懼怕修寧公主以前的壞名聲，一個個都低眉斂氣小心謹慎。薛瑛還是一如既往，常常賞賜她一些珠寶稀奇的東西，她現在算是知道了什麽叫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因為上次薛瑛說了話，薛宴宴的晚膳就搬到了宣室殿裏。但是這天薛宴宴等了小半天，都沒有等到薛瑛過來，她忍不住問一邊立著的宮女：“陛下還不過來嗎？”
宮女回得很小心：“公主，陛下應該在書房，要奴婢去看看嗎？”
薛宴宴搖頭：“算了，我等一會兒就好了。”
好在很快懷恩就過來了，他說薛瑛今日有事，不能陪薛宴宴用膳，讓薛宴宴自己用了就可以回去。
薛宴宴下意識皺眉，不過她沒有多問，一個人用了晚膳，然後跟蕙兒一起回了含章宮。
書房裏，薛瑛對面正跪著兩個人，他們從下朝之後就一直在這裏，試圖讓薛瑛放棄擴建公主府的想法。
“陛下寵愛修寧公主，但是原先的公主府就規模可觀，並不需要擴建。何況這樣一來，還需要遷移附近的百姓，開鑿山體占據良田，實在勞民傷財。”
公主府建在離京郊不遠的地方，以山為屏，兩邊長河環抱，附近民居倒不多，不過所占地方確實不小。薛瑛替薛宴宴還劃了花園馬場，新鑿了一個湖，另建了一個依附著的別院，所以比原來大了許多。
而作為他們要說服的對象的薛瑛，後背靠在椅子上，姿態放松，手裏拿著一只小繡球隨意上下拋著，沒有給出任何反應。
等到下面的人告一階段，他才慢悠悠開口：“此事已定，你們不用再多說。懷恩，送人出去。”
跪著的兩人對視一眼，也沒有別的辦法，磕了一個頭，晃晃悠悠站起來，跟著懷恩走了。
懷恩沒去多久就回來，他向薛瑛稟告道：“公主用了晚膳就回去了，沒有出什麽事。”
薛瑛收回小球，問道：“她生氣了嗎？”
懷恩道：“這倒沒有。不過奴婢看公主的神色，應該有些小別扭，但沒說出來。”
薛瑛又開始拋小球，一面拋一面笑道：“就讓她別扭著吧。”
*
這天薛宴宴難得食欲不振，趴在美人榻上懨懨嚼著山楂糕。秦嬤嬤替她煮了紅棗甜湯，又讓含翠找出冬天用的小手爐攏在她的肚子上，蕙兒在她身邊一步不離看著，時時註意薛宴宴的臉色。
忘記這種事了啊……
薛宴宴有氣無力咽下嘴裏的糕點，蕙兒見狀把杯子遞過來餵她喝茶。
“怎麽了這是？疼成這樣還不叫太醫嗎？”
薛宴宴回頭，薛瑛背著手走過來。他隨意看了薛宴宴一眼，然後對旁邊跪著的蕙兒說：“秦嬤嬤呢？先前找的方子在她手裏，叫小廚房去熬出來。”
蕙兒連忙應下，小跑出去找秦嬤嬤。他又走到美人榻旁邊，彎腰把薛宴宴抱進懷裏，手心貼在她的肚子：“還難受嗎？”
薛宴宴整個人軟綿綿的沒有力氣，薛瑛問她要不要喝甜湯，她點頭，問她要不要加件衣服，她也迷迷糊糊點頭。薛瑛於是伸長了腿，讓薛宴宴在他身上躺得舒服一點，然後對她說：“睡一會兒，等醒了剛好可以喝藥。”
秦嬤嬤已經在叫人熬藥了，這也是以前薛瑛叫人鉆研出來的方子。煮的時候她就在一邊看著，別的人她不放心。蕙兒莽莽撞撞跑進來，秦嬤嬤喊住她：“怎麽不在裏面伺候？跑到這裏來熏藥氣。”
蕙兒吞吞吐吐道：“陛下來了，叫我出來。”
秦嬤嬤皺眉道：“公主身邊還有人嗎？”含翠去拿東西了，薛宴宴不喜歡身邊一大堆人，平時只有她們幾個走得近一點。
蕙兒搖頭：“公主說想睡覺來著，所以都沒有人。”
秦嬤嬤丟下扇子：“我去看看，你在這裏守一會兒。”
含章宮裏靜悄悄，秦嬤嬤路過幾個立著的宮女，最後走到薛宴宴的寢殿。她放輕腳步，又覺得這樣不對，於是加重動作慢慢往裏走去。
窗前的美人榻上，薛瑛背靠著墻，靴子也沒有脫，就這樣隨意□□坐在上面。薛宴宴歪在他懷裏，頭靠著他的肩膀，已經睡了過去。她手裏捧著秦嬤嬤給的鎏金小爐子，在薛瑛給她披的外衣下面微微鼓起。而薛瑛捧著她的手，另外一只隔著衣服放在她肚子上慢慢揉。
秦嬤嬤撩起簾子進來，聽見她的動靜，薛瑛懶洋洋掀起眼皮。他沒有要動的意思，就算秦嬤嬤看見現在他與薛宴宴這副樣子，薛瑛也沒有要動的意思。
“陛下。”秦嬤嬤聲音澀澀的，低著頭行了一禮。
薛瑛道：“嬤嬤照顧宴宴多久了？朕記得你並不是一直跟著的人。”
她當然不是一直跟著的，薛宴宴一歲多的時候被抱進了宮，秦嬤嬤是在那之後才來她身邊的。薛瑛很清楚這些事，因為他就是那個下令帶薛宴宴進宮的人。
“回陛下，奴婢在公主身邊待了快十六年了。”
薛瑛假做恍然大悟狀：“這樣。”他又問，“修寧的母親是郭太妃吧？朕倒是記得她。”
秦嬤嬤輕聲回道：“是郭太妃。”
薛瑛露出笑，他說：“郭太妃生下修寧，是大功一件。朕也是才想起，當初她薨逝之時，只是隨意找了地方掩埋。現在記起來，總覺得不妥。恰好這段日子皇陵要修繕，朕就想著在旁邊為郭太妃建一座妃陵，秦嬤嬤覺得如何？”
這種事秦嬤嬤怎麽可能插得上話，她連忙跪下：“自然是謝陛下恩典。”
懷裏的人微微動了一下，薛瑛低下頭看她一眼，美人蹙著眉睫毛輕顫，像是被他們的對話打擾到睡眠。他攏了攏薛宴宴的身子，然後示意秦嬤嬤下去。
“過幾日有一件事要交給嬤嬤，還希望嬤嬤不要辜負朕的所托。”
秦嬤嬤跪在地上磕了個頭，慢慢回道：“是。”
*
薛宴宴在床上待了整整五天，終於能從床上下來，她真是怕了這裏的天癸了。好不容易能輕松自如地活動，薛宴宴蠢蠢欲動想去宮裏其他地方逛一圈，她還沒有逛過皇宮呢！
不過薛瑛帶給她的消息，讓她更加吃驚。
“公主府？”
連山楂糕都不嚼了，薛宴宴睜大了眼睛，看著面前慢慢悠悠批閱奏折的薛瑛。
“修得差不多了，你不是一直嘀咕著想出去玩嗎？”
她說的出去，只是到含章宮外面去啊……
薛宴宴低下眼睛繼續嚼糕，默默咽下一口糕，她鼓起勇氣問道：“哥哥也一起去嗎？”
她看這幾天薛瑛挺忙的樣子，薛宴宴坐在一邊，薛瑛常常埋頭寫字，幾乎沒有和她說過話。
薛瑛隨口道：“自然。”
薛宴宴立刻歡快地應下：“好呀！我們什麽時候去？”
“等兩天。”薛瑛道，“對了，你的秦嬤嬤，朕有事讓她去做，過幾天她要出宮一趟。先告訴你一聲。”
薛宴宴毫無所覺“哦”了一聲，她以為秦嬤嬤很快就會回來。
到了出發的那天，薛宴宴坐在梳妝臺前，黃銅的鏡子照起人來模模糊糊，她之前不怎麽照鏡子，只記得修寧長得美艷嬌媚，和她原本的長相一點都搭不上邊。
含翠立在她身後，把她的頭發用水沾濕，盤成一個墜馬髻。薛宴宴伸手在小抽屜裏摸簪花，然後一個一個遞給她。
“還不好嗎？”
薛宴宴回頭，看見薛瑛自己打起珠簾進來。珊瑚和珍珠輕輕碰撞，他一身利落的裝束，神色是一貫的波瀾不驚。
“陛下。”
含翠和蕙兒連忙跪下，薛宴宴拿著一只耳環站起來，薛瑛走近問道：“你就這樣去？”
薛宴宴忍不住低頭，她好像並沒有穿錯吧？
“這樣不行嗎？”
薛瑛笑道：“很好，走吧。”
薛宴宴不信：“我要換一件。”
但薛瑛不準：“這樣就很好，走吧，外面等著了。”
薛宴宴磨磨蹭蹭上了車輦，然後才想起她手裏還有一只耳環沒戴。薛瑛看她摸了半天的耳朵，幹脆靠過來替她戴了上去。
男人的指腹幹燥又溫暖，薛宴宴忍不住縮了一下，薛瑛的聲音就立刻在她耳邊炸開。
“別亂動。”
薛宴宴就再也不敢動了。
*
監造的人領著他們逛了小半的園子，薛宴宴沒想到公主府會這麽大，她懨懨跟在薛瑛旁邊，聽他有時和旁邊的人說幾句話。
“累了？”
薛宴宴轉頭，薛瑛已經停了下來，單手背在身後看著她。他擋住了大半的陽光，臉上的表情讓人看不清。
“有一點。”其實完全沒力氣，她看著薛瑛回頭朝著一直向他們介紹的人說了幾句，然後轉過來對她說：“走吧，前面是涼亭，就到頭了，去那裏歇歇。”
含翠帶著伺候的宮女端來茶點，薛宴宴喝了一碗冰鎮的玫瑰牛乳才覺得自己緩過來了。
薛瑛坐在她身邊，等她喝完，對她說：“後面還有馬場，今天看來去不成了，下次再來吧，教你騎馬。”
薛宴宴心有餘悸：“天這麽熱，我要曬死了。”
她的語氣愛嬌，薛瑛就笑：“涼快一點再來。”
*
行宮裏，巡邏的隊列整齊走過，薛敬從馬上下來，朝著侍衛略點了點頭，然後走了進去。
事情已經結束，張璧正在收拾東西，薛元玉靠在床柱邊，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麽。
“殿下。”
張璧先出了聲，薛敬笑著走過去，問道：“如何了？”
張璧回：“和預計的一樣，很順利，大概再養上幾個月就能大好了。”
薛敬讓他下去，自己走到薛元玉面前，問他：“齊王覺得如何？”
薛元玉這才擡頭，他的額頭有明顯的汗珠，張璧剛剛為他斷骨重接，現在還沒有緩過來。薛元玉擡起眼睛，臉上不是一貫的笑意，而是神色收斂，向薛敬道：“多謝殿下。”
薛敬在一旁隨意坐下，然後對薛元玉說：“近日的奏折，都是上疏邊境騷亂的事，父皇比往常倒是忙了許多。”
薛元玉沒有答話，薛敬也不生氣，繼續說下去：“他雖然肯讓你出來，不過也加派了許多人監視。看來還是不放心。”
“齊王殿下的東西可要藏好了。”
薛元玉語氣平淡：“太子殿下也並不需要臣的東西吧？”
薛敬笑起來，沒有再說話，起身走了。
騎著馬回去，薛敬在半路轉彎，進了一座小巷。這是他的別院，黃倚書就在裏面等他。
別院裏也很氣派，下人把他的馬牽下去，薛敬撩起衣擺走進門，穿過長廊就到了臥房。黃倚書一個人坐在桌子邊，背對著他，身邊沒有別的人。
薛敬跨過門檻走進去，隨口問道：“怎麽了？伺候的人呢？”
“我讓她們下去了。”
薛敬到她身邊彎下腰：“有誰惹我的太子妃生氣了嗎？”
他的聲音溫柔，是對外一貫有的好脾氣。黃倚書恍了一下神，輕聲回道：“沒有。”
薛敬卻立刻翻臉，擡手掐住她的下巴：“沒有你作出這樣一副死人樣子惡心我？”
黃倚書掙紮起來：“殿下息怒……”
薛敬撒開手，輕輕撣了撣袖子：“見到人了？”
黃倚書被他摜在地上，忍不住咳嗽了幾聲，然後才回道：“見到了。多謝殿下。”
薛敬垂下眼皮，語氣淡淡的：“見到就好。現在正是要緊時候，你要是識趣，以後黃氏一族雞犬升天，你也能平平安安回去。要不是，你就等著和你的情郎在地底下見吧。”
黃倚書趴在地上微微發抖，薛敬也沒有再看她一眼，整理好衣服之後就走了。
婢女緊接著走進來，扶起地上的黃倚書，替她重新梳妝換衣。黃倚書一直木著臉，直到被侍衛又接回了太子府。
*
薛宴宴過了好幾天才察覺出事情不對勁。
秦嬤嬤是修寧最親近的人，雖然薛宴宴一直頂著受了驚嚇的名義，以此來解釋行為舉止的變化，但她還是有一點點心虛。所以秦嬤嬤不在她身邊，薛宴宴很是松了一口氣。
不過秦嬤嬤也是最替她著想最替她憂慮的人，薛宴宴本來以為薛瑛說的，讓秦嬤嬤去做一件事，秦嬤嬤很快就可以回來，但她等了幾天都沒有聽見動靜，覺得有點不放心，問了含翠蕙兒，可是她們也不知道秦嬤嬤去了哪裏。
薛宴宴默默摳著梳妝盒，打算去問一問薛瑛。
但是薛瑛不見她。
懷恩微微躬著身，神態恭敬對她解釋：“近日陛下忙著處理政務，這半個月應該都沒有時間和公主見面了。”
薛宴宴被他攔在宣室殿外，有些無措地問道：“懷恩公公知道秦嬤嬤去哪裏了嗎？陛下說有事讓她辦，公公知道是什麽事嗎？”
懷恩笑瞇瞇道：“這事奴婢倒知道。之前陛下提起，說郭太妃當初下葬草率，所以趁著修繕皇陵的機會，幹脆將她的遺骨收一收，葬入新建的妃陵中，也算是替公主盡孝心了。”
薛宴宴聽得莫名其妙，不過她識趣地沒有做聲，讓懷恩自己說下去。
“從前在郭太妃面前伺候的人，也只剩下秦嬤嬤一個，所以陛下才把事情放心交給她。”
薛宴宴只能問：“要多久呢？修繕皇陵，應該要很久吧？”
其實她很想問這種事怎麽會和秦嬤嬤扯上關系，不過沒敢開口。
懷恩搖頭，對她回道：“奴婢不敢隨意猜測，不過照經驗，一段日子總少不了。”
“多謝公公。”薛宴宴沒了脾氣，不過還是加了一句，“要是哥哥不忙了，公公可要來知會我一聲，我有事找他。”
懷恩笑著答應：“好。”
帶著蕙兒回去，路上遇到進宮回事的薛敬，薛宴宴還沒有看見他，他就客客氣氣行禮了。
“修寧公主大安。”
薛敬站在她面前，擋住了大半的光，薛宴宴有點不適，她點了點頭，打算離開。
但是薛敬攔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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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家自從陸昀與薛宴宴和離之後，京中權貴和他們的往來也慢慢變少，雖然薛瑛並沒有對修寧的事表現出明顯的態度，但大家都知道這位帝王極寵妹妹，所以暗暗先把自己和陸家的關系撇清。陸家當然惶恐，可是也沒有辦法。
這些事薛宴宴一點都不知道，她現在住在含章宮裏，整日吃吃喝喝。秦嬤嬤怕她傷心，事事依著她，伺候的宮人懼怕修寧公主以前的壞名聲，一個個都低眉斂氣小心謹慎。薛瑛還是一如既往，常常賞賜她一些珠寶稀奇的東西，她現在算是知道了什麽叫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因為上次薛瑛說了話，薛宴宴的晚膳就搬到了宣室殿裏。但是這天薛宴宴等了小半天，都沒有等到薛瑛過來，她忍不住問一邊立著的宮女：“陛下還不過來嗎？”
宮女回得很小心：“公主，陛下應該在書房，要奴婢去看看嗎？”
薛宴宴搖頭：“算了，我等一會兒就好了。”
好在很快懷恩就過來了，他說薛瑛今日有事，不能陪薛宴宴用膳，讓薛宴宴自己用了就可以回去。
薛宴宴下意識皺眉，不過她沒有多問，一個人用了晚膳，然後跟蕙兒一起回了含章宮。
書房裏，薛瑛對面正跪著兩個人，他們從下朝之後就一直在這裏，試圖讓薛瑛放棄擴建公主府的想法。
“陛下寵愛修寧公主，但是原先的公主府就規模可觀，並不需要擴建。何況這樣一來，還需要遷移附近的百姓，開鑿山體占據良田，實在勞民傷財。”
公主府建在離京郊不遠的地方，以山為屏，兩邊長河環抱，附近民居倒不多，不過所占地方確實不小。薛瑛替薛宴宴還劃了花園馬場，新鑿了一個湖，另建了一個依附著的別院，所以比原來大了許多。
而作為他們要說服的對象的薛瑛，後背靠在椅子上，姿態放松，手裏拿著一只小繡球隨意上下拋著，沒有給出任何反應。
等到下面的人告一階段，他才慢悠悠開口：“此事已定，你們不用再多說。懷恩，送人出去。”
跪著的兩人對視一眼，也沒有別的辦法，磕了一個頭，晃晃悠悠站起來，跟著懷恩走了。
懷恩沒去多久就回來，他向薛瑛稟告道：“公主用了晚膳就回去了，沒有出什麽事。”
薛瑛收回小球，問道：“她生氣了嗎？”
懷恩道：“這倒沒有。不過奴婢看公主的神色，應該有些小別扭，但沒說出來。”
薛瑛又開始拋小球，一面拋一面笑道：“就讓她別扭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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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薛宴宴難得食欲不振，趴在美人榻上懨懨嚼著山楂糕。秦嬤嬤替她煮了紅棗甜湯，又讓含翠找出冬天用的小手爐攏在她的肚子上，蕙兒在她身邊一步不離看著，時時註意薛宴宴的臉色。
忘記這種事了啊……
薛宴宴有氣無力咽下嘴裏的糕點，蕙兒見狀把杯子遞過來餵她喝茶。
“怎麽了這是？疼成這樣還不叫太醫嗎？”
薛宴宴回頭，薛瑛背著手走過來。他隨意看了薛宴宴一眼，然後對旁邊跪著的蕙兒說：“秦嬤嬤呢？先前找的方子在她手裏，叫小廚房去熬出來。”
蕙兒連忙應下，小跑出去找秦嬤嬤。他又走到美人榻旁邊，彎腰把薛宴宴抱進懷裏，手心貼在她的肚子：“還難受嗎？”
薛宴宴整個人軟綿綿的沒有力氣，薛瑛問她要不要喝甜湯，她點頭，問她要不要加件衣服，她也迷迷糊糊點頭。薛瑛於是伸長了腿，讓薛宴宴在他身上躺得舒服一點，然後對她說：“睡一會兒，等醒了剛好可以喝藥。”
秦嬤嬤已經在叫人熬藥了，這也是以前薛瑛叫人鉆研出來的方子。煮的時候她就在一邊看著，別的人她不放心。蕙兒莽莽撞撞跑進來，秦嬤嬤喊住她：“怎麽不在裏面伺候？跑到這裏來熏藥氣。”
蕙兒吞吞吐吐道：“陛下來了，叫我出來。”
秦嬤嬤皺眉道：“公主身邊還有人嗎？”含翠去拿東西了，薛宴宴不喜歡身邊一大堆人，平時只有她們幾個走得近一點。
蕙兒搖頭：“公主說想睡覺來著，所以都沒有人。”
秦嬤嬤丟下扇子：“我去看看，你在這裏守一會兒。”
含章宮裏靜悄悄，秦嬤嬤路過幾個立著的宮女，最後走到薛宴宴的寢殿。她放輕腳步，又覺得這樣不對，於是加重動作慢慢往裏走去。
窗前的美人榻上，薛瑛背靠著墻，靴子也沒有脫，就這樣隨意□□坐在上面。薛宴宴歪在他懷裏，頭靠著他的肩膀，已經睡了過去。她手裏捧著秦嬤嬤給的鎏金小爐子，在薛瑛給她披的外衣下面微微鼓起。而薛瑛捧著她的手，另外一只隔著衣服放在她肚子上慢慢揉。
秦嬤嬤撩起簾子進來，聽見她的動靜，薛瑛懶洋洋掀起眼皮。他沒有要動的意思，就算秦嬤嬤看見現在他與薛宴宴這副樣子，薛瑛也沒有要動的意思。
“陛下。”秦嬤嬤聲音澀澀的，低著頭行了一禮。
薛瑛道：“嬤嬤照顧宴宴多久了？朕記得你並不是一直跟著的人。”
她當然不是一直跟著的，薛宴宴一歲多的時候被抱進了宮，秦嬤嬤是在那之後才來她身邊的。薛瑛很清楚這些事，因為他就是那個下令帶薛宴宴進宮的人。
“回陛下，奴婢在公主身邊待了快十六年了。”
薛瑛假做恍然大悟狀：“這樣。”他又問，“修寧的母親是郭太妃吧？朕倒是記得她。”
秦嬤嬤輕聲回道：“是郭太妃。”
薛瑛露出笑，他說：“郭太妃生下修寧，是大功一件。朕也是才想起，當初她薨逝之時，只是隨意找了地方掩埋。現在記起來，總覺得不妥。恰好這段日子皇陵要修繕，朕就想著在旁邊為郭太妃建一座妃陵，秦嬤嬤覺得如何？”
這種事秦嬤嬤怎麽可能插得上話，她連忙跪下：“自然是謝陛下恩典。”
懷裏的人微微動了一下，薛瑛低下頭看她一眼，美人蹙著眉睫毛輕顫，像是被他們的對話打擾到睡眠。他攏了攏薛宴宴的身子，然後示意秦嬤嬤下去。
“過幾日有一件事要交給嬤嬤，還希望嬤嬤不要辜負朕的所托。”
秦嬤嬤跪在地上磕了個頭，慢慢回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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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宴宴在床上待了整整五天，終於能從床上下來，她真是怕了這裏的天癸了。好不容易能輕松自如地活動，薛宴宴蠢蠢欲動想去宮裏其他地方逛一圈，她還沒有逛過皇宮呢！
不過薛瑛帶給她的消息，讓她更加吃驚。
“公主府？”
連山楂糕都不嚼了，薛宴宴睜大了眼睛，看著面前慢慢悠悠批閱奏折的薛瑛。
“修得差不多了，你不是一直嘀咕著想出去玩嗎？”
她說的出去，只是到含章宮外面去啊……
薛宴宴低下眼睛繼續嚼糕，默默咽下一口糕，她鼓起勇氣問道：“哥哥也一起去嗎？”
她看這幾天薛瑛挺忙的樣子，薛宴宴坐在一邊，薛瑛常常埋頭寫字，幾乎沒有和她說過話。
薛瑛隨口道：“自然。”
薛宴宴立刻歡快地應下：“好呀！我們什麽時候去？”
“等兩天。”薛瑛道，“對了，你的秦嬤嬤，朕有事讓她去做，過幾天她要出宮一趟。先告訴你一聲。”
薛宴宴毫無所覺“哦”了一聲，她以為秦嬤嬤很快就會回來。
到了出發的那天，薛宴宴坐在梳妝臺前，黃銅的鏡子照起人來模模糊糊，她之前不怎麽照鏡子，只記得修寧長得美艷嬌媚，和她原本的長相一點都搭不上邊。
含翠立在她身後，把她的頭發用水沾濕，盤成一個墜馬髻。薛宴宴伸手在小抽屜裏摸簪花，然後一個一個遞給她。
“還不好嗎？”
薛宴宴回頭，看見薛瑛自己打起珠簾進來。珊瑚和珍珠輕輕碰撞，他一身利落的裝束，神色是一貫的波瀾不驚。
“陛下。”
含翠和蕙兒連忙跪下，薛宴宴拿著一只耳環站起來，薛瑛走近問道：“你就這樣去？”
薛宴宴忍不住低頭，她好像並沒有穿錯吧？
“這樣不行嗎？”
薛瑛笑道：“很好，走吧。”
薛宴宴不信：“我要換一件。”
但薛瑛不準：“這樣就很好，走吧，外面等著了。”
薛宴宴磨磨蹭蹭上了車輦，然後才想起她手裏還有一只耳環沒戴。薛瑛看她摸了半天的耳朵，幹脆靠過來替她戴了上去。
男人的指腹幹燥又溫暖，薛宴宴忍不住縮了一下，薛瑛的聲音就立刻在她耳邊炸開。
“別亂動。”
薛宴宴就再也不敢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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監造的人領著他們逛了小半的園子，薛宴宴沒想到公主府會這麽大，她懨懨跟在薛瑛旁邊，聽他有時和旁邊的人說幾句話。
“累了？”
薛宴宴轉頭，薛瑛已經停了下來，單手背在身後看著她。他擋住了大半的陽光，臉上的表情讓人看不清。
“有一點。”其實完全沒力氣，她看著薛瑛回頭朝著一直向他們介紹的人說了幾句，然後轉過來對她說：“走吧，前面是涼亭，就到頭了，去那裏歇歇。”
含翠帶著伺候的宮女端來茶點，薛宴宴喝了一碗冰鎮的玫瑰牛乳才覺得自己緩過來了。
薛瑛坐在她身邊，等她喝完，對她說：“後面還有馬場，今天看來去不成了，下次再來吧，教你騎馬。”
薛宴宴心有餘悸：“天這麽熱，我要曬死了。”
她的語氣愛嬌，薛瑛就笑：“涼快一點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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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宮裏，巡邏的隊列整齊走過，薛敬從馬上下來，朝著侍衛略點了點頭，然後走了進去。
事情已經結束，張璧正在收拾東西，薛元玉靠在床柱邊，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麽。
“殿下。”
張璧先出了聲，薛敬笑著走過去，問道：“如何了？”
張璧回：“和預計的一樣，很順利，大概再養上幾個月就能大好了。”
薛敬讓他下去，自己走到薛元玉面前，問他：“齊王覺得如何？”
薛元玉這才擡頭，他的額頭有明顯的汗珠，張璧剛剛為他斷骨重接，現在還沒有緩過來。薛元玉擡起眼睛，臉上不是一貫的笑意，而是神色收斂，向薛敬道：“多謝殿下。”
薛敬在一旁隨意坐下，然後對薛元玉說：“近日的奏折，都是上疏邊境騷亂的事，父皇比往常倒是忙了許多。”
薛元玉沒有答話，薛敬也不生氣，繼續說下去：“他雖然肯讓你出來，不過也加派了許多人監視。看來還是不放心。”
“齊王殿下的東西可要藏好了。”
薛元玉語氣平淡：“太子殿下也並不需要臣的東西吧？”
薛敬笑起來，沒有再說話，起身走了。
騎著馬回去，薛敬在半路轉彎，進了一座小巷。這是他的別院，黃倚書就在裏面等他。
別院裏也很氣派，下人把他的馬牽下去，薛敬撩起衣擺走進門，穿過長廊就到了臥房。黃倚書一個人坐在桌子邊，背對著他，身邊沒有別的人。
薛敬跨過門檻走進去，隨口問道：“怎麽了？伺候的人呢？”
“我讓她們下去了。”
薛敬到她身邊彎下腰：“有誰惹我的太子妃生氣了嗎？”
他的聲音溫柔，是對外一貫有的好脾氣。黃倚書恍了一下神，輕聲回道：“沒有。”
薛敬卻立刻翻臉，擡手掐住她的下巴：“沒有你作出這樣一副死人樣子惡心我？”
黃倚書掙紮起來：“殿下息怒……”
薛敬撒開手，輕輕撣了撣袖子：“見到人了？”
黃倚書被他摜在地上，忍不住咳嗽了幾聲，然後才回道：“見到了。多謝殿下。”
薛敬垂下眼皮，語氣淡淡的：“見到就好。現在正是要緊時候，你要是識趣，以後黃氏一族雞犬升天，你也能平平安安回去。要不是，你就等著和你的情郎在地底下見吧。”
黃倚書趴在地上微微發抖，薛敬也沒有再看她一眼，整理好衣服之後就走了。
婢女緊接著走進來，扶起地上的黃倚書，替她重新梳妝換衣。黃倚書一直木著臉，直到被侍衛又接回了太子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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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宴宴過了好幾天才察覺出事情不對勁。
秦嬤嬤是修寧最親近的人，雖然薛宴宴一直頂著受了驚嚇的名義，以此來解釋行為舉止的變化，但她還是有一點點心虛。所以秦嬤嬤不在她身邊，薛宴宴很是松了一口氣。
不過秦嬤嬤也是最替她著想最替她憂慮的人，薛宴宴本來以為薛瑛說的，讓秦嬤嬤去做一件事，秦嬤嬤很快就可以回來，但她等了幾天都沒有聽見動靜，覺得有點不放心，問了含翠蕙兒，可是她們也不知道秦嬤嬤去了哪裏。
薛宴宴默默摳著梳妝盒，打算去問一問薛瑛。
但是薛瑛不見她。
懷恩微微躬著身，神態恭敬對她解釋：“近日陛下忙著處理政務，這半個月應該都沒有時間和公主見面了。”
薛宴宴被他攔在宣室殿外，有些無措地問道：“懷恩公公知道秦嬤嬤去哪裏了嗎？陛下說有事讓她辦，公公知道是什麽事嗎？”
懷恩笑瞇瞇道：“這事奴婢倒知道。之前陛下提起，說郭太妃當初下葬草率，所以趁著修繕皇陵的機會，幹脆將她的遺骨收一收，葬入新建的妃陵中，也算是替公主盡孝心了。”
薛宴宴聽得莫名其妙，不過她識趣地沒有做聲，讓懷恩自己說下去。
“從前在郭太妃面前伺候的人，也只剩下秦嬤嬤一個，所以陛下才把事情放心交給她。”
薛宴宴只能問：“要多久呢？修繕皇陵，應該要很久吧？”
其實她很想問這種事怎麽會和秦嬤嬤扯上關系，不過沒敢開口。
懷恩搖頭，對她回道：“奴婢不敢隨意猜測，不過照經驗，一段日子總少不了。”
“多謝公公。”薛宴宴沒了脾氣，不過還是加了一句，“要是哥哥不忙了，公公可要來知會我一聲，我有事找他。”
懷恩笑著答應：“好。”
帶著蕙兒回去，路上遇到進宮回事的薛敬，薛宴宴還沒有看見他，他就客客氣氣行禮了。
“修寧公主大安。”
薛敬站在她面前，擋住了大半的光，薛宴宴有點不適，她點了點頭，打算離開。
但是薛敬攔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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